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夜色正浓，两人看着小品配着牛奶吃完了这一顿简单的晚餐。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九点的无铭望向完全没想开口的秦封，催促对方道：“快九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秦封却只是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他，“你着急回家吗？”
“我还有报告没写完，虽然这和回家没什么必要关系但我还是......”
秦封直接打断了无铭的话，“无铭，你根本不是医生吧？”
微微蹙眉的无铭：“什么？”
“我说你根本不是什么医生，报告应该也只是做做样子吧？”秦封还是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还要陪我演这么一出戏，甚至还在创造的过程中出那么多bug被我抓住......你明明可以做一个更普通的旁观者，为什么要以身入局？”
无铭垂在身侧的手随着秦封的话慢慢收紧，攥着自己的裤子。
见无铭没想回答自己，秦封继续说道：“你，是寄生在无铭身上的神明吗？我一直没能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想分开我和无铭？还是说失忆之前无铭是你的对象？”
“如果你是神明你想分开我和无铭那完全可以杀//了我，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顺手的事，难道你还有其他的目的？”
“你别想糊弄我。”
无铭刚张开嘴第一个字还没发音就被秦封打断。
“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了，你别想再用妄想症来敷衍我。”
原本绷直身体的无铭突然卸力一般靠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的无铭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变回了秦封最为熟悉的红色。
神态都变了的无铭双手交叉叠在腿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确实是神，然后呢？你要杀/了我让你的无铭回来吗？”
没想到对方连演都不演的秦封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
无铭却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早就料到神会这么说的秦封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的换了一个问题：“你能把无铭还给我吗？”
“你只想让你的无铭回来？”神明好像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了？”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只是没有他。”秦封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他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可那里一直是空洞的，残缺的，“我可以一直活在这个乌托邦里，只要你把无铭还给我。”
神明低着头，没有接话。
“我说神啊，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不想再等的秦封摸出今天一早就藏在沙发下的水果刀，拆掉了上面的塑料壳子。
表情有所松动的无铭：“你要赌什么？”
失去了保护的刀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秦封用右手耍了几个刀花后没有将刀尖对准对面的神明，而是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们就赌......我的无铭会不会救我吧。”
“你在干什么？！”
跳起来的无铭只是踏出一步秦封的刀刃就刺破了皮肤，鲜红色的血顺着脖子留下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无铭，你还在的对不对？”
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的秦封一点点用力，将刀刃一寸寸压进脖子里，“救救我好不好？你说过不会让我受伤的。”
听了秦封的话无铭一下愣在原地，他的表情错愕中带着点挣扎，却一句话都没说。
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委屈、难过、孤独瞬间爆发的秦封几乎是冲着站在原地的无铭嘶吼道：“把我的无铭还给我！你凭什么霸占别人的身体？！从无铭的身上滚出去！！”
红色的血早已染红了秦封的胸口，但秦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还越发的用力。
他在赌，赌无铭会救他。
果然楞在原地的无铭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前猛地扑向秦封，一只手抓着秦封握着刀柄的手用力的拽开，另外只手盖在了秦封还在落泪的双眼上。
“秦，可以了。”
那是秦封最为熟悉的声音，他听了整整一年多。
那熟悉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仔细听还带着点颤抖。
秦封听到无铭对他说：“这个赌约你赢了，我回来了。”
第228章 扫墓
之后的事情秦封记不清了, 他在听到无铭的声音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一次睁眼时他回到了最为熟悉的大棚，不过如今的大棚已经少了许多当初和他一起躺着的玩家。
有着红色眼睛的无铭就在他的身边, 可他的神情和秦封想象的不同，没有他们回来的兴奋或者是高兴, 有的只是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点责备。
“无铭，我......”
