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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稍片刻,前方来了几人。
村长似是突然听到村里来人的消息,小跑过来时有些慌张匆忙。老人扶正了头顶的帽子, 把几人请回家里。
村长姓李, 家最靠近后山, 家里就他和一个叫李扬的小儿子。
进屋时李扬正坐在板凳上咬着个梨,看见沈妄几人后咀嚼的动作顿了下,“爹, 怎么来这么多人?又招待谁。”
村长瞪了他一眼,“他们是帮村里清理诡物的, 你回屋里待着去。”
“喔~赋灵师噢。”李扬似笑非笑,“欢迎欢迎,小心小命搭在这咯。”
“你怎么这样讲话?”符启皱着张小脸。
“你管我。”他嘴里叼着梨懒散的回屋。余光看见沈妄在瞅桌上的老照片, 那里面有两个男孩。他嗤笑一声,“看什么看, 我大哥死好几年了。”
“……”
在被问及为什么村里人多闭门不出时,村长叹了口气:“受后山诡物的影响, 村里每逢阴雨天, 死去的人会重新出现,不停地循环。村民害怕看见, 早早就躲了起来。”
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开始晃动。
像是验证村长的话, 平地起风后, 屋外一阵电闪雷鸣。但久不见雨落,依稀听见屋外夹杂着各种声音,逐渐热闹起来。
沈妄从窗户往外一看,眉头蹙起。
原本安静的道上出现很多人, 他们大多穿着十几年前的款式,或是在并肩走路,或是交谈。
“这条裙子哪里买的,真好看。”有人说。
“镇上那谁过几天是不是要向你提亲了?”有人说。
“让一让,我要赶不上车了。”有人嘴里还叼着馍馍,腋下夹着书本快速跑着,一举一动宛如活人,可等他走到村口就会发现,无论怎么跑,都走不出村子。
还有人不像是村里的,身边牵着条灵犬在问路。
屋内屋外,简直像两个世界。
与此同时,村长家的门被叩响,推门而入的年轻人浑身是血,胸口裂了个大口子,却浑然不知痛似的,嘴里喊着:“爹,我回来了。”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在自家凳子上坐下,安静的看着桌面发呆。过了会又突然面带惊骇,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喊着疼。
“作孽啊。”村长一看见他眼角就有泪:“这是我那命苦的大儿子,回村没多久,就被诡物给吃了。”
李扬从屋内探头看了眼已逝的大哥和流泪的父亲,冷笑一声,见怪不见的又缩了回去。
沈妄看着面容逐渐扭曲的青年眉头皱的更紧。
村长说现在外面正乱,等乌云散去,他们就会消失,提议他们不如住一晚,明早再去后山除掉那东西。
“不用了。该往哪条路走?”事不宜迟,沈妄谢绝了村长的好意。
村长还想劝一劝这个年轻人不要盲目就去,上一个好心来的就交代在这里。这时,屋外的风声突然更大了。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今……今个怎么就下山了。”
他说的就是住在那后山上的诡物。往常他饱餐一顿后隔个十天半月的才下来。
沈妄推开窗,屋外肉眼可见的混沌,如雾霾笼罩。那东西裹着漆黑的风眼移动扩散过来,所过之地留下暗紫色的铭文印记。
“不要慌……上一个来的年轻人给村里每家每户设置了结界,一时半会还能扛得住。”村长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想安慰他们,话一脱口,又想起来这些个年轻人是有异能在身上的,又住了口,往里头躲了点。
沈妄留下一段傀线挂在房梁上,手上缠着玄水推门而出,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一片混沌中。
雾榷跟在后面,一踏出屋内,眩晕感袭来,转眼间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像是浓墨重彩在黑白画中铺开,视线清晰后,他们身后的矮脚房子消失,周围光秃秃的,是一片烧焦的土地,地上一道道铭文印记的凹槽里淌着浓烈的红,几十米开外是一片林海,风吹过,郁郁葱葱的绿。
头顶又是非常干净的蓝。
他们来到了后山里。
沈妄站在离他不远的山坡上,垂着眸子在往下看着什么。
……
“不见了……”符启跟在雾榷身后,但当雾榷也消失在面前时,屋外的混沌同时消散,下起了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他们是进入诡物的茧域了。
与此同时,有黑影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来。符启神色紧绷,他看起来长得白净乖巧,能力居然是操控重力,一时间张牙舞爪的黑影被架在半空中。
他年纪轻,实战却也熟练,不多时就将那些东西清理掉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喝点茶。”等周遭安静下来,村长呼出一口气,给他倒了水递过去。
“谢谢村长。”
消耗了体力后,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突然一顿。
不对,还有东西过来了!
……
雾榷往坡上走,和沈妄并肩,瞧见坡下的景象后微微一怔。
坡下好多白骨皆是跪姿,双手交握于胸前以一个殉道的姿势,地上隐约铭文浮现,不知是什么仪式。
在他们观察底下状况时,身后飓风袭来,藏匿在其中的隐约是个山羊脑袋的东西,想将他们一把推下。打斗中,它不断化出多个分身,换做旁人被如此缠上可能会觉得棘手。但对于沈妄二人来说,这该是个很顺利的清理。
一道白光穿过亮如闪电,紧接着又一道玄水紧随其后,两者相互交缠,只一瞬,就荡平了整个茧域。
……
符启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诡物就要摸到他的脸上,被一条黑色的长线甩出去老远。
“……”
是沈妄留下的傀线。
符启喘了口气,得空释放异能,将这山羊脑袋的家伙架在了空中。
但为什么,耳边似乎有人在说:“献给我……”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又解除了异能。
并且他双手交握抬起了刀……
……
茧域轰塌的一瞬间,后山的景象消失,沈妄他们又回到了村落里。
村长家的门开着,在风里咯吱作响。屋内几人都倒在地上陷入昏迷,村长手臂受伤,伤口处冒着暗紫色印记。
符启手里拿着把刀,背靠他们站着。
当沈妄过去拍上他的肩膀时,却见他直接软了下去,已然是气绝。
“……”沈妄的手还停在半空,有点不可思议。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符启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还缓缓爬起跪地,周身紫光流动,像是随着诡物的消亡跟着完成最后的仪式似的,双手交握插入胸口,血当场溅了出来。
村长缓缓醒来,见此情形瞪大眼睛扑了过来,“怎么会这样!”他哆哆嗦嗦道:“刚才那诡物进来,他还将那东西架在了半空,想来是你们清理了本体,他一下子散了去,只是消散时毒瘴弥漫我才晕厥。可不该啊!这孩子怎么会没气了!”
