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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姜的涩意蔓延在口腔时,江律深觉得今日的菜格外寡淡无味,一切新鲜的食品吃进嘴里都味同嚼蜡。
是做的不好吃吗。
不可能,林姨的手艺绝佳,连嘴刁的沈序都觉得好吃,桌上五花八门的菜品色香味俱全。
江律深知道,是自己的心的味觉出了问题。
等饭吃完,两人说的话还是寥寥无几。
江律深刚想问问沈序要不要去外面散步消消食,也算抛出了两人和好的橄榄枝。
可他话还没说,沈序就急匆匆地跑到书房,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
江医生十分气愤,紧盯沈序没影的背影皱紧了眉头,却是转身扎进了自己的小医疗室。
他最近又接了些新广告合作,虽然沈序给他的钱很多,他基本是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了。
但江律深其实不希望自己真成了吃软饭的,不想自己成为菟丝花,一切的经济来源都依附于沈序,他害怕自己成为一个没用的人,打算自己多挣些钱还给沈序,能还多少还多少。并且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把母亲的事情稍微办妥了,回学校继续中断的学业。
等江律深录好了视频出来,才发现沈序竟然还待在书房里。江律深耳朵贴近门缝,里面只能隐隐约约传来些沈序的声音,但支离破碎,内容根本听不清。
江律深身体不小心撞到了门把手,轻轻松动了一下,才发现门没关。江律深就思考了一瞬,一不做二不休按下门把手直接开了门。
一开门,江律深就被涌出来的烟味呛得咳嗽了几声,沈序手上掐着支烟,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是塞得满满当当,他进门的时候,对方还在烟雾缭绕地吸着。
桌上的电脑像是和人在视频通话——他看到了一张斯文儒雅的东方男人面孔。
江律深破门而入的行为可把沈序吓了一激灵。可在江律深以往的严厉禁烟的警告下,沈序竟然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遮住电脑屏幕,而视频里的人也很是心虚,在江律深扒开沈序的前一秒就挂断视频。
“你听我解释!”沈序抓着江律深的手,语气哀求,脸上惶恐不安。
这着急的样子倒真是让江律深心都凉了,亏他还有沈序喜欢他的错觉,看来都是他在自欺欺人。沈序慌张的样子真是坐实了和对面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真到了这样的情况,他倒是不敢问了。
他该想清楚的,沈序不喜欢他,会喜欢别人。至少沈序现在还愿意瞒着他,他可以当作视而不见,能多珍惜现在生活一天是一天。
江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许这样抽烟?”
他没问那个男人的事情,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沈序担忧的眉眼慢慢松懈,手上的力气也减轻,最终松开抓住江律深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好奇怪,江律深的反应好奇怪,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为什么不问呢?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不吃醋?明明下午还那么在意,怎么现在就无所谓了?
现在又是沈序不开心了,他赌气地把脸扭到一旁,语气随意:“想抽就抽呗。”
这个满不在乎的叛逆举动真是点燃了江律深憋了半天的怒火,他气笑了,咬了咬后槽牙,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行,想抽就抽。正好我现在也挺想抽的。”
说完就扯过沈序的手臂将人反压在了书桌上,一把撕碎,巴掌高高举起,在翘起的浑圆上狠狠抽了十几下。
无论身下的人怎么哭喊求饶,江律深都是充耳不闻,等到白嫩的皮肉上浮现起对称的红肿巴掌印,江律深才俯下身,舔干净沈序脸上的泪水:“小沈总,抽得爽吗?”
后来又是一夜不可描述,两人从书房厮混到了卧室,共同倒在床上,沈序被高高抛起,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失灵的机器,老旧的零件都在崩溃边缘,他双手抖着贴向身下人的温柔皮肉,嘴上求饶:“江律深……我错了……慢点,我不要了……”
可怜的样子激起了江律深尚存的同情心,直起上身,把沈序拥入怀里,小频率地动作,安抚怀里人。
他侧头咬了一口:“哪里错了?”
沈序带着哭腔,泪水糊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带着本能抱住身前如救命稻草的男人:“我不该……抽烟。”
江律深又甩了一巴掌:“还有呢?”
正被欲望控制大脑的江医生转头就把刚刚自己说给自己的道理忘了,他还是吃醋。
沈序抖了身子:“还有不该骗你,晚上联系的人其实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你坦白。”
江律深咬了口他的耳垂,动作加快:“真的是合作伙伴?”
