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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时间:2026-02-13 09:12:59  作者:Vacuum
  第三年的春天,旦珍的来信里说,沐涵怀了小宝宝,起初自己不知道,在学校操场摔了一跤肚子疼才发现了。最近在吐,吃了阿妈和中医的药方,也在部队里看了军医,就是不见好,罗铭远急坏了。
  是啊春天了,王卫成感慨,万象更新,生机勃勃。
  (七)
  离开的第三年,王卫成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进藏。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气象台没有察觉任何异象,当时雪山里还有攀登滑雪的游客。求援信息接收到之后,王卫成主动请命带领队伍前往增援。
  直升飞机降落在部队的停机坪,从高处向远方眺望,雪崩之后的山峰还笼罩在毁天灭地的一片白茫茫的飞沫里,山间的公路被大雪覆没得不见踪迹,救援攀登的队伍像一条蜿蜒在山间的迷彩绳索。
  凛冽的寒风把众人肺腑里一丝一毫的空气都要抽离般狠厉地刮,王卫成跑进部队驻扎大院的时候近乎窒息。
  整个营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罗铭远,赵炜,都不在,医务室亮着灯,郑晓晨颓唐地倚着墙坐着。
  三年没见,再见竟是以这样相顾无言,泪眼迷蒙的模样。
  “.....现在什么情况......"
  “罗铭远的......他的......"铁骨铮铮的男人嚎啕着扑进王卫成怀里,泣不成声,“他的遗体.....在山下自治州的医院......赵炜还在三峰那边救援......"
  脑中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王卫成震颤着落下泪水。
  其实一切早就晚了。
  来的时候雪崩已经停止,说是增援,派来的只有物资和一个班的武警,其实真正的目的是遇难者遗体的运送和幸存者的抢治。
  医务室里面一个嘶哑微弱的声音传出来,王卫成心里沉沉地一痛,“沐涵?’
  “生不出来啊怎么办.....”郑晓晨痛苦地握拳捶打着自己的脑门,“昨天夜里,先是被雪崩吓着,后来罗铭远领队救援,他又急又怕动了胎气,大雪封了路,山下的医生上不来,我们也下不去,大部分救援人员都去三峰了,现在只有一个医疗兵.....”
  “班长,怎么办......”郑晓晨把着王卫成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
  撩开医务室隔离的帘子,热烘烘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沐涵被十多个小时的疼痛折磨得不似人形,湿透了的乌发一缕一缕地黏着脖子和苍白的脸颊,嘴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迹斑斑。眼神已经不清明了,只知道手指攥着枕头随着疼痛向下徒劳地用力,连喉咙里叫喊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怎么样?”王卫成蹲到床头拍拍沐涵的脸,又问那头的医疗
  兵。
  沐涵腰胯太窄,孩子卡了很久都没动静,身下产口隐隐露出一块乌黑的头皮,随着翕动的产口进进缩缩,就是不肯顶出来。
  “王......卫成......”沐涵睁开眼睛,艰难地抬手攥住王卫成的袖子,“罗铭远......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沐涵,你也要没事!”王卫成偏头在肩膀上擦汗水和眼泪,“努努力孩子就出来了。”
  医疗兵撑开沐涵腿根,一手按住他小腹,急切地指挥他用力
  随着微弱的力气,腹底的肌肉一阵挛缩,一小股羊水混着血液淌下来,孩子的脑门微微鼓出一点又缩回去。
  “用力!再生不出来孩子要有危险了!”
  沐涵就着王卫成的手支撑他的力气,猛地抬起腰腹。
  "呃嗯......"
  “再来!"
  救援和生产都持续到后半夜,沐涵昏过去几次又被药物吊起一丝神志面对疼痛的折磨和身下不进不退卡着的孩子。
  孩子头围最大处通过时,医疗兵见沐涵已然没有一丝力气,又有昏过去的迹象,利落地在他产口侧切一刀,把住孩子的脑袋拽了出来。
  沐涵没有了喊叫和挣扎的力气,眼睛大大地睁着,愣愣地看着王卫成流泪。
  孩子脱离身体的刹那,倒在王卫成肩头的人不可自控地一阵抽搐,腹部收缩了两下带出来一大滩污染了的羊水和血液。
  憋得太久,孩子脸色发紫,在操作台上救治了很久才微弱地哭出声。
  温软的小孩趴在胸口,沐涵依然觉得又疼又冷,虚弱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王卫成。
  "可以不用骗我了吧.....罗铭远,是不是.....没了.....”
