沈青衣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渐渐抓得紧了。
“但你不太一样,”萧阴又说,“既然你妖化时不会失去理智,或许不会被渐渐侵蚀。这事谁又能说得准?”
“为什么?”沈青衣又追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阴将腿伸直搭着,靠坐在山洞壁边。即使像萧柏这般不争气的,打扮起来也依旧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不若邪修,当真是一身令人讨厌的流氓痞气。
“我发现你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你不已经猜到了吗?我要亲口承认,若是将你惹哭了,是不是还要怪罪到我的头上?”
他正欲明说,山洞外闪身进来一人,带进一阵寒气。
沈青衣以袖捂住口鼻——真不怪猫儿娇气,他如今五感敏锐,可真受不得姜黎身上的那股子鸡屎臭味。
邪修手中的拎着两只野鸡已经被拔毛去脏,处理干净了。他沉默地从篝火中抽出一根半烧焦的树枝,将两只野鸡穿在一处,坐下翻烤起来。
沈青衣乌圆的眼,直直望着那两只烤鸡。
邪修不曾随身带什么调料,只是鸡皮被烤得金黄焦脆,瞧起来还真有几分美味诱人。
姜黎见少年眼眨了不眨地盯着烤鸡,于是先拧下了一只肥肥的鸡腿。
沈青衣没接,不高兴地抿紧了嘴。萧阴没办法地叹了口气,说:“你就让他这样拿?那么烫,他拿不住的!”
说着,邪修不知从哪儿寻摸出几张油纸递了过来。姜黎皱眉将其裹住,递给了沈青衣。貌美少年接过,依旧盯着他直瞧,姜黎侧过脸不看对方,勉强询问:“怎么?”
“我还要喝水。”
沈青衣出声要求。坐在两人对面的萧阴“噗嗤”笑出声来。
姜黎怀抱着某种既然做了,干脆就将这件事做完到底的自暴自弃心态,重又站起身来。
萧阴自觉接过那根穿着烤鸡的木棍,接替了他。
沈青衣低头咬了一口,滋味干柴、混杂着血腥与焦味,难吃得他鼻头都皱了起来。
何况薄薄几层油纸既隔不住烫,也吸不住油,鸡皮滴下的油纸血水沾得他十指油油腻腻。沈青衣于是将那留着半个牙印的鸡腿放回,跟着姜黎一同起身。
“我去喝点水就行,”他跟上姜黎,又望了萧阴一眼。
明明已经不需要进食的邪修,很不客气地在他牙印之上,咬了一大口肉下来,气得沈青衣直跺脚道:“你干嘛吃我的东西?就算我不吃,那也是我的!你就爱吃别人的口水?”
萧阴则心想:这也忒难吃——难怪对方宁愿饿着肚子,也吃不下去。
他今日心情好得很,对方越是骂他、恼他,他越是心情愉快。
化神期的修士若无需带人,百余里也不过转瞬间的距离。等到沈青衣跟着姜黎去往水源,萧阴便也自顾自离开。他来往南岭中原多次,自然将此处城池路径熟络于心,趁着这个时间,特地找了处最近的凡人小城,买了一些吃食衣物回来。
虽是深夜,成衣铺子却依旧被修士强行敲开了门,铺中几乎所有红衫都被此人买进了储物袋中。
等到萧阴回到山洞,本以为沈青衣早该饿着肚子昏昏睡去——他还正心中犹豫,要不要将对方叫起。
可沈青衣不在,姜黎亦不在。
他心中转念,抬脚寻着水汽走去。离着山洞不远之处,便有一处不深的水潭。萧阴瞥了眼背对水潭站着的姜黎,径直走去;对方上前一步拦住了他,邪修们过于敏锐的知觉,捕捉到一点被水汽润泽的淡淡暖香,从水潭中轻轻飘来。
萧阴失笑,同对方说:“怎么?他洗澡你也要守着?”
他抬眸直望,瞧不见沈青衣的人影,只能看见落在水潭石边的一叠青白衣衫。
他想了想,又问:“现在都已入秋,这么凉的潭水,他能下去吗?”
自然是不能的。
沈青衣刚一将脚踏入水中,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望去,姜黎倒很有风度地背身站着。在他喝完了水、洗完了手后,沈青衣说还要梳洗一番,对方也没反驳,只是说:“我替你守着。”
沈青衣想起当初蛇妖也如此教导自己,说什么在水边一定要小心为上——这位邪修,或者说他见过的那些邪修们,还当真有几分妖魔的行事做派。
只是,他现在哪里会有心情洗澡?