沈序被突然的刺激弄得受不了,哭着掐他的手臂,可和硬邦邦的肌肉相比显得绵软无力,丝毫无法撼动。
“小狗怎么不说话?”江律深仰头咬住他的下巴,咬牙切齿。
沈序哭着摇头,沉迷在灭顶的快感中。
江律深气闷,却怎么也敲不开对方的嘴,只能坏心眼地更加欺负沈序……
*
天光要破晓之际,屋内细碎的哭腔才停息。
江律深看见被折腾得昏迷的沈序,心情苦涩,俯身在额头落下一吻就去了浴室。
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沈序的西装外套刚拾起来,一张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江律深捡起来
——是一张心理诊所的收据单。
他看了看时间,是下午。
……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江律深怎么会想不明白,他攥紧了手中的单子。
所以下午沈序是去了心理诊所,晚上联系的人估计也是心理医生。
他笑了一声,笑声破碎沙哑,带着苦涩的自嘲。
沈序总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那也只剩一种可能了——替他看的心理医生。
沈序知道他生病了。
沈序怎么会知道的呢?
他自然为是隐藏的天衣无缝。
在两人谈恋爱那会儿,他在沈序的爱意滋润下,根本看不出有病。等到他复发,他就主动提出了分手,沈序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没有在他打转太久,江律深开始意识到了件更可怕的真相
——沈序好像真的喜欢他。
江律深开始慢慢回想两人这几日相处的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安静,他再细化回忆,耳畔回响的都是沈序絮絮叨叨的声音,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不吵,很可爱。
只是和心狠手辣的金主形象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挥想起大学时,他的舍友撞见他和沈序,那人对沈序的评价就是:“你男朋友真帅,还是头一次见到和我们江校草不相上下的人,只是,看着有点高冷,像电视剧里的霸总。”
像吗?
江律深从没觉得。
沈序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子,怎么会高冷呢?
仔细想想,哪怕当初自己刚成为沈序的私人医生,还是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沈序也就对他说过几句难听的扎心话,但隔天又向他道歉了。
永远对他都是软乎乎的,百依百顺。
现在的包养合同更像是一纸荒唐,沈序简直像是把他当成了男朋友来对待,粘人程度和过去谈恋爱时丝毫不差,说出去他们两是金主和小情人,都没人会信的。
所以怪不得沈序处心积虑也要把他骗回身边工作,怪不得沈序要资助自己的母亲,怪不得在两人在医院吵架之后,又找上自己说要包养自己,怪不得沈序明明说包养自己,却尽了恋人的职责,细心爱护自己……
一切的道理都解释得通了。
可这个事实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荒唐——沈序喜欢自己。
这份爱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还是从未熄灭。
手上的收据单突然被水浸湿。
江律深感到脸上一凉,摸了摸才发现原来自己流泪了。
第44章 好喜欢你(二合一)
那张收据被江律深仔仔细细地塞回到了沈序的衣服里,看不出已被他查看过的痕迹。
他的心情复杂,酸酸涨涨的,像是在玻璃瓶里发酵了一整个冬天的梅子,但又带着初夏的透亮——因为纠结了许久的问题终于拨云见日了。
他早该相信的,相信沈序喜欢他这件事。
过去的那段时间,若是让他知道这个事实,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逃走,逃离“沈序喜欢他”这个真相。
可现在,他重新拥有了沈序,在阔别三年之后。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做了世间最亲密的事。
他们那么相爱。哪怕三年前的断崖式分手,哪怕三年间的音讯全无,他们的心依旧为对方停在原地。
江律深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沈序还喜欢他。他原以为沈序把他骗回身边是为了报复;就连那份包养合同,他也骗自己那是对方的报复手段。
可在后续的接触里,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没有哪一位金主会对小情人那么好,对一位曾甩掉自己的前男友那么纵容。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沈序厌恶他的样子,也想好了如何应对。
却唯独没想过,沈序喜欢他。
江律深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沈序喜欢的。
心乱如麻。按理说,他该立刻逃离,掐灭沈序的爱意。
可是他不能。三年过去了,这份爱还未熄灭,岂是他说断就能断的?
