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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契丹人前脚来你后脚就哭孔圣人,但凡有那么点脑子的都能意识到不对;而且,带宋开国百年,哭孔庙这一招早就被先人用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新意创意都已经寥寥无几;所谓第一次比做鲜花是天才第二次比做鲜花是蠢才,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次数击败两次,顶级的权谋奸臣更不会对这种熟烂的套路毫无防备;所以,坐镇汴京的蔡京蔡相公略无动摇,还特意派人告知盟友文明散人,让他也绝对不要惊慌,自己自有办法应对。
——不慌,这一波看老夫操作!
什么操作呢?哎呀这就不能不说到蔡相公宝贵之至的经验了。作为被儒生们抗议多次的老牌权奸,蔡相公在应对这种集体事件上实在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早就积攒下了一套极为成熟的打法。早在保守派大儒带着人一边哭一边往孔庙里冲的时候,蔡相公的情报网就迅速运作了起来,在文庙四面启动了关键的棋子——负责抄写的博士、负责印刷的作坊、负责贩卖零食的店铺,此时都被全面激活,严阵以待,共同应对这一波强势之至的冲击!
显然,到文庙哭老夫子不可能一哭了事,你得散播檄文散播布帖,公告天下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传抄檄文当然不能由大儒们纡尊降贵,那就只能花点钱委托附近的抄书博士印刷作坊,顺便吃点零食垫吧垫吧,预备之后翻滚大哭、以头抢地的能量开销。而在这个时候,蔡相公安排的人手就会毛遂自荐,自告奋勇的承担起一切印刷的任务来。
喔不要误会,蔡相公的暗子并不会在私下里搞什么破坏,毕竟印刷品的效果一目了然,任何破坏都会被立刻发觉,反而是得不偿失;事实上,蔡相公安排的人手在服务质量上相当之高,印刷清晰从无别字,甚至还仿造文明散人的先例,每印刷一张檄文,都要在背后附赠一个笑话——不过,他们并没有文明散人的才华,或者说避讳太多,不敢搞政治笑话(唉,你要知道,现在政治上最好笑的角色,就是蔡相公本人),所以只有退而求次,猛搞其余路径,比如说,颜色段子。
当然,颜色段子的格调是低了那么一些,但效果应该可以期待;毕竟生理需求与精神需求同样重要;大家读完檄文满足满足精神需求,立刻就可以翻过来满足生理需求。在冗长哭祭之余激发激发精神,那也是好的嘛!
可是,正是在这样普通的小段子中,却隐藏着至为额度的奸谋——一旦确认加了颜色废料的檄文已经散布开来,蔡相公就会立刻派出衙役,冲进文庙搜查——不是搜查檄文,而是扫黄!
朝廷查抄檄文扣押儒生,那算是玷污斯文毁坏学术破坏了带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重大传统,必然遭遇强烈反弹;但查抄黄色文件,这在什么地方都翻不出浪来吧?
——怎么,你在孔庙看黄段子还有理了?
儒生赖以震慑上下的工具,不过一招道德审判而已;但只要搞点黄色搞点下流搞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桶污水浇下去后大家共沉沦,那么什么道德威慑力,当然从此都消解无踪——蔡京就不信了,保守派的大儒还敢公开站出来捍卫看黄段子的权利!
不止保守派大儒不敢,太学生也不敢,进士也不敢,举人更不敢;实际上带宋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体面的人物,沾到这种事情立刻就要酥成一团,软倒在地,反抗不得——没错,大家私下里都要看点不正经的玩意儿;但以现今的风气,这玩意儿一旦公开,那可就是千斤都打不住的社死了!
靠着这一招,蔡京解决过不知多少自以为是,要做不平之鸣的士人;堵不住嘴就堵□□,抓住了□□也就抓住了一个人的大脑。为了朝政被迫害还可以算忠贞义士,为了□□被毒打就只能是满汴京城的笑话——一个笑话还有什么煽动力?
有此前车之鉴在前,蔡相公简直是成竹在胸,略无惊慌;他直接向散人做出了保证:
“雕虫小技,徒增笑耳,又值得什么?散人不必惊慌,区区小事,老夫弹指即灭。”
对于这一点,散人还是非常之有信心的。所以他含蓄一笑,与蔡相公彼此对视,充满了对专业能力自信的默契。
·
“你说,”
蓬头垢面的秦会之站立于大儒面前,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的文字,就觉得两腿发软,站立不稳,只能咽下一口唾沫,才勉强挤出后面的话:
“你说,这就是你们印出来的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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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备与秦会之正面对决中
第61章 惊觉
“你说,这是你们印出来的檄文?”
秦会之颤抖的说出半句,只觉头晕目眩,简直要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他强撑着把这话说完,语气中已经隐约带了质问的意思——
你们印出来的檄文,怎么是这个模样?