沈妄的刀“唰”的一声抽出,“问你自己。”
村长仓惶后退,“你在说什么……”
雾榷捡起地上燃着紫气的山羊头骨,拿在手上转了转,捏碎了听见叮叮哐哐的声响,“沈妄走之前新设下了结界,他如何能进得来,不过是有你在里应外合。它死了,你结契的手臂也就断了。”
“这是被诡物咬掉的啊!”说完自知无力,他“扑通”跪地祈求原谅,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们被困在村里无法出去,迫于诡物威胁不敢不听,只能按照他们的说法结下契约以鲜血供它,哪里知道他能利用这一点啊!是我的错,害了这个孩子……”
沈妄没说话,反倒是靠在一旁的雾榷好奇问道:“那些大门紧闭的村民呢?”
村长连忙道:“也是和我一样,都是被迫结契的,很多都已经不成人样,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
随着诡物的清除,他右臂断口上的铭文越来越淡,逐渐散去。
“不用了。”
他并不在乎。雾榷移开视线,目光重新回到了沈妄身上。
沈妄盯着村长许久,握刀的手攥的发白,最终刀还是在掌心化成一条玄水淌下。
符启的身体带不走,也不知道带向哪儿。他被埋在了后山上,没有诡物盘踞,阵法消散,那里的风景秀丽如画。
上午还好端端的人,转眼成了一个小土包。
夕阳的余晖中,沈妄静默良久。
他的脑海里突然有个模糊的念头,关于诡物,关于赋灵师,关于普通人。
如果,所有人都能进化……
如果没有所谓的赋灵师,只有“人”和“诡”……
直到雾榷上前握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从一种怪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回来后,雾榷正收到和宋家牵扯的高层的线索,等耽搁几天回来,发现屋内和他走之前没什么变化时,才意识到沈妄不见了。通讯无人接听后慌忙去寻人,终端定位的结果居然在泽糜大荒,他都要以为沈妄出什么事了正要过去。结果出发前,门从外打开,沈妄捂着胳膊缓步走进来。
这回反而轮到雾榷问他去了哪里。他几天没合眼,眼下浮着淡淡的黑眼圈,乍一见他,担忧且愤怒:“多大的人还玩失踪吗!你可以啊沈妄!”
没合眼的不止是他,沈妄眼下也是一片倦意,漆黑无波的双眸定定的看向他。在泽糜的几天与各种本土生物、诡物打交道,此刻突然间倒不知如何交流。
那天模糊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再到逐渐放大,他不由得想,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获得进化,是不是就没有所谓的赋灵师保护弱者的约束,直接变成进化者和诡物之间的双方战斗。
没有绝对的弱小,没有必须保护的义务。
他们会不会更自由。
心里有个声音说。
杀掉所有人,或者让所有人共同进化。
他不是没有清理过被诡物所伤后变异的人类,他们失去理智发疯癫狂,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变异的那一刻,他们也短暂的拥有过精神核。
可能大家都忘了,人类一开始就是被深渊异种感染而被迫进化的。
如果余下这些人的基因,能够再被人为融入精神核的话……
他立刻查阅基地图书数据库,竟是真找到一则相关案例,在上世纪,曾有在泽糜被诡物或是什么生物重伤濒死的人类突然复活,并且觉醒了异能。
泽糜……
沈妄这才想起他曾经差点在此丧命的危险地带。
人类建立联盟后,曾把大批诡物赶进泽糜,漫长的岁月演变,泽糜生物和诡物早就融合。那么他们是怎么能保持清醒本能的呢?
于是他去了泽糜寻找答案。
那几天里,一开始只是将攻击他的生物捉回来,研究他们的血液和精神核的保留。
看着血淋淋的双手,不知道它们的血液是不是也有毒素,他的心智似乎也受到了干扰。他可能真的有些疯了,后来开始拿自己做实验,甚至主动让那些东西撕咬自己,以自身的感染状态来判断什么程度不会失去清明。
当然,他还没有蠢到上来就选危险度高的。他先是从变异植物下手,被长至两人高的血口菇咬了一口的滋味有点怪,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核在释放物质,试图感染自己。
血口菇不会说话,以至于他被影响下更是不愿开口。更不愧是阴暗生长的泽糜生物,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受感染变得阴沉易怒起来。
此时面对雾榷,他不仅不想开口解释,甚至有些暴躁。一番挣扎后勉强压下内心的阴郁开口:“……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吗?”
说完也顾不得去看对方的反应,翻出纱布往浴室走去。
雾榷将他一把拉住,一向澄净的蓝粉眸子里满是伤心和不解:“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沈妄闻言一顿,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戾气,嗤笑一声,转过来一字一句道:“我一直没有考虑你吗?你呢,你需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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