而且,他也不舍得。当他知道沈序喜欢他后,回想起这三年和这段时间的种种,他只感到心疼。
都是自己不好,才会让沈序受了那么多委屈。明明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这辈子没栽过什么跟头,却心甘情愿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百依百顺。
江律深改变了去浴室的想法,掉头重新回到床边。沈序昏睡在凌乱的被褥间,脸蛋和鼻子红彤彤的,眼皮微肿,脸上还布着泪痕。
他似乎睡得不稳,翻了个身,嘟囔着“好热”,手臂就探出了被褥,赤条条地露在空气里。
上面零星散落着点点红痕,都是两人方才情到深处时留下的。江律深身上则都是小花猫抓出的印子,后背和手臂是重灾区。
江律深凑上前,大手轻轻圈住沈序的手腕,拇指在手臂内侧细细摩挲,在软肉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低下头,在手腕内侧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落下一吻。
虔诚地,一路向上。
却不是沿着吻痕的路径,而是顺着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沈序当时烫伤留下的印记。
江律深悔啊。他觉得自己终究给沈序带来了太多不幸。三年前,沈序对他的喜欢太满了,满到几乎丧失自我,愿意付出一切,把世界的中心定为他——好像沈序甘愿放弃所有,只为能和江律深在一起。
他记得许多事,大大小小,沈序为他付出了太多。
比如这个烫伤就是一个证明。
又比如,沈序遇到了喜欢的演唱会或艺术展,好不容易盼来欣赏的外国艺术家巡演,江律深不知情,随口提议今天一起看个电影,沈序就不去了。
再比如,沈序本来和一大群朋友约好去马场玩,江律深不知道,随口说想去图书馆泡一整天,沈序就把朋友的邀约都推掉,哪怕干瞪眼也要陪江律深一下午。
还有,沈序不顾外界的议论纷纷,坦然面对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看这位公子哥搞男人,甚至有人偷拍两人在车库接吻的照片。他们吻得凶,沈序整个人被压在车头上,一看便是下位者的乖顺。
于是,旁人对沈序的嘲笑,从搞男人的纨绔子弟变成了被男人搞的变态。
上下位本无优劣之分,只是在这所谓天龙人的圈子里,这份恶意会被莫名放大。
再后来,沈序连家也不回了,为了他和亲生父母僵持。就连他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要将沈家部分资产收入囊中的机会,也拱手让人。
沈序为这份爱放弃了太多太多。
江律深和他谈过很多次,可沈序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答应,行为却坚决不改。到后来,江律深故意冷着脸和他认真谈,沈序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姿态低到尘埃里,不停道歉,唯恐江律深真的生气。
可结果呢?沈序把自己的日程瞒得更紧,江律深根本不知道沈序的时间安排,只知道在两人的约会里,沈序风雨无阻,从没有没空的时候。
江律深有时都不忍心。床上是沈序精神最松懈的时刻,曾经有一次,江律深把人欺负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却也不退出,而是折磨人地浅浅磨着,身下人被痒得双眼翻白,口水直流。
他凑到耳边,声音低哑:
“沈序,累不累?”
“宝宝,喜欢我是不是很累?”
第二句话说得很轻,但沈序还是听到了。
哪怕身体酸软,意识涣散,沈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律深话里的难过。沈序环住江律深的脖子,软糯的吻一下下落在江律深的嘴唇、脸颊和耳畔。
江律深知道他听见了。被沈序撩人的举动刺激,动作更重了些,身下人闷哼连连。
胸腔积攒了太多酸涩,他反咬住沈序的唇,这次问得大声了些:
“宝宝,喜欢我是不是很累?”
语气里浸满了酸涩。他想起前几日沈序父母来找他说的话,还有父亲车祸那晚。
沈序在他怀里摇头,破碎的声音传来,却不是江律深预想的回答。沈序只是重复三个字:
“喜欢你。”
他又摇了摇头,泪水顺着激烈的动作滑落,坠在江律深手臂上,滚烫。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
这份喜欢,是真的好喜欢。沈序没撒谎。
江律深从回忆中剥离,看着怀里的人,只觉得密密匝匝的心疼。
他觉得自己进退两难。三年前一样的难题,如今又重新摆在面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棘手。
因为三年前,他做出了自认为唯一正确的选择,到头来却发现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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