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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们你?
苏莫没有理他们,自顾自背着手到了窗边,欣赏窗外风景——怎么,都搞上外包了,还在幻想什么严格程序、一丝不苟么?你知道思道院接这笔外包赚了多少吗?五十万交子——错了,五百文小钱!还不够上下吃一天的饭!这点钱我也很难办呐!
眼见文明散人一语不发,岳统制呆滞片刻,还是只有低下头来,继续落笔:
“伏惟我圣祖兼三五之德,成龙虎既济之功……”
有了指点之后,些这样的文章着实是轻而易举,再不犯难了;岳统制刷刷写完数题,翻到下一页后,不由皱了皱眉:相对于先前歌功颂德的种种题目,第二页的问题似乎画风骤变了:
“试论火器实战之方略”
第99章 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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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统制的问卷答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写完后仔细检查数遍,才终于双手交了上去,告辞出门,临别之时,神情依旧是恍恍惚惚,不能自已,完全靠着几年从军养出来的纪律,才没有在茫然中撞到门框上去——大概作为一个正常人而言,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不过,岳统制刚刚离开房间,文明散人就开始翻检他写的那几张答卷——他将歌功颂德的部分产全部丢出,顺手丢给了全程待机的沈博毅——沈博毅面无表情的接过答卷,翻了几分钟之后,略略点头。
“可以了?”
“差不多能够交代过去。”沈博毅简单给了一个评价,迟疑片刻之后,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不必润色。”
是的,沈博毅被迫呆坐在此处,除了表示是思道院全体接下的外包,并非文明散人一意孤行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做枪手——啊不,润色;岳统制这样妙解文墨的还算好,如上一个被请来做答的秉义郎团练使韩氏,本身的字迹与文笔就非常之不能恭维,沈博毅不得不当场替他修正,改到现在才勉强过关。
苏莫满意的喔了一声,低头开始翻找后几页有关于火器作答的卷子,一边喃喃念诵,一边用笔勾画,显然专心致志,无暇他顾。如此仔细勾读片刻,沈博毅,沈博毅终于迟疑着开口:
“敢问先生,这后面的文章,需要……需要在下稍作解释么?”
除了明面上的两个作用以外,沈博毅坐镇此地,还肩负有小王学士的重托,那就是帮助文明散人阅读那些以文言文写就的晦涩文章,阐明典故抒发真理,防止散人望文生义,从平平无奇的文字里自行解读出什么奇怪的含义——常理来讲,这份工作应该是由小王学士自行担任的,但显而易见,在一场外包任务中莫名出现文明散人,那已经是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之至;要是四入头的翰林学士承旨还要横插一脚,就真要让受试者惊恐欲绝,魂飞魄散了。
岳统制的文章,当然不会专门拽什么文、用什么典;但就算再如何平易近人,写这种冠冕文件,当然都要用标准的文言,还要掺杂大量的、带宋特有的军事术语——这样的术语,文明散人看得懂么?
面对疑问,苏散人头也不抬:“不必。”
沈博毅更显犹豫:“可是……”
可是没有解释,强行硬啃,真的没有关系吗?用小王学士的话说,文明散人可是能把“三岁为妇,靡室劳矣”翻译成“三岁嫁过来当主妇”,直接将婚姻苦情诗搞成炼铜神经文的存在呀!他要是搞错了什么关键军事内容,那可怎么得了?
“不要紧。”苏莫道:“反正我也不看细节,我关心态度……从文章脉络上看,至少岳将军对火器军事应用的态度是相当积极的,这就非常可以了。”
沈博毅又愣了一愣,他很想指出,“将军”可不是什么人都够格的,就算岳鹏举已经莫名其妙升到了“统制”这个位分,要想摸到“将军”这个称呼,奇葩也得爬到个游击将军的军阶方可,也就是说,起码还得往上升两层,窜到从五品的位置——这可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甚至不是家世恩荫可以弥补的了;要知道,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在这个岁数也只是个正六品的武阶呢……
不过,这种本能的纠正刚到嘴边,就被沈博毅拼命咽了下去。毕竟前车之鉴不远,他是真害怕自己多上那么一句嘴,文明散人就会一拍脑袋,兴高采烈的宣布好吧那从现在开始岳统制就是岳将军了——哎呀,虽然带宋的军制早就被道君皇帝搞成破布娃娃了,但最好还是不要这么玩弄吧!
所以,他只能强行转换话题:
“不用关心细节?为什么?”