显然,负责接待来客的大儒对这种质疑非常之不快;说实话,要不是秦会之走了他老婆王氏的关系,有前宰相王珪的面子撑着老底,盘踞孔庙的儒生根本不愿意花时间来应付这么一个小小的太学学正——我们保守派的大儒都是学术名家,是诗书大家,是著书立说的顶尖高手;你区区一个爬裙带爬上来的后进,又算得了老几?
于是,大儒只是冷冷作答:
“是又如何呢?”
以常理而论,地位不显的秦会之对这种轻蔑的态度极为敏感,哪怕明里不能发作,暗里也一定要给如此出言不逊的老登狠狠扎一根刺,叫他在痛苦中领会不可得罪小人的精髓;但现在秦会之实在是来不及关怀超绝敏感肌了;他匆忙开口:
“这样的单子,如何使得!诸位如此行事,真正是荒谬!”
大儒更觉不满:“这份檄文是龟山先生审定过的,恐怕还轮不到阁下说嘴!”
再怎么是个熬资历的老艺术家,只要资历上来了就总会有独到威望;这一次哭孔庙的计划几乎全盘出自龟山先生的谋算,以他亲历新旧党争的伟大资历,当然不是区区一个太学学正可以质疑的。所以大儒厉声驳斥之余,面色不由大起怀疑——你小子这么喜欢叽叽歪歪,不会是文明散人和王棣派来的卧底吧?
显然,这个猜想不说出来还罢,说出来非得招致两方同时围攻不可——文明散人当头就要跳上前来,吐他一脸口水,以此不顾颜面的做派,坚决表示自己切割的决心;秦会之倒是不会吐口水扯头发,但心中也大觉窝火:
“不是檄文的问题,是传单的问题。”他抖动单子,厉声道:“单子后面印的这些笑话,也是经过龟山先生审核的吗?”
大儒的脸色微微一红,显然,他自己也看过这个笑话,但明面上绝不能承认那么一丁点:
“这是作坊的小人为了兜售纸张耍弄的手段,与我等又有何干系?你不要随便诬陷!”
“这是我要诬陷的问题吗?”秦会之简直要疯了:“你们有没有脑子?你们现在干的是什么事体,你们现在是在什么地界?你们在孔庙拿这种传单,生怕朝廷没有收拾的借口是吗?”
直到此时此刻,秦会之的心中才直沉到底,不能不消灭最后一丝侥幸,意识到他面前究竟是一群多么天真、愚蠢、不堪一击的货色——作为顶级的贱人,秦会之的嗅觉一向灵敏,超乎寻常的灵敏;早在三大王府邸被那个该死的赵高青春畅想版low比小宦官阴过那么一次之后,秦会之就迅猛感知到了不对——当然,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消息,但仅凭一点诡异的感知,秦桧已经本能地闻到了味道,他熟悉的,阴谋的味道。
简单来说,如今的秦会之非常不安desu。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顶尖奸臣的从容;他们判断形势从来不是靠什么凭证,而基本是依赖直觉——在阴谋中浸泡得太久、腌入味儿了的直觉;而凭着这种直觉,秦会之开始像老鼠一样四处嗅探,拼命寻觅让他不安desu的要命关键。当然,三大王的府邸他是进不去了(low版赵高也是赵高,隔绝中外是人家的基操),思道院被文明散人把持得像铁桶一样,一切有可能泄密的人手都已经飞升到了重金属星球;所以秦会之闻来闻去,最终连夜摸到了儒生们哭文庙的大会上,然后发现了让他热血上涌要命内容——
“聚众看□□文字,还是在文庙里头!”秦会之几乎要咆哮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大儒有点慌了,□□的帽子确实一击必杀,无论往谁的头上扣,脸面上都实在有些遭不住;他硬挺着回击:
“不要乱说!这都是作坊自己下作,如何可以迁怒?再说,各处店面的单子上这种笑话也不少,哪里就有什么罪名了——”
汴京商业繁华,到现在基本也有了相当发达的广告业务;各家商铺为了招揽贵客,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广告单子上印刷点颜色段子已经是基本操作,下得了血本的甚至会聘请画师画春宫——你要说伤风败俗那当然不忍直视,但这么多年来大家相安无事,又有谁会当真在意了?
秦会之忍不住上下看了对面一眼,确认此人并不是在有意搞抽象,而是当真认为法不责众,自己干的那一套没有什么大不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这群学术高明的儒生如今沦落能够到这个境界,其中绝大部分的原因,大概是他们真没有任何权力斗争的天赋,愚蠢到近乎于天真的地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幻想什么“法不责众”么?