他扬声让姜黎再站远些、不许靠近也不许偷看。假模假样的在水中站了会儿,颇为不自在地脱去衣衫,丢于岸边之后。
沈青衣闭上了眼,化作小猫对此时的他来说,当是本能一样简单。
他一下掉进的半人高的水潭里,猫刨着上了岸,又将皮毛上附着的水珠抖去。压低身子,一下窜进了低矮的灌木之中。
“唉,”萧阴叹了口气,“这下抓回来,真要带他好好洗了。”
他说着,走向水潭。察觉到那股子小猫暖香远去的姜黎,亦不再阻拦。
两位邪修看着被沈青衣丢弃于原地,用来转移他们注意力的衣服,看着萧阴将其捡起收好,姜黎的眉梢抖了一下。
“他就巴掌大,什么都带不了吧?”
萧阴问:“他就没想过。就算逃出去,也没法变回人形吗?”
毕竟,沈青衣总不能不穿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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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说了,不过我觉着大家应该也知道。本文骂攻自由,大家随意就好[摸头]
这个副本会有致死量小猫状态,应该会有一个冷脸洗内裤攻,剧情重点可能是猫猫当山大王吧(也该轮到家猫当皇帝了!)
以及下一章小猫当新娘子[哈哈大笑]
第63章
沈青衣无暇思考这些旁枝末节。
当他湿漉漉的爪垫, 踩上水潭边的潮湿泥土时,猫儿就因为爪下松软黏糊的触感炸了一下毛。
可人形时的他,根本甩脱不开那两位邪修。虽说他与寻常猫儿一样爱干净, 此时却只能恼火地压平耳朵,忍耐着林间的泥土灰尘与落叶, 就这么蹿了出去。
他以前总觉着夜色下的山林有几分可怕,尤其是与谢翊初见时,对方在林间丢下的那十几具尸体,着实令猫印象深刻。
他性子敏感,总能从簌簌的轻微响动, 以及余光瞥见的看不清黑影中, 抿出几分将自己吓上一大跳的恐惧。
如今变成了巴掌大的虎皮小猫,沈青衣的胆子反而膨胀得比豹子还要大些。
他拖着尾巴, 像只小马般“哒哒哒”地在林中穿行,不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辨别方向。
虽说他少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可毕竟脑子里有个随时能下载资料的系统, 简单地辨认南北还是不成问题的。
沈青衣知晓邪修与陌白将自己带往南方,便一门心思地直往北走。
他生怕被两位邪修追上, 一路上便也连找东西吃的空闲都不曾有。也是他无法下定决心茹毛饮血, 哪怕已经俯下身子,轻轻摇晃着尾巴尖儿, 盯着树梢上落着的鸟雀看了又看, 最终也还是放弃了。
沈青衣变作猫儿时,体力比寻常时要好上一些,却依旧需要休息。
他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爬上了树, 找了个树杈上的废弃鸟窝趴了进去。
这么小一只猫儿,自然招惹了不少动物来试探来。
虎皮小猫一只耳朵直直竖着转来转去,一只耳朵凶巴巴地趴着,但凡有什么蛇鼠鸟兽接近,便“嘶嘶哈哈”凶个不停,猛一打眼,还以为是一条趴在鸟窝里的虎皮眼镜蛇呢。
只是当他睡着时,原本警惕的模样。顿时消解不见。
沈青衣上一秒还在叮嘱系统要及时喊醒自己,下一秒就四脚朝天呼呼大睡,露着圆鼓鼓的肚皮,勉强把自己的尾巴搭着当被子盖,睡得是四仰八叉。
他仰肚朝天,四爪蜷着,不时发出猫儿在舒适境遇下才会有的“呼噜呼噜”的响动。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负责放哨、喊猫起床的系统拉响了起床铃,虎皮小猫被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一爪踩着鸟窝边缘,“骨碌碌”顺着树枝岔子就这么一路滚了下来。
他砸在地上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晕晕乎乎在落叶堆中趴了会儿后才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后抱怨:“我才睡了没一会儿吧?”