“因为再聪明的人也没法想象自己见识以外的东西。”苏莫悠然道:“岳将军能想象到的火器是什么呢?无非是现在的烟花爆竹,简单粗暴的黑色火药……这种玩意儿制备的火器,连上山打头熊都未必管用,怎么能左右战局?反过来讲,要是有了全新的火器,那么整个战场的战术乃至战略,当然都要有极大的变更……”
“全新的火器?”
文明散人微笑:“不错。”
他随意拈起毛笔,又在一份记着【新式火器试演】的文件上打了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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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文明散人将要动用的,绝对不只是什么新式火器;因为思道院中的秘密无穷无尽,而他a了道君皇帝这么多的经费在私下折腾如此之久,当然也绝不是纯粹在吃干饭。如果仔细翻看这份【新式火器试演】的文件,会发现大量奇特之至的产品线,同样也被纳入到了新式火器的范畴——而且部分产品,确实是奇特得有点过分了。
不过,这份文件注定是不会被细看的。理论上讲,请求试演新火器的文件应该由枢密院审核后交宰相过目;但枢密院的大印早就落在了文明散人手中,在可以自由支配的两天里,文明散人一口气在上万份空白公文上统统盖了大印,保证未来五年的文件都绝不会再有合法性问题——当然,代价则是苏莫与小王学士两人不得不连夜交替赶工,旋风盖章好似招财肥猫,至今手肘仍然隐隐作痛。
哎呀,也就是现在带宋礼崩乐坏实在没有人管了,否则换在洪武皇帝朱重八年间,单凭这一项超级加倍的空印案,怕不是连思道院附近的蚯蚓都得给竖着劈开呀!
“我打组织一支以新式火器为主的部队。”苏莫以手托腮,敲打文件:“现在看来,契丹人勉强也就能撑个两到三年的时间,两三年时间里加紧训练,拿出一套全新的战法,还是不怎么成问题——既然岳将军在思想上并不抵触新式火器,那么问题就更好办了。”
只要思想上不抵触,那么后续的战术战法,可以在演练中慢慢摸索嘛!反正大家都是新手,一切答案都还要等自己探寻呢。
闻听此言,亲眼目睹了那份僭越文件的沈博毅欲言又止:“可是……”
苏莫转头看去:“可是什么?”
沈博毅期期艾艾,但还是吞吐着说了出来:“可是,如果要动用新式火器,那么——那么思道院地下的那些东西……”
苏莫呆了一呆,随即露出了某种极为震惊的表情:
“你连这都知道了!”
这是什么很隐秘的事情么?沈博毅只能无奈道:
“在下已经看过了地下室的安全守则,以及几种实验的记录……”
“但你是不可能知道实验记录详细内容的!”苏莫更加震惊了:“我明明已经加密——不是,我明明已经用了全新的化学术语,怎么可能泄漏呢?”
沈博毅无语沉默了片刻。
“散人的确用了不少古怪符号。”他叹了口气:“但这些古怪的符号有其规律。多日以来,只要某些符号出现的频率一高,散人就会下令清空思道院外方圆数里的活人,昨晚实验之后也不与我等谈话,总是默然独处,还要自己写很长很长的一篇事后总结,居然都不用我等代笔……这能说明什么呢?”
以文明散人那种能躺平绝不费力的做派,居然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亲自料理这些古怪莫名的符号,那你说这个符号,到底应该是什么性质呢?
苏莫呆了一呆,终于不能不承认此可怕之现实:
“好吧,我果然小看了天下英雄……”
“那么,散人预备如何料理这件事呢?”
“……各种化学药品,终究还是只能是个添头。”苏莫略一迟疑,终于低声道:“我的打算,是将它们用作关键时刻的底牌,或许能收到一二奇效——当然,这些底牌毕竟副作用不小,只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就顾忌不得了。”
所谓有损天和,不损共和;喔你问什么叫共和?现在明教内部实施的体制,就是变相的共和,明白了吗?
“总之。”苏莫承诺道:“我会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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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散人的安排?”
虽然口口声声承诺恰当,但天下的事情,显然不是文明散人一个人说了算的。比如说,他虽然给韩-岳二人的问卷都尽力的打了最高分;但文件交档后不过数日,因为情报错乱精神崩溃,长期龟缩在政事堂里默默发癫的蔡相公就忽地打破惯例召见了他,然后当着散人的面,将厚厚一叠文件啪一声拍到了桌上——霎时间尘土飞扬,扑面而来。
“军官审核,何等重要;结果居然只有一张笔录应付!”蔡京寒声道:“还有,岳飞是怎么突然之间做了统制的?老夫查了档案,他三个月之前才升了官;如今三个月不到,居然又升了官?你什么意思?!——统制这一级需要何等考验,岂能如此妄为!”