愚蠢至此,不能不下猛药了,他冷冷开口:
“没上称的不过二两,上了称的一千斤也打不住。怎么,你们都已经冲进孔庙写檄文了,还要指望上面睁一只眼闭一眼,继续宽纵么?未免也太天真了!你们主事的在哪里?我立刻要见他!”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无礼,接待的儒生骤然变色,立刻就要愤怒反击;但秦会之已经懒得和这种蠢货继续纠缠了。
“你有两个选择。”他道:“第一是立刻叫主事的来见我,我和他细谈;第二是继续犯蠢,然后我拿着这单子马上到衙门控告——被人蒙蔽无罪,倒戈一击有功,我真要出首上告,怕还能混一个首义!”
大儒:?
大儒阿巴阿巴,茫然不知所措;却见秦会之毫不含糊,已经一把抓住了传单,直接塞入袖中,顷刻炼化——显然,除非当场把他打死在这里,否则已经到手的要命东西,是绝对抢夺不出来了。
“来吧。”秦桧道:“自己选。”
·
到了带宋如此之久,苏莫所最不能适应的,就是古代糟糕的夜生活;不管各路典籍将汴京的夜市吹得怎样天上有、地下无,生产力差距的参差就是不能忍耐,实在没有办法敷衍下去。
其余普通的吃喝玩乐,或者还可以品尝一点新奇;但只要天色一暗没有月光照明,各处商家就必须大量使用有机燃料——烛火、木材、煤炭;燃烧中的烟雾水汽盘旋而上,熏染得四面一片烟火缭绕。如果在名作家手下,或许还可以热情渲染为人间烟火气,灯如白昼的美妙景象;但在习惯了电气化的现代人眼里,这玩意儿就只有一个意蕴——究极的空气污染,辣眼睛辣鼻子辣喉咙的始作俑者,每年京城一半支气管炎的元凶。
所以,除了刚穿越时逛过几次去魅以外,苏莫基本对汴京夜生活敬而远之;被熏了个来回后他也不能不改变往日熬夜的习惯,每天九点半准时就要上床睡觉,方便第二天起来继续活蹦乱跳的作妖。
不过,今日苏莫刚刚才躺下,就听到前门哐当哐当一通动静,又是灯火辉煌的四处搅乱,还有大喊大叫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拼命叫喊着要求见文明散人。文明散人从床上坐起,霎时一头雾水,还是愣了一愣,才拉响床头的铃铛,让管家把人给带进来。
说实话,以带宋这个低生产力下的慢节奏封建时代,过了吃晚饭的点基本就是完全的私人空间,除非有天大的公事,否则任凭怎样都不该搅扰正常人睡觉。大家政治斗争也很辛苦的,上朝的时候出于工作斗一斗争一争也就算了,休闲的时候还是彼此放过这一把老骨头,不要太过内卷的好。
寻常岗位尚且不必内卷,更别说文明散人这种玄之又玄,完全与正经朝政不怎么沾边的虚职了……考虑到思道院应该没有出什么意外,那么深夜惊动他的大事,难道是——
苏莫心下一跳,忍不住涌出一股热辣辣的喜悦与兴奋来:
难道是道君皇帝出事了?!
可惜,世界上的事情总没有那么的美好。来人是蔡京府上的听差,被放进门来后只是匆匆行了个礼,神色几近气急败坏:
“我家相公叫小人提醒苏散人一声——孔庙的儒生们冲出城门去了!”
苏莫:“什么?”
听差显然是被吓着了,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说完这一件惊天的大事——因为要引蛇出洞搞什么扫黄的把戏,蔡相公特意纵容这些儒生在文庙过夜,暂时没有做打搅;毕竟大家懂的都懂,白天还可以装模作样演一演正人君子,到了晚上孤寂难熬,私下里面悄悄搞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肯定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蔡相公的盘算,就是在文庙内儒生的私下创作搞到最高·潮的时候,派人直冲而入,来个神兵天降,直抓现行: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可是,就是这引蛇出洞的一个晚上,这些闹事的儒生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们放弃了继续盘踞文庙,而是严整队伍,高举孔子牌位,趁着年节城外防卫力量松懈,居然直接冲出了汴京大门,直往——
“往契丹人的使团去了!”
苏莫:???
——不是,你们带宋的首都防卫这么离谱的么?
好吧他知道现在要过年了,夜市上天天花灯杂耍热闹得不得了,守城门的禁军耐不住寂寞,找人顶班溜号的实在不少;但再怎么偷懒耍滑,软弱到连几十个儒生顶着个牌位都可以直接破防,那未免还是太——
他脱口而出:
“这些儒生,倒是好生骁勇!”
听差:啊?!
听差的精神几近崩溃,不能不尖声提醒他:
“散人要明白,这些儒生是往契丹使团去了!”
“我当然明白。”散人道:“所以呢?喔,我应该对蔡相公表示沉痛的遗憾。”
文庙的事是蔡京在管;本来想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最后却搞成了现在的尴尬结果——儒生们跑到契丹使团去了,你还抓什么人?怎么,你还敢当着辽国使臣的面扫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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