“已经两个小时了,宿主!”系统特地迟了一会儿叫他,“按照你的计划,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沈青衣不高兴地将甩来甩去、不听自己使唤的尾巴按在爪下,警告着狠狠咬了一口。
结果便是,他疼得又炸了一下毛
第二天中午时,虎皮小猫晃晃悠悠晕晕乎乎地从坡上“啪嗒啪嗒”翻滚下去,又饿又累不说,刚刚还遇见了几头滴落口水的野狗,一直尾随跟着他。
虎皮小猫“啪”得一下跳起,转身炸着毛冲那群野狗哈气警告。
或许是他小小身躯能发出这样大的动静,的确吓坏了这几条狗;又或者虎皮小猫的确是只威风凛凛的“妖魔”。
对方立刻呜咽几声,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可沈青衣不觉着有任何兴奋激动之情,软趴趴地化在地上,同系统说道:“我好饿呀...”
老虎饿上几天都没所谓,可巴掌大的小猫。哪里能挨得住饿?
沈青衣就这么熬光了小小身体里的能量,甚至开始怀念起昨夜姜黎那只虽很难吃,但起码能算上热食的烤鸡来。
他已经自暴自弃到连下坡都懒得自己走,就这么一路滑了下来。
沈青衣的脚程比人时要快上许多,运气又好。许是当真是饿得狠了,他从山坡滚落之后,隐约听见了几分人声。
他抬起脑袋,两位樵夫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脚边趴着一块小猫抹布,操着浓重浓重乡音,有说有笑地从沈青衣身边经过。
他又仰头望去,此刻远远几道袅袅炊烟飘起——翻过了一个山头,终于让沈青衣找到了一处人类聚集地。
他立刻爬了起来,用力甩去了身上的落叶,小步跑着“哒哒”去往那个小小村落了。
*
沈青衣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偷吃人家饭食的那一天。
这里明显是处隔绝于世的凡人村落,一眼望去都是粗布麻衣打扮的农夫农妇,正在田埂上粗略吃些餐饭。
他一路小跑,被不少人瞧见。有人“咦”了一声,惊奇道:“这么小的一只猫!”
又有人笑着说:“是小奶猫吧?”
说着,其中某几个发出“嘬嘬嘬”的声响,想要将这只虎皮小猫叫来,而沈青衣只是仰着脑袋,神神气气地在人们的注视下穿行而过。
他在这处村庄中,找了个房子最好的农家,钻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瞧见墙上晾晒着的兽皮——想来这户人家以打猎为生。
沈青衣不好意思偷吃那些贫苦人家的餐饭。选的这一家,虽说房子比那些茅草屋看起来要结实许多,他却依旧有些心虚,便想着只吃一点点就继续上路。
他猫猫祟祟地来到厨房,跳上了灶台。被灶火烘烤着的泥土灶台暖洋洋的,沈青衣在上趴了会儿后,才靠近了碗碟。伸爪扒拉起扣在盘上,用以保暖的陶土破碗。
他专心致志做着这件事,根本没发觉这家主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哎呀,是小猫咪呀!”
对方惊喜道。
沈青衣抬起头,望见一位年轻的清秀农女。对方的袖子挽起,刚刚该是去别处干活了,她看着想要偷吃餐食的沈青衣,并不生气,反而笑着道:“怎么这么脏?”
刚刚从山坡上滚下的沈青衣,闷闷不乐地压低了耳朵。
农女走进门来,说:“我们家今天可没有鱼吃。”
沈青衣仰起脑袋,嗲嗲地甜叫了两声。对方笑了笑,将扣住盘子的蒸碗翻开,询问:“小猫咪,我们家今天可没有肉吃。”
沈青衣“砰”得一声落了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农女像是很喜欢他,一点也不嫌弃他身上挂着脏兮兮的灰尘和落叶。
她拿出一个陶碗,去盛了一些糙米饭之后,又去橱柜里拿出一块吃了一小半的咸肉,从上切了两片埋在饭中。
微黄的猪肉脂肪被热气一熏,融化成半透明的可口模样。埋在糙米饭中,粗糙的米粒沾上带着肉香的油脂,看起来美味可口。
“来,小猫咪。”
农女笑着招呼着,将碗放在了地上。
沈青衣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人对于巴掌大的小猫来说——当真高大极了。哪怕农女不若成年男性修士那般挺拔高挑,猫儿也需要用力仰着头,才能勉强看清对面的面容。
他试探性地凑了过去,叼起一片咸肉又缩回了角落,认真咀嚼。小猫的嘴努子一撅一撅的,待到两片咸肉吃完,沈青衣抬头看了看周遭农舍简陋清苦的模样,又认认真真把那碗没什么味道的糙米饭给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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