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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絮言抿了抿唇，余光不自觉扫向身侧。姜逢端坐着沙发上，像是在等待她先开口。
几天不见，姜逢眉眼间的浮躁褪尽数褪去，只剩陌生的淡然。这种变化让她欣慰，又莫名不安。
据姜逢的助理说，她近来沉默得有些反常，除了拍戏就是待在酒店休息，社交软件不更也不看，唯一一次外出还是去章雨桐家做客，但晚上也很早就回了酒店。
章雨桐……不知道姜逢最近的变化，是不是和她有关？
林絮言惊觉自己此时的失态，迅速收回视线，笑了笑：“我们之前确实有过误会。但现在，大家都更成熟了，也更懂得向前看。”
姜逢点了点头：“是的，大家可能对我们的过往有好奇，但没必要总纠结过去。我和林老师现在能一起合作，就是对我们关系最好的证明。”
林老师……
林絮言眉头一挑，心底没由来地泛起一阵烦闷。
接下来的提问绕开了私人话题，回归到剧集本身。
主持人问起两人面对前一部双女主剧的成功是否有压力时，林絮言笑着回答：“压力肯定有，但不是竞争的压力，是想让更多人通过这部剧，看到双女主题材的可能性，也希望大家能多关注其他同类作品。”
这些都是提前和团队对好的内容，姜逢接过话头，表达了相似的看法，回答得流畅又稳妥。
整个录制十分顺利，私人关系的话题点到为止，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绕剧集宣传展开。
录制结束，姜逢立刻回到后台换衣服。她今天是特意跟剧组请假来的，晚上必须赶回去，明天一早还有早场戏要拍。正在收拾东西，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去开吧。”姜逢叫住正要起身的小琪，示意她继续忙手上的工作。
“姜老师，打扰您一会儿。”门外站着的是林絮言的助理。
“张姐？”姜逢微微一怔，手还扶在门框上，琢磨着对方的来意。
“晚上还要赶去片场吗？”
姜逢这才注意到站在张姐身后的林絮言。她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宽松的灰色休闲裤，褪去了镜头前的干练，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对上姜逢迟疑的目光，林絮言眉眼弯了弯，眸底的柔色与刚才镜头前那种“营业”的笑完全不同。
姜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错觉吧，林絮言待人向来温柔得体，对谁不都是这样吗？
“嗯，一会儿准备走。”姜逢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小琪起身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又坐回角落，对着电脑埋头处理工作。
张姐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姜老师，现在剧播出一半了，热度一直不错……不过这段时间粉丝有些怨言，说大家天天熬夜做数据，正主却又不出来营业……过两天正好是情人节嘛，公司就想借这个机会，发点福利给粉丝，现在耽误您十几分钟，方便吗？”
姜逢侧过头，看向还在敲键盘的助理：“小琪，你那边还要多久？我们时间够吗？”
“来得及，半小时后出发就行。”小琪抬头看了一眼三人。
姜逢点点头，转回头时，恰好对上林絮言的目光。林絮言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带着浅笑，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明明一言不发，存在感却极强。
“可以，现在开始吧。”姜逢抿了抿唇，抬眼问张姐，“我需要做什么？签名吗？”
张姐从包里掏出一台小巧的胶片相机，解释道：“很简单，两位老师互相给对方拍几张照就行。情人节那天，工作人员会选一两张发出去。”
通过镜头展示自己眼中的对方，这无异于暴露自己的内心。
姜逢眉头微蹙，抬眸的瞬间又立即舒展开来，懒懒应道：“好。”
张姐目光扫过两人，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笑着问：“哪位老师先来？”
“我先吧。”姜逢主动上前，从她的手中接过相机。
“已经打开了，取景框对准人，按这个快门就行，胶片拍完不能删，得想好再拍。”
“好，明白。”姜逢点点头，目光扫过休息室，最后落在窗边。落日金辉，光影正好。
姜逢拿着相机，冲林絮言笑了笑：“去窗边吧。”
林絮言闻言，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起身跟着她走到窗边。
“就站在这里吧。”姜逢将半掩着的窗帘完全拉开，又开了一点窗户，随即退开让出位置，“很快就好。”
冷风顺着窗缝涌入，吹乱了林絮言的发丝，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低头抬手拢了拢开衫的领口，抬眼看向姜逢，“你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姜逢握着相机的手一僵。
没有回答。
林絮言抬眼迎向镜头的方向。
就在这时，快门声清脆一响，胶片定格下了此刻的画面。
冷风落日，朦胧光影，还有她。
“没事，我不冷。”姜逢缓缓放下相机。她原本想捕捉点鲜活的画面，可眼前的林絮言，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孤寂感。
这是她眼里的林絮言吗？还是因为自己心里的结，让镜头也染上了情绪？
“好了，一张就够了。”不是心里预想的状态，姜逢把相机递了过去。
