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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不是本地的,我是路过的,来买点东西。”陆柒三两步走上前。
“怪不得,这方圆十里谁家我不认识。”老头转过身,引着陆柒往小卖铺里去“进来吧。”
陆柒跟着老头走了进去,小卖部不算大,进来是一股旧木头味,店里用的是老旧的白炽灯,灯泡的尾部已经发黑,昏黄的投下一小片光,只能照亮门口前和柜台的一部分。
柜台上放着一根用布包住的旱烟袋,黄铜色的烟杆在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亮眼。
店里有四个木架,一个在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上面摆的都是烟。还有两个在里面的墙上,摆着一些厨房调料和生活用品,两个架子下面放着几箱泡面和各种各样的酒。另一个架子则在门口的墙上,上面多是一些常见的零食和文具。
“想买什么?”老头走回柜台,把拐杖放到一旁,拿起桌子上面的旱烟杆用手帕细细的擦着。
“我想买点可以给小猫吃的东西,大约三两个月那么大。”陆柒一面说着一面比划着陆五的体型。
老头听他比划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眨了眨,“架子上有鱼肉肠,那玩意软,猫崽子能咬动。”他没抬头,继续问着“外乡人,这么晚了,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我?”陆柒从架子上挑了一包鳕鱼肠。“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他转身走到柜台,可看来看去却没有找到付款用的二维码。“爷爷,这……”
“我这里,只收现金。”老头放下烟杆摇了摇头。“我用不惯什么智能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是二维码。”
陆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面露难色“现金……爷爷,我身上没带现金。”数字时代,他早已习惯了手机支付,连钱包里带的也不过是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
那老头盯着陆柒看了几秒,目光在他染红的发尾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没说谎后,摆了摆手。“算了,你把那袋鱼肉肠拆开,拿几根去喂那猫崽子。剩下的我还能单独卖。”
“谢谢爷爷。”陆柒拆开包装,拿了两根,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就要两根?”老头接过那包鳕鱼肠。
“够了,”陆柒转身准备回去,刚拉开拉门突然被停下“爷爷,今晚我们能在您门口过个夜吗?”
那老头没回答,他把烟杆重新包了起来,只是点点头。
“谢谢爷爷。”
陆柒走回车前,打开后车门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陆五正扒着箱子边想要逃出来,两条小短腿在箱子里不停地扑腾着,四五四则拿着纸巾在一旁清理打翻在座椅上的酸奶。显然,四五四有点应付不来这个小家伙。
听到开门声,四五四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依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慌乱。
陆柒看着这一猫一鬼的混乱现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探身进去,关上车门,一把捏起想要越狱的陆五的后脖颈,顺势抱在了怀里,用指尖轻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小调皮,给你开酸奶不喝,非要打翻是不是?”
然后他看向四五四,嘴角压不住笑意,“看来我们的优秀员工先生,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他把手里的鳕鱼肠递过去一根,“给它试试这个,说不准它喜欢呢。”
四五四接过鳕鱼肠,打开包装,掰了一小块递到陆五面前。闻到食物的味道小家伙终于安静里了一些,他先嗅了嗅,然后小口吃了起来。
看着陆五安稳进食的样子,四五四终于松了口气,用纸巾把座位上最后一点奶渍擦干净。
陆柒看着怀里安稳进食的陆五轻声说道“问好了,老爷子同意我们在这里过夜。”
陆柒把吃完鳕鱼肠的陆五放回箱子里,这一次陆五没有再闹着要爬出来,在“床”上踩了几脚后,蜷成一团,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陆柒打开手机看了看,刚刚晚上八点,以前这个时间要么不是在公司加班,要么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可这个村庄好像已经准备休息了,旁边的小卖铺也已经把店内的灯熄了。
“四五四,我们也休息吧。”
“睡前……”四五四拿出止痛药和矿泉水
“要吃药。”陆柒抢先回答“我都记得。”陆柒吃过药从后座直接爬到了驾驶位上,打开天窗,放倒座椅。四五四也飘回副驾驶,学着陆柒的样子躺下。
“好久没有好好看过星星了,城市里到处都是光污染。”陆柒抬手指着天上闪着光的星点“原先还以为能在山上好好欣赏的,可谁知道给我疼晕过去了。”陆柒的语气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调侃,外带一点后悔。
“现在也很美。”四五四看着夜空,安慰着一旁的陆柒。
“对了,四五四”陆柒忽然过身对着四五四“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和摸到你?”
