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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A省那边。”其中一个黑皮精壮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群穿深红色队服的人,“叶鸣真在他们那儿。”
“嗯,千真万确。我师兄跟A省队熟,说叶鸣过去第一天就把他们省队那个号称“体能王”的给练吐了,天天加练到半夜,教练锁了门才回去。”
“A省是有名的强训基地,没想到叶鸣都那么好的成绩了,还那么拼命?”旁边矮壮些的同伴把护面夹在腋下,凑近了些。
“不然你以为人家世界冠军怎么来的?”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队员插话,他正用胶带缠着剑柄,“去年的比赛成绩真不错,重剑组通通包揽金牌,可惜周驰出事,不然成绩更好。”
闻言,几个人都一副遗憾的表情。
说起这件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周驰的伤势上。
“所以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啊?又不是在比赛里,好像训练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右肩盂唇撕裂,去英国做的手术,都好几个月了。”
“能回来吗?我听一个医生朋友说,盂唇手术就算出国做,想要恢复到竞赛级几乎不可能,没有两年的修养,那伤口都无法支撑比赛强度的,还不要说平时上强度。他明年的奥运会肯定缺席,这样再等四年,周驰可就28岁了,直接过了花剑的黄金年龄。”这么说完,矮壮的少年一脸唏嘘,“所以说啊,运动员最怕的就是受伤。”
“你这语气怎么幸灾乐祸的?”
“你滚,我哪里幸灾乐祸?我还是人吗?我是替人着急!你就说你急不急吧?周驰可是华国队长,却将近半年没消息了,你就不好奇吗?”
“那倒也是好奇的。”
三个人长吁短叹,比赛也在继续。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对周驰的担心也确实是担心,但对于这新赛季里,因此而多出来的一个奖牌名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
此刻赛场里,正在进行男子花剑的预赛,对上的双方都是二十八九的老将,在国家队进进出出,算是一线边缘人物。
放在周驰全盛时期,他们基本是陪练和团队赛替补的角色,但现在,两人在预赛上遇见,竟然打得有来有回,比分紧咬,竟有了点“巅峰对决”的味道。
看来意识到有机会的人,并不止有他们。
比起他们,这些真正站在一线上的人,对冠军才更有想法。
毕竟周驰在的时候,冠军毫无悬念,一定被他包揽。
周驰断层领军华国男子花剑。
看台上的三个人,自然不会说破自己那无法出口的小心思,干脆将注意力转移,看起了比赛。
“王腾这手防守反击,比以前稳多了。”戴眼镜的队员点评着。
“李健楠那个弓步还是老毛病,启动慢了。”黑皮男生摇头,语气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审视,“就这水平,放以前,周驰能打他两10比2。”
“没办法,年纪大了,爆发力和速度都下滑,只能靠经验磨。”矮壮队员笑。
这三人不到20岁,都是年纪正好的时候,对“出成绩”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正说着,场馆广播响起:“男子花剑第32组预赛准备,陕省队李锐,魔都队陈昊,请到2号剑道检录。”
黑皮男生收了目光,说:“就快到我了,不聊了,我下去热身。”
“好,加油!”
“好好比,今年周驰不在,冠军流转出来,没准就是你的。”
“这么说,你是不想要了,准备让我了?”
“别这么说,巅峰相见,兄弟。”
几句话说的几人眉飞色舞,热血上头,就好像冠军已经触手可及。
黑皮男生叫陈晖,海省省队去年新上来的成年组队员,在队里实力是最前面那么一批,他在青年组的时候拿过两次全国冠军。
天赋确实不错,也对未来野心勃勃,在他看来周驰不在了,这天下早晚是他们年轻一代的,这次比赛他要是能打出一个好成绩,等到了七八月份国家队招人,一定能有他的名额。
先进国家队,历练两年,然后打洲际杯,再打世界杯,最后登上奥运领奖台,拿下奥运冠军,光宗耀祖哇咔咔~~~~
所以嘴里说的轻松,一路往热身区去,表情却逐渐严肃,陈晖的眼底都是野心。
陈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先干掉谁,再干掉谁,等进了前16强有谁会是自己对手,前8强又有谁会和自己打,等到了决赛,又有谁有资格和自己巅峰对决呢……
视线一扫,他没在意的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等一下。
那个侧影?