林絮言接过相机，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你也站在这里吧。”
姜逢走到窗边，她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子也有点泛红。阵阵冷意袭来，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抬头问：“我需要怎么配合？”
抬头的瞬间，只见林絮言举起相机，稳稳对准了自己。她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没有回答。
白光一闪，快门声响起。
姜逢被白光刺得微微一怔，随即朝着林絮言的方向灿然一笑。泛红的鼻尖和眼中隐约的泪光，让这个笑容显得勉强又苦涩。
白光又一闪。
“好了。”林絮言放下相机，语气依旧轻柔。
……
情人节的晚上，姜逢依旧在片场。下一场戏还要等半小时，她手里攥着剧本，却看不进去一个字，目光总往手机上飘。
“姜老师，快八点半了。”小琪轻声提醒，她早就观察到了姜逢今天有些心神不宁，手机屏幕亮了又熄，“官博定时推送的时间要到了。”
姜逢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那天拍完照她就匆匆赶回了剧组，她没问过成片效果如何，所以心里也有些好奇与忐忑。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剧本上，可纸上的字字句句像活过来了似的，变成了一块块拼图，飘来飘去，最后合在一起，凑出了那天的画面。
林絮言倚在窗边，在落日余晖中微微瑟缩的模样。
姜逢心里一惊，合上剧本，抬手揉了揉眉心。
“姜老师，官博更新了！”小琪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知道了。”姜逢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反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呼吸稍稳，她才拿起手机。
姜逢点开微博，“经常访问”列表里，排第一的是新剧官博，紧随其后的，是林絮言的名字。她指尖顿了顿，点进了官博的首页，置顶是新剧播出的日历表，指尖缓缓滑动，最新一条动态是五分钟前发布的，更新了两张图，配文只有一句：“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别。”
第一张，是她镜头下的林絮言。
照片里，她倚在窗边，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正拢着开衫的领口，像是在挡住冷意。微微耸起的肩膀，白皙修长的脖颈，身后朦胧的余晖，如此易碎，又如此完美。
第二张，是林絮言镜头下的她。
出乎意料的是，这张照片有些失焦。照片里的姜逢靠在窗边，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正无措地摸着脖颈，微红的嘴唇半张着，茫然又无辜的模样。
姜逢记得，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正在问：“我需要怎么配合？”
她以为，林絮言会选择第二张，哪怕那张照片里，她笑得十分勉强。
评论区很快热闹了起来，有一条留言被顶到了前排：
「原来你眼中的我，从来都不是我以为的模样。」
第21章 那不是爱
“姜老师，准备开拍了！”
林絮言拍的那张照片，姜逢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场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这才猛地回过神。
“好！”她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助理，又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交代：“小琪，帮我去和负责官博的工作人员要一下那天拍的全部照片。”
小琪接过手机，看着姜逢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直到工作人员发来三张照片时，她这才突然懂了。
姜逢想要的，是那张未被公开的照片。
照片里，姜逢正对着镜头笑，泛红的眼尾还闪着泪光，笑意勉强，像是拼尽全力想要藏好情绪，却又掩盖不住心底的脆弱。
小琪把照片转发给姜逢，手指却不自觉悬在了和张姐的聊天框上。她盯着屏幕上两人的对话，想起那天林絮言破天荒地主动来休息室的举动。是因为姜逢近来反常的沉默，让她心慌了吗？
粉丝对两人“营业不积极”的态度确实有些抱怨，但公司偶尔也会发一些物料。粉丝饥一顿饱一顿的，再加上两人之间那种特殊的的张力，“藕断丝连”的暗戳戳，反而更让CP粉丝着迷。
小琪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互相拍照这个想法，真的是公司的意思吗？
心头一阵烦躁，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算了，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深夜下了戏，姜逢刚回到酒店，敲门声就响了。
门开的瞬间，小琪清晰地捕捉到了姜逢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笑着递过巧克力：“姜老师，剧组今晚发的，那会儿你还在拍戏，我就先帮你收着了。”
姜逢垂眸扫了一眼，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图案。她没有接，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你留着吧，我不爱吃。”