“因为我想,没有上头的允许,我只能在你面前现身。而且如果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话,会耗费很多魂力。”四五四偏过头,认真的回答道。
陆柒点了点头,随即正过身望着天空“那如果……当时的你没有接这个任务,没有遇见我,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也许是在工作,或者等待下一个任务。”四五四说道这里停了停
“这样啊!”陆柒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
“我很庆幸,任务是你。”四五四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伴随着陆五的呼噜声,传进了陆柒的耳朵里。
陆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没熟透的柿子,又甜又涩。
“其实我不回家还有一个原因。”陆柒深吸一口气“在离家前,我出柜了。”
陆柒没有看四五四,仿佛对着星空倾诉,声音异常平静“结果……不太好。我妈把碗摔了,我爸说‘我宁愿你是得了绝症,至少别人会同情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现在看来,他说的话应验了。”他说完这一句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担子全都卸了下来。
“明天就要到家了,紧张吗?”四五四伸出手摸了摸陆柒的脑袋。
陆柒被他突如奇来的动作惊地微微一颤,冰凉的手掌像清风一样拂过他发烫的额头。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回答。
“紧张怕看见他们头上的白头发又多了一把,怕他们……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我。”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也想他们了,很想。”
四五四的手虚虚的停留在他的发间“我会在你身边。”
陆柒终于忍不住地笑了,他把手覆上额头,拉住了四五四“你知道吗?”陆柒地声音在黑夜里逐渐清晰“我在得知自己得胰腺癌后就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是癌症,为什么是胰腺癌,为什么连治疗的机会都那么渺茫。”
四五四没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
“现在我想明白了”陆柒转身看向四五四,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如果不这样,我可能一辈子都得在那个公司里加班,讨好像刘瀚那样的混蛋,永远只会是‘陆柒’,而不会变成我自己。”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所以我很庆幸,在最后的日子里,能遇见你。”
四五四的魂体微微波动,这句话的分量如此沉重,以至于他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词句可以回应这样真挚的情感。
“睡吧。”最后,他只是轻声说,“明天还要回家。”
陆柒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春风跑过麦田,带着泥土和麦子的气息,偶尔混着几声狗吠。拂过车里一人,一猫,一鬼。
第12章 一出好戏
安静的午夜,一袭白衣正站在副驾驶的门外,谢必安看着车子里闭目养神的四五四,他抬起手,在玻璃上轻敲了几声。
“嗒嗒嗒”
四五四睁开眼,对上了谢必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二鬼之间没有言语,四五四穿过车门,立在谢必安面前。他下意识挡住车窗,挡住车里熟睡的陆五和陆柒。
“谢经理……”四五四垂下目光
谢必安没应,只往一旁的树丛里走去,四五四见状跟了上去。确保不会吵醒车上人的位置后,谢必安停下了。他没有转身,背对着四五四
“四五四,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四五四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站在谢必安身后,一言不发。
“这几天,你的魂体波动总是出现异常,”谢必安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干预科的警报都快被你触发了,我亲自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谢必安转过身,那双以前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许锋利。
“看着我,四五四。”
四五四抬起头
“告诉我,你不是真的动情了。告诉我,你跟他只是玩玩。”
四五四迎着谢必安的目光,他没闪躲,缓慢开口
“谢经理”四五四的声音很轻“我无法对您说谎,”
“我并不知道所谓的‘动情’该如何定义,”他轻轻摇头,右手捂上自己的胸口“但我知道,当他疼痛的时候,我希望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当别的男人对他笑时,我会觉得‘吃醋’”
“所以谢经理。我很抱歉,我无法说出‘只是玩玩’这种话。”
“哼,”谢必安冷哼一声“行啊,连吃醋这个词都学会了。”
“下一个词会是什么?爱情?”谢必安向前一步,他每说一个字音调就提高一份,周身散发出森然鬼气,让周围的草木都凝结出一层薄霜。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是在爱他对吗?”
“可能……算是喜欢。”
“所以你就甘愿和他一起沉沦?!”谢必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骨。“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我转世投胎会受到阻碍……”四五四平静的说道。
“更糟!”谢必安没等四五四说完,大喝一声打断了他“你以为受阻碍的只有你?!”
谢必安舌头不自觉的露出来一半,随即又收了回去。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指着四五四的胸口“是他的转世资格!”
谢必安收回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使自己尽可能地保持平静。“执念是双向的,四五四!你可以重新工作一百年然后再入轮回,那他呢?等他死了,他的魂魄会因为对你的牵挂而无法安然进入轮回!在忘川河边游荡,直到彻底迷失!”
四五四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安静的深夜,使任何可能存在的声音都放大百倍,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清晰地听到远处车里陆柒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抬起眼,声音嘶哑。
“……解决办法”
“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当然有”谢必安整理了一下哭丧棒袖扣,漫不经心地说“他许的愿望是和你谈一场说走就走的恋爱,可他又没说,这场恋爱要谈多久。”
四五四猛地抬头,魂体因为刚刚的话微微颤抖。“你的意思是……”
“当然,我又没说非得你现在和他分手,这样说不定会让他恨你,”他捋平了西装上的褶皱“有时候恨的执念可比爱难缠多了。”
“我只是希望,这最后二十七天里,你可以慢慢的放下他,也让他慢慢的放下你。”
“放下……”四五四细细咂摸着这两个字“我知道了。”
谢必安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又匆匆收了起来。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这几天的工作报告准备两份,一份通过公司网络,另一份直接发给我。”
“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先走了”谢必安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住了“还有,”他回过头,看着还处于震惊中的四五四“小心干预科。”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必安在收到范无咎发的那条让他快速回去的消息后便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枷将军和锁将军正倒在地上,旁边还有几个散落的杯子,而孟婆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悠闲地锉着指甲,范无咎则拿着拖把整理满地的狼藉。
谢必安扶着额头,看着这混乱的办公室,叹了口气。“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七爷回来了,没什么大问题,我只是让他们睡一会儿罢了。”孟婆站了起来,走到枷锁将军中间一鬼踢了一脚,确定两鬼都昏睡过去之后又走到谢必安旁边“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汤还在锅上熬着呢,得先走了。”说完便想跑走。
“你还想逃?!”谢必安伸手抓住孟婆的后衣领,像捏小猫一样把孟婆给拽了回来。
“哎哎,有话好好说,我自己会走”孟婆挣扎了起来,可谢必安死死的攥着“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
谢必安听到孟婆说的这句话放松一瞬,孟婆抓住时机挣脱出来,她一面整理着衣领,一面埋怨的说道“我好好的衣服都要被你拽烂了……”
“无咎,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必安没理四五四,转头看着在一旁认真清理的范无咎。
一旁的范无咎听到谢必安叫他都名字,放下了手里的拖把“哥,其实是我让孟婆这么干的。”
“说清楚。”谢必安跨过躺在地上的两位将军,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了下来,手指敲着桌面。范无咎和孟婆也站到了办公桌前,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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