陈晖转过头去,看见就在那排堆放器材的隔离板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高,痩,但肩背的线条在贴合的国家队训练服下,显得流畅而有力。头发比印象中短了些,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一位穿着裁判服的人说着什么,侧脸平静。
陈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极其努力的想要将那个人看清楚。
隔离板旁的通道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个人的左手里拎着的黑色剑包,右手正活动着左肩的关节,然后他低头,拉开剑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护手手套。
在那剑包里,乍然显现的,还有一柄银色的花剑,像是在吞吐着寒光。
通道里有些嘈杂,但以陈晖为中心,一小片区域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个路过的选手和工作人员,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男人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然后转头露出了整张脸。
眉眼柔和清隽,只是最简单的目光凝望,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亲和感,好像十分容易相处,并且极有耐心的人。
但所有人却都知道,站在赛场上的他,即便优雅的像一名骑士,但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在对手最难受的角度,给出致命的一击。
周驰,怎么来了?
陈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刚刚他们还在聊周驰肩膀受伤未来无望的事,转头就看见了他。
关键是他套在国家队训练服外套下,那套已经穿戴起来的白色击剑服,再与他手中的手套和击剑同时出现,顿时给了陈晖一种犹如十级地震般的震撼。
周驰做这样的准备,他是要比赛吗?
他的肩膀不是说做了手术不能动?难道都是假消息?可他要是还能打,为什么弃权了后续的国际比赛,却又出现在这样的赛场上?
因为太过震撼,陈晖的脑子里太多的“为什么”,这种疑惑感甚至伴随了他整个热身阶段。
直到耳边响起最新的通知。
“男子花剑预赛,第73组准备。海省队陈晖,请到2号剑道检录。东省队唐梓锋……”
陈晖被念了名字,回过神来,正准备去赛场检录,耳边的广播声却在停顿了一下后,响起纸张翻动声,随后播报的女声再次响起。
只是那刻板公正的声音,突然就提高了几分:“抱歉更正,2号剑道另一位选手为周驰,参赛身份是特邀测试。请周驰选手到2号剑道检录。”
陈晖来不及停下,再迈出去的脚步,在落地的瞬间乱了一下,他趔趄一步,扶着墙才站稳了身子。
再抬头的时候,他表情有些茫然。
他和谁比?
和周驰比?
谢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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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修文了,感觉还是从这里开始比较好。
……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19章 左手剑周驰
周驰听见广播的时候,他正在低头仔细卷着左手小臂上的护带,当最后一截系紧时,也正好念到他的名字。
时间都是那么的恰恰好。
毕竟他的比赛经验太丰富了,经历了国内外无数的赛场后,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在赛前赛后该怎么调整,怎么去保证自己的最好状态。
他身边坐着的是以裁判员身份过来的罗教练,也就是和他同宿舍,国家女子花剑队的主教练,今天早上周驰就坐着他的车一起过来,早前也一直都在裁判休息室休息。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话题人物,未免影响比赛,一直十分的低调避开了人群。
不过终究是要上场比赛的,这是他过来的目的,通过实战确定自己左手训练的进度,以确定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五个月前,他从英国做完手术回来不久,老队员们就陆陆续续被教练带队去了南方外训,那边春暖花开,训练条件没那么艰苦,偶尔还能漫步在阳光烂漫的小径上,将爬山当成一种训练。
周驰自然留在京城,继续康复训练。
后来青训队来了,来了又走了,老队员们回来没过几天,就又放了春节假。
周驰就像钉子一样,过年期间也没回去,每到了时间都会去训练中心走一趟,这期间左手剑的训练也没有放下,甚至为了能够更快的回到赛场上,他左手的训练量一直在加大。
等到过完年,安总就把几个一线队员丢到了A省队,为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奥运周期做准备。
A省省队以纪律严苛、训练强度高闻名,周驰去过一次,其实感觉还好,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足够自律,平时的训练量也不低,所以并未感受到外界传言那么恐怖。
但这次的集训,还上了官媒,做了专题报道。
不过这些都和周驰没关系,他依旧留在京城的国家队里,雷打不动的训练左手,恢复体能。
值得一提的好事,是他去赵医生那边的次数,从每天都过去,变成了如今一周过去一次,并且被告知好转的比预期的好。
周驰自然十分开心,但右手毕竟短期无法再用,他逐渐的已经将全部的精力用在了左手上,实力提升的很快。