  (八)
  沐涵虚弱得厉害,却一直不肯睡。
  他也知道了罗铭远救援牺牲的确切消息,却异常地平静,只是一遍一遍地看怀里睡着的孩子。
  晚些时候部队的卡车才回来,赵炜伤了一条腿,面色凝重,愁云惨淡,看到沐涵抱着小小的婴儿在床头坐着,不哭不闹的模样,当即就落泪了。
  平时手上划个小口子都要嚷嚷着让罗铭远给他吹吹,这个小少爷这时候却比任何人都坚强。
  “沐涵,"赵炜一讲话嗓子眼儿里都是血腥味,“明天罗铭远就......就要走了,上面的意思是你也跟王卫成他们一起,带罗铭远回去。”
  “回哪儿去。”沐涵苍白着毫无血色的唇,轻轻抚摸宝宝在睡梦中嘟起的小嘴,“哪儿也不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郑晓晨一下子哽住了。沐涵这哪里是坚强,分明像是被梦魇住了。
  他怕沐涵想不开。
  这个小少爷,从来都离不开罗铭远。
  “罗铭远说,”沐涵怔怔地掉了两大颗眼泪,“宝宝的小名叫扬扬,他看到红旗飘扬突然想到的,好土啊....”
  “不说了,沐涵,吃点东西。”王卫成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一夜之间部队里物资匮乏,就这一碗东西,还是藏族阿妈跟着老高从小公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送上来的。
  你们能不能,替我和罗铭远,把扬扬,养大......不用太费心,他会很乖的,好不好......”
  沐涵话音未落,赵炜听出来他话里面交代后事的意味,拖着伤腿走过来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你别放屁!自己的小孩自己养!你要是敢.....没人管你的小孩!听到没有!”
  “好.....”沐涵眨眨眼,抱着孩子窝进被子里,动作之间身下似乎还有血在流。
  “我想休息一会儿....."
  王卫成和郑晓晨扶着赵炜往外走,赵炜突然神情复杂地望着王卫成。
  “本来罗铭远他不会....救援队下山的时候,有两个游客说他们的小孩没跟上,罗铭远就回去找,正碰上山体坍塌,被砸进雪坑里,挖遗体都挖了几个小时......"赵炜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一手,“还找到了一些志愿帮忙的村民的遗体......”
  "班长,”赵炜眼睛红透了,“对不起。
  话已至此,王卫成已经懂了。
  跟老高的车下山去了旦珍的家,所幸老天悲悯,姑娘还是那样体面美丽的模样。王卫成给旦珍上了香,陪她母亲说了会儿话
  那种难受是哭都无法宣泄的,心都被挖空了,那一块不知道是疼还是不疼。
  临走之前旦珍的弟弟把王卫成喊到旦珍的房间,从一个编制筐里拿出厚厚的一叠信,是他们三年来所有的信件,都被好好地收着。
  最后从旦珍的枕头下面找到了王卫成的那个戒指盒。
  “哥,"旦珍弟弟低头哽咽,“我总觉得,你已经是我姐姐的爱人了。这个还给你。”
  王卫成一样都没接,抬手摸摸弟弟的头。
  “让他们跟你姐走吧,我用不上了,她永远都在我心里了。”
  有些爱,有个人,永远地放不下了。
  姑娘在那头,王卫成在这头。
  (九)
  第二天一早房间里就没了沐涵的影子,只有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弱了。
  没有奶粉,藏族阿妈热了羊奶用小勺一点一点喂到孩子嘴里
  把孩子抱起来才看到他身子下面压着一封信,沐涵的字迹,稚嫩,歪七扭八。
  "对不起。
  我自私,懦弱,甚至可恨,卑鄙。
  追随罗铭远是早晚的事,在扬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离开或许对他而言能少很多痛苦。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扬扬不用记得我,我只希望他记得他的父亲罗铭远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兄弟们,我走了。很抱歉我自私地解脱了自己,留一个难题给你们,我不敢替我的孩子奢求什么,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求你们,让他有口饭吃,让他活着。
  扬扬,我走了。
  对不起。
  沐涵”
  早该知道的,沐涵这么任性的人,他要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
  可是现在他到底去了哪里。
  “这里是不是有血!”跟王卫成一道来的军医发觉了不对劲,有部分融化的积雪里面有猩红的血迹。
  沐涵他还在流血。
  郑晓晨提着扫帚一点一点地扫开积雪,众人循着血迹从山顶的营地找到山腰校场边的树林。
  沐涵那样平静地倒在雪地里,雪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祥和美好得像是睡着了。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身下淌的血已经凝固,手腕上被他自己割开了一道。
  这个树林,是他和罗铭远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王卫成要带沐涵和罗铭远一起走,在此之前部队要给沐涵的意外死亡定性。
  自治州的干部也来了,众人站了满满一屋子,他们用藏语小声地交流。
  “是自杀吧?