说到此处,蔡京浮肿的老眼中骤然爆出精光,终然已经因为多日的精神错乱而憔悴不堪,但那一瞬间的压力仍然慑人心魄:
“还有,禁军的操练是怎么回事?禁军也是你可以随便插手的么?!”蔡京猛地一拍桌子,将尘土激发得更为铺张:“朝廷规则如何,百余年惯例如何,难道你都不懂吗?!”
灰尘四溅,苏莫被呛得连连咳嗽,不能不抽出一张手帕,捂住口鼻;他挥一挥衣袖,扇开尘屑,才终于开口:
“我不懂啊。”
蔡京:?
蔡京猝不及防,登时更为愤怒:“什么都不懂你还敢乱来?若有差池,如何得了!”
“喔。”苏莫道:“那我就不乱来了吧——需要我全部撤回么?”
蔡京:??
“——什么?”
“归根到底,我不过是试图用自己的办法,为将来女真的进犯做一点准备而已。”苏莫摊了摊手:“如果蔡相公以为不妥,以为是乱来,那么就全部撤销吧;当然,关于女真的一切预备,就只有仰仗蔡相公一人独断,用你绝不乱来的办法,从容解决了……”
“诶?”
蔡相公猝不及防,本能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错,他偶然间查阅到文明散人的动作后确实是非常愤怒;但这种愤怒更大程度上只是因为不安desu,毕竟一个神经高度紧张的老登突然间知道与他并不和睦的某个疯子居然在私下里插手军务,那种刺激与猜忌当然无可言语——可是,惶恐归惶恐,愤怒归愤怒,你要想让蔡相公勇猛决断,那似乎也颇难为人子;毕竟大家都知道,如今朝廷的局势,堪称是宰相一生唯谨慎,散人大事不糊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双方撑持,架子还未必会倒,要是内里自杀自灭起来,那可就……
——不对,这小子说得这么坦坦荡荡、有恃无恐,那八成就是吃准了自己这样的心思!咬定了自己不敢真正撕破脸,所以才这样没有顾忌,公然放话威胁!果然是阴狠毒辣,好绝的手段!
面对这样的威胁,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堂堂正正的顶回去;所谓你摆烂我也摆烂,大家对着摆烂,看谁先绷不住——反正蔡相公对此有充分的经验,不怕降服不了这个小登;对付这种货色就是不能软弱,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蔡相公坚决张开了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话又说回来了,蔡京是真的很害怕女真人啊!
“其实,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从权行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是吧?”
第100章 送
选人、练兵、交付火器;在道君皇帝躺板板化为植物人,整个朝堂动荡不安的时期里,最关键最紧要的事情一直在暗地里潜移默化地进行,从未惊动明面上高官显贵们的耳目。
事实上,在这个最高权力失范、秩序趋于崩塌的时间点里,朝廷仅剩的所有力量都在竭尽全力地争夺蛋糕,肆无忌惮的扩张地位,挥霍以往从未有过的自由。在这种前所未见的放纵与兴奋中,不但过往皇帝的压制迅即淡漠,就连先前如鲠在喉、高悬头顶的女真威胁,仿佛都在权力的狂欢里逐渐消隐,已经褪色为某种无害、纯供欣赏的背景板——清歌于漏舟之中,痛饮于焚屋之下,时逢末世,却怡然不知的情形,大抵不过如此。
只是,这样醉生梦死的梦境,终于也有打破的那一天。时光荏苒,一年半倏忽已过,北方前线除了照例的两国拉锯,女真战胜、辽国不利的老套消息之外,还额外传出了一个足以改变现下一切格局的大事——
女真初代首领,起兵反辽战无不胜的完颜阿骨打,在称帝不过两年有余之后,居然骤染奇疾、莫名崩逝了!
消息送入政事堂,经手之人无不惊骇,以至于当值的小王学士不能不留下来加了个夜班,召集官员商讨这一重大变故;但是,这次紧急的会议召开不过半个时辰,全程掌控议程的小王学士就感受到了精神上巨大的冲击。
在听闻消息之后,与会官员无不表现出了强烈的兴奋——当然,这是非常正常的,毕竟与蛮夷打交道打久了带宋也有了些见识,知道这些蛮子或许战斗力极为惊人,但在内斗的残酷暴虐上同样也超乎想象;过去的头人暴死而新的酋长尚未诞生,在这个权力交接的空缺点里,女真内部当然会爆发出极为严重的冲突,足以大大延缓前线交战的压力,为契丹和大宋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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