安总陪他练了一段时间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向赛事组委会和国家体育总局击剑中心打了报告,以“国家队重点运动员康复阶段性评估”为由,为周驰申请了这场比赛的“特邀测试资格”。
周驰的国家队队员身份还保留着,但因为受伤的原因,今年一直处于了“休养状态”,导致在“激活”前,他已经没有了参加正式比赛的资格,所以安泰山才为他讨来了这么一个测试选手的资格。
这个测试选手资格说起来倒也简单,就是可以在不影响比赛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和更多的对手对战,只是他的成绩不会影响对方的排名,也没有任何的积分拿。
这也他的名字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选手目录上的原因,至于和哪些对手打,都是安泰山提前选好的,对评测他左手剑能起到实质性作用。
因而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晖会成为周驰的对手,也是安泰山,或者说是国家队对他实力的认可。
不出意外的话,或许下一次的国家集训队里,就可以看见陈晖的身影。
周驰起身的时候,罗教练跟着他一起起身,提醒他:“陈晖的力量比较大,进入成年组这一年,他的速度和爆发力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另外也喜欢搞奇袭,或者说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走的路子都有点邪性,你要注意这一点。”
“好,”
周驰点头,其实罗教练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和叶鸣不一样,他打比赛靠脑子,所以在知道自己要来参加全国冠军赛后,就拿了所有排名靠前的选手的资料研究。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具体的对手是谁,可他知道安总不会浪费他的精力,安排的对手一定不差。
这叫陈晖的海省队员,也在他研究的名单里。
周驰的目光,扫过正扶墙,同样正看着自己的陈晖,视线对上,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虽然对方实力不差,但他更强。
这场比赛,他有信心。
周驰对罗教练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段魔术贴压紧,拎着剑包走出了通道。
就像是从黑暗里踏入光明,随着那熟悉的赛场再次出现在眼前,头顶倾泻下来的光让他的眼睛眯了眯,他甚至有种自己朝圣般的感觉。
一路走出去,无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窃窃私语都在为他响起,就好像这一刻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往前倾,注视着他的每一步落下,观察他眼中的神情,扫过他受伤的肩膀。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2号剑道旁的检录区。
检录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姑娘,看见他过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飞快地核对名单。
然后她将那张印着“测试选手”字样的特殊背号递给他:“周……周驰选手,您的背号。”
“谢谢。”周驰接过,又在其他人的注视中,走到一旁,将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穿戴整齐的白色击剑服。
国家队队服的国徽标志在左胸口,依旧鲜亮,他没有立刻穿上背号,而是先做起了最后的热身。
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个关节都被仔细活动开,确保在极致的灵活与稳定之间,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做这些时,他感觉到从侧方投来,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
是陈晖。
那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剑道的另一端,正做着最后的热身,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瞟向他,尤其是他正在活动的左肩和左手,表情十分惊讶和困惑。
就在这样的注视中,周驰的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热身,拜托身边的人帮忙,将那张“测试选手”的背号,贴在了自己的击剑服背后。
轻微到几乎无法感受到的重量,但却在贴上身体的那一瞬间,化为盔甲,是他即将踏上战场的凭证。
裁判示意双方选手就位。
周驰深吸一口气,提起剑包,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半条剑道。
双脚落在熟悉的橡胶地点上,发出轻微而坚实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这条他无法割舍,热爱的道路。
然后他在起始线后站定,打开剑包。
银色的剑身暴露在灯光下,寒光流转,静躺在剑包里的,是一柄专门为左手定制的花剑,在平时训练的过程里,被他不断地调整重心和护手盘的角度,直至达到可以如臂指使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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