  老阿妈温柔地给沐涵擦拭身体,给他换上体面的衣服。
  慈祥的老人淡淡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她想纠正“自杀”这个冷冰冰的说法。
  她说,“不,是殉情。”
  (十)
  王卫成和赵炜带着沐涵,罗铭远,扬扬,离开了部队。
  在扬扬成为王卫成法律上的儿子的那天,王卫成下定决心,他一定,一定要护身边人周全,他的身边,一定不要再有牺牲和离别。
  他为扬扬取名罗念。
  沐涵,罗铭远,要永远怀念。
  王卫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苦酒入喉,泪眼迷蒙。
  望着张黎明,想着远在边境的“闪电”,还有和泊宁父子对线的崔小动,王卫成释然地笑了,拉着张黎明的手淡淡道:“还好,我做到了。
  扬扬大学毕业那年,王卫成和赵炜带扬扬去了曾经的驻藏部队所在的地方。
  发展得飞快,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留守的郑晓晨也调度去了别处继续守卫家国。
  沐涵穿着罗铭远的白衬衫离开的那片树林比当年还要繁茂,遮天蔽日。埋葬了多少人和爱的三峰,也早已被禁止攀登。
  旦珍的弟弟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中午热情地留了他们吃饭。旦珍的房间还保留着,屋里有张曾经部队的照片,全排的人都在,还有沐涵、老高和藏族阿妈。
  “这拍得不好,”王卫成抚摸着照片笑了笑,“你父亲就没留张好看的照片。他特别漂亮,会跳舞,会唱歌,又白又瘦,比照片好看得多。
  西藏的天空很蓝,很低,王卫成展开双臂在天空下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扬扬,等你成家那天,咱们再来一次。你父亲们在天上看着你呢。
  “父亲在天上,爸爸在身边。”扬扬攀着王卫成的胳膊,和十八年来每一次父子独处时一样,攀着王卫成的胳膊去打球,去郊游。
  离开西藏之前去看望了老阿妈。她身体尚且硬朗,就是眼睛和记性都不大好,人也衰老得越发褶皱。
  王卫成同她握手,她没认出来,眼泪先于语言和思维落了下来。
  阿妈笑着落泪,摸摸扬扬的脑袋,声音低絮,藏语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神秘的密码。
  “很多年前,这里有一群像他这么大的小伙子。”
 
 
第56章 番外四
  哥哥
  孟泊亦“喜欢”张泽昭,所有人都知道。
  孟泊亦喜欢张泽昭,又似乎没有人知道。
  (一)
  小泊亦读幼儿园之前的日常照顾,一直是家里的难题。两位大家长早已不再年轻,孩子夜里的哄睡、白天的陪伴都需要很多精力,崔小动和孟柯实在过意不去一直让父亲们帮忙带孩子。小泊亦两岁之前孟柯常常把他带到院里,晋升科主任之后有了独立的休息室给小泊亦午睡,李久业和师娘对孟泊亦小朋友也是喜欢得舍不得撒手,孟柯忙的时候,李院长就抱着小家伙在儿科的走廊转转。
  那是小泊亦第一次见到小昼昼。
  输液室人声鼎沸,小孩子的哭闹不绝于耳。昼昼安安静静地坐在周冉怀里打吊针,小泊亦圆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在一众哭成泪人的小朋友里面,这个淡定乖巧的小男孩显得尤其突出,小泊亦很好奇。
  李院长轻轻举起小家伙的手,同周冉隔着输液室的玻璃打了个招呼。
  “小泊亦,认识吗,这是你爸爸的好朋友,”李久业又指了指昼昼的位置,“那是小哥哥。”
  “嘚嘚!”没长牙的奶白小团子有模有样地学着喊人生的第一句“哥哥”。
  孟泊亦两岁之后孟柯不用再事无巨细地把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照应着,再说总把这么小的孩子往医院带也不是个事儿,到了流感高发的季节,体质弱的孩子容易交叉感染。院里的医生护士一见着孟主任家漂亮的大宝贝,饿狼扑食似的围过来亲亲抱抱举高高,一个个慈母光辉万丈高。
  孟柯嫌弃地腹诽,不知道那手那白大褂都消过毒没有。
  于是孟泊亦小朋友早晨泪眼汪汪地跟大爸爸说再见,左边右边各一个亲亲,然后被小爸带到K市局。
  这里的环境和医院很不一样,叔叔阿姨们没有穿着白大褂,而是深蓝色的制服,小家伙一时间不太适应,一早上都闷闷不乐地红着大大的眼睛,软软地窝在崔小动身前抹眼泪,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下午周冉把昼昼带了过来,有了小哥哥陪伴的孟泊亦情绪终于好了些,牵着哥哥的手,两个小人儿迈着小短腿下楼到大厅里,昼昼教他念墙上的“公正廉洁”四个大字。
  崔小动和王卫成到茶水间接水,孟泊亦小朋友正在和小哥哥分享孟柯爸爸给他放在小背包里面的布朗尼。小手把蛋糕掰开,权衡之下怯生生地把大的那一块递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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