“我那份早拿了，这是特意给你的。”小琪不由分说把巧克力硬塞进了她的手里，转身快步离开，没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
姜逢站在门口，看着小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捏了捏手里的巧克力，一阵无力的惆怅漫上心头。她自嘲地笑了笑，关上门，将巧克力随手丢在桌上，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底的失意。
姜逢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又想起那天拍照的情形：林絮言站在阴影里，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对着镜头努力微笑。
镜中，她的嘴角开始微微抽动，试图扯出一丝笑意。可笑意像失控般逐渐扩大，变成无声的大笑。眼眶里的泪水被面部肌肉的过度用力挤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洗手台上。
姜逢猛地捂住嘴，想抑制住抽泣，胸口却剧烈起伏，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又将捂住嘴的手翻转，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撑住墙壁，努力不让自己跌坐下去。
腥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这真实的痛感，反倒让混乱的头脑获得了片刻清明。
“最后一次。”
姜逢抬起头，眼尾泛红，眼神里带着决绝。
水珠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肩膀被洇湿了一片。她捋了捋湿透的发梢，又用冷水泼了把脸，吹干头发，换了件干净的睡衣。做完这一切，她蜷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给林絮言发去了一条信息：“现在方便语音吗？”
手机被放在一旁，屏幕依旧停留在两人的聊天页面。她就这么等着，在屏幕每一次即将暗下去时，又及时点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逢瞥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或许她不会回复，或许她正在工作，又或许……身边有别人陪着。
姜逢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抬手摸了摸发烫的额头，轻轻摇了摇头。
手机响了一声，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
姜逢没有理会，依旧盯着屏幕，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如果直到电量耗尽都等不到回复，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最后提示，该彻底放下的提示。
这段时间她拼命工作，刻意避开所有和林絮言有关的话题，但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氛围里，即便她努力筑起冷静的边界，内心的情绪依然汹涌难平。
时间继续流逝，姜逢的心也逐渐死寂。
手机的提示音再次传来，电量不足百分之十了。
姜逢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拿过手机，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划开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林絮言的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姜逢将手机紧紧贴在耳侧，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就在她准备挂断的瞬间，电话被接通了。
“喂？”林絮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还在外面。
“是我。”姜逢的声音闷闷的。对方仅仅一个字，便让她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摇摇欲坠。
“你喝多了？”林絮言的语气里明显有些恼意。
“我不是只有喝多的时候，才会打给你。”姜逢无力地笑了笑。
这句话让林絮言一时语塞。电话两头陷入了沉默，只剩嘈杂的背景人声。
林絮言今天有录制综艺的通告，本来可以收个早工，但有一位嘉宾迟到了，导致现在才结束。助理刚跟她汇报完，说姜逢今天“一切正常”，说她看了官博发的照片后就专心拍戏，说她收下了巧克力。可这通电话里的语气，一点都不正常。
“你会再一次拒绝我吗？”姜逢喃喃道，她的声音很轻，怕电话那头听不清，随即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你会再拒绝我吗？”
隔着电话，林絮言无法看见她现在的表情，她想确认姜逢这次会不会又是一时冲动，可话到嘴边，却被此刻的沉默堵了回去。这份异常的冷静，让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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