想紧紧抱住自己的无铭的秦封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握着无铭的长刀，刀刃对准的是他的脖子。
他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随便拿的一把水果/刀竟然是现实世界中无铭的长刀，受到了惊吓的秦封赶紧收起长刀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 伤口在现实世界能力点的加持下已经愈合, 如果他真的听从陆晨卿所说的“杀/了神明”说不定这把长刀就会捅/穿无铭的身体。
感到后怕的秦封抱住面前的无铭，搂着他的脖子轻咬他的耳朵, “无铭，还好我赌赢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
没有温存的气氛、没有离开虚假世界的庆幸、更没有安慰秦封的无铭任由秦封抱着自己, 却没有一点回应。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无铭非但没有停下还重复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神明？”
不可置信的秦封从无铭的怀里抬起头, 双手颤抖着抚上无铭的脸，“我为什么要杀/你？无铭, 我怎么会对你动手？”
“来不及了。”表情里掺满痛楚的无铭摸上秦封覆在自己脸上的左手, 声音都带着细微的破裂声，“来不及了啊。”
“什么来不及了？”
秦封的话音刚落, 原本平静的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被晃动一下震到无铭怀里的秦封自言自语道：“地震了？”
“不是地震。”从秦封醒来就一直很不对劲的无铭紧紧抱着怀里的秦封，这次连语气里都带上了绝望，“已经来不及了。”
这场“地震”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强度也并不大, 除了有些东西从桌上掉落外他们没有任何损失。
不过这场“地震”也让外出的玩家回到了大本营，其中就包括外出打野赚金币的唐兴才和江晚眠。
“老秦！！”一个闪现冲到秦封面前的唐兴才碍于旁边有这么大的一个无铭没能上手抱抱自己的发小，只能从背后勒住秦封的脖子，“你睡了两个星期你知道吗！不是说你醒了吗怎么又昏迷了！”
“是啊老秦，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江晚眠拍了拍秦封的肩膀，又比划了两下他的脸，“嗯挺苍白的，看来还没完全恢复。”
有许多想问无铭——比方说那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他身上的神明又去哪了，那个神明到底想干什么的秦封在唐兴才和江晚眠面前不太好开口，毕竟那个世界里的两人都是假的但无铭是真的，于是只好换了个问题问道：“现在的世界怎么样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发小终于醒来的好消息中的唐兴才和江晚眠下一秒就沉下脸，表情凝重道：“老秦，吹号者召唤来的，根本不是当初打开大门的罪魁祸首。”
为了打败别西卜女装都穿了的秦封：“啊？”
“你还记得第七个天使吹响号角后出现的大门吗？”唐兴才席地而坐，从物品栏里掏出一瓶啤酒，“因为我们的顽强抵抗导致上帝他们无法将七碗之灾降临到这个世界，那时有玩家壮着胆子问上帝如果我们胜利了他能不能让我们的世界变回原样。”
“结果上帝却说当初降临在这片大地的不是他们。”江晚眠接过话题，继续说道：“天启四骑士的出现包括这次的灾难都是因为人类的自大、傲慢，认为自己才是地球的统治者而降下的惩罚，上帝说他只是借了那位神明之手想惩罚一下我们人类罢了。”
一直勤勤恳恳生活浪费都不怎么浪费结果要和那群傻逼一起受罪的秦封半天憋出一句：“他妈的。”
“没事的老秦，还是有好消息的。”江晚眠勾着秦封的脖子，安抚性的拍了拍，“这次的灾难我们已经挺过来了，无论是吹号者带来的灾难还是我们这里的七大罪和亚巴顿，都结束了......以惨痛的代价。”
除了早已有应对方案的那些灾难，其他地方的胜利可以说是惨痛的，是用人类的躯体堆积而成的。
听完所有的秦封将之前的事全部抛之脑后，高度概括道：“所以现在，我们还是要去找曾经被封印的那个神。”
身旁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无铭突然开口：“我知道他在哪。”
“真假的？！”
唐兴才这下酒也不喝了，emo也不装了，“在哪啊？”
眼里的悲伤、痛楚、绝望褪去，现在只剩下一片荒凉的无铭半挂在秦封身上，微微眯起眼睛，“先吃中饭，吃完后我带你们一起去找他。”
秦封醒来时是两个星期后的早上，大棚里当初和他一起躺着的玩家少了很多，大多都恢复了意识并能短时间内自由活动。
奇美拉和刻耳柏洛斯再一次被齐文谦征用，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回来，只有虹蛇和羽蛇神懒散的一长条瘫在地上。
今天是个艳阳天，迈入酷暑的天气日渐炎热，大棚里的电风扇都新添了好几个。在这种天气下换上了老头衫大裤衩和人字拖的秦封跟着无铭来到了休息区，见到了还还活着的大家。
朝天门和海公牛目前看起来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不过听无铭说当他们知道西门子死了后两人在临时为西门子挖的坟前哭了一个晚上，差点哭到脱水。
赵添山、宋想和正骨不在休息用的大棚，江晚眠朝秦封摇了摇头，带着三人来到一个远离大棚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坟坑。
听说是大华一个星期前挖的，因为害怕尸/体堆积着不处理会引发瘟疫所以大华挖了一个巨大的坑，把这场战争中几乎所有牺牲的人都埋了进去。
坟坑很大，上面立着一块又一块的墓碑，附近都是前来祭拜的玩家。江晚眠轻车熟路的穿梭于这些墓碑之中，紧随其后的秦封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生百态”。
大多数玩家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所以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或者坐在墓碑前说些家常话；有些更感性的玩家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痛哭，如果有同伴跟着一起来的大家会安慰他，可最后大多变成了大家一起哭；最严重的莫过于抱着墓碑流干了眼泪，那种表情见过一次就难以忘记，那已经不是活人的表情了。
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无铭的秦封下意识收紧自己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指，直到现在他都不敢想如果他赌错了，如果神明真的成功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黄莉、陈为慧和西门子的墓碑立在这个坟坑的西南方向，宋想、赵添山和正骨就在这里。
三个人在三个墓碑前排排站，正在烧纸。
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烧纸的秦封（无铭和唐兴才记不太清墓碑的位置）上前两步，没有和宋想、正骨还有赵添山打招呼先朝三个墓碑鞠躬。
“我来看你们了。”
半蹲下的秦封手指一一划过每个墓碑，上面的名字他都认识，可如今却变得极其陌生。
什么都没说的赵添山递给秦封一个打火机和一个纸扎的游戏机，接着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
会意的秦封按动打火机，让火舌卷上他另只手上的游戏机。
“希望你们在那个世界能好好的。”
这场祭拜大概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确定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部烧给早已阴阳相隔的大家这才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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