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戚雪砚依然满面通红,眉眼压低,紧紧抿着唇。
发现纪钦栩不在,他紧绷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见这客厅虽大,布局色调非常简单,和卧室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更符合男生一贯给人的印象。
那为什么给他的就是……这种东西啊?
他低头跺了跺脚上的兔子拖鞋,前面两双长长的白色耳朵,后面还缀着一个圆鼓鼓的尾巴。
好幼稚。
而且把他看光得理所当然,对不起都不说一声。他住宿那么久,都没在其他室友面前光着过呢。
转念一想对方帮自己换睡衣的时候该看的肯定都看到了,戚雪砚羞恼之余,又生出几分郁闷——难道他最近刚觉悟出的“武器”对纪钦栩没用吗?
“……”
……真的没用吗?
他心里那股胜负欲蠢蠢欲动了起来。
一阵勾人的香味飘入鼻息,戚雪砚循着越过一面墙,轻松找到了厨房——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再次映入眼帘,正站在深色的大理石流理台前。
行吧。他是学长,他要宽容大气,就先不计较刚才的事情了。
揉了揉完全瘪下去的肚皮,戚雪砚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纪钦栩把蔬菜放进提前煲好的汤里,动作一顿,侧眸——一颗粉棕色的脑袋努力从他肩膀上探了出来,削尖的下巴蹭着他,笑吟吟的:“学弟,你还会做饭呢?”
“……”
“你怎么知道我喝排骨汤喜欢加胡萝卜和玉米?”戚雪砚歪头望灶台上看,“少放点盐,我不喜欢太咸的。”
“……”
踮脚有点累,他放弃了,从男生身侧探过去,盯上了纪钦栩按在深色台面上的手:“学弟,你的手很好看诶。”
他把手盖到纪钦栩的上面,合拢五指又展开,像在比大小。
戚雪砚的手指很修长,但骨骼细,皮肤白,握拳时收拢成玉雪似的一团,和男生充满粗暴和力量感的手对比鲜明。
他正想摸一摸那颗痣,纪钦栩拎着他的腕骨挪开了,“蒸汽。”
他顺势抓住对方的T恤衣料,扯在掌心,抬眸眨着眼睛问:“你关心我啊?”
“……”
“关心就要说出来嘛。不说我怎么会记得呢?”
“……”
咔哒。纪钦栩关掉了煤气灶,拿了个漂亮的碗把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装进去。
“给我吧。”戚雪砚说。
男生再次抵开了他的手,转过身,背靠在流理台上冷着脸盯他。
面对面的站姿压迫感太强,戚雪砚撇了下嘴巴,伸手要往对方身后够——手腕被熟门熟路地捉住,攥进掌心,另一只也如法炮制。
“不可能不是给我的吧?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他气馁了,可怜兮兮地垮下肩膀,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男生。
像耷拉耳朵的兔子。
纪钦栩松开了掌心的手腕,“……没说不是。”
顿了顿正要再开口,戚雪砚忽然踮脚凑近,清瘦柔软的身躯贴进他怀里,呼吸交融间卷起浅淡的玫瑰香。
他一怔,搂住送上来的腰肢。
两片唇瓣也像被玫瑰汁液浸染过的,湿润鲜红,从年轻alpha的颊侧擦过,不知是碰还是没碰到——
纪钦栩皱眉,不由自主偏过头,却见到青年张开嘴,抿唇衔住了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截厨房用纸。
人轻巧地从他的怀里撤退,指尖留下残存的细韧紧致的触感,耳后卷筒轱辘滚动——
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睛,指尖扯落一张白色的纸。
“你就这么喜欢小兔子?”研究了一下印刷的卡通图案,戚雪砚笑着问,“连这上面都是呢。”
纪钦栩不语,眸光晦暗地盯着他,落空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汤就麻烦你帮我端过来啦。”
戚雪砚随便挥了挥手里的纸,转身回眸,“——我知道的,学弟是不想我烫着。对不对?”
……
客厅和餐厅的区域没有阻隔,视线相通。
戚雪砚坐在餐桌边上,等纪钦栩帮他把食物和餐具摆好,问:“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不饿。”男生冷酷依旧。
好吧。
“那我要坐对面。”不等对方反应,他拿起餐具,自顾自解释理由,“你都把我看光了,我看看你下饭,不介意吧。”
“……”
纪钦眼眸微动,不发一言地弯腰,戚雪砚以为对方要说什么,歪头准备聆听——下一秒,他又腾空了。
男生左臂伸到了他身下,一用力就将他单手抱了起来,另一手稳稳端起那汤碗,抬脚,直接连人带吃的一起搬向沙发。
“!”
戚雪砚呼吸停滞,举着餐具的手僵在半空,睁大眼睛盯着碗里轻微晃动的水平面,恨不得化身成没生命的布娃娃,一动也不敢动。
“怕了?”
男生的语气漫不经心。
他怕这碗汤翻了他还要饿半天肚子!
瞥向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戚雪砚连瞪都不敢用力,用气音嘀咕:“……真坏真坏。”
他看到纪钦栩的唇角扬了扬。
迟来的热意涌上身体的各个角落,戚雪砚别开视线,不知为何竟觉得这肢体接触很不自在——他那三个室友也总喜欢抱他,在他看来和格斗场上把对手拎起来甩过去没太大区别。
可现在……男生的手臂结实有力,压着他的臀部存在感极强,包括被他搂住的对方的肩颈,似乎都热极了,烫极了,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痒,指尖都不自觉蜷缩起来。
等到纪钦栩把他在茶几边上放下,戚雪砚早已脸红得不像话,接过碗闷头吃饭,哪有心思再盯着人下什么饭。
青年的吃相是很好看的。喝汤和咀嚼都完全没有声音,嘴皮子薄,怕烫,就一勺一勺耐心吹凉了才送进嘴巴里,露出的一点牙齿洁白似珍珠。
纪钦栩坐在电脑前,食指轻轻敲击键盘,蓝牙耳机里的人忽高忽低变着调喊了第不知道多少遍“老大”,他方才应了声。
戚雪砚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自觉把碗放去了厨房的洗碗机。回来后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瞥了眼正在忙的纪钦栩,伸手拿了过来。
一晚上没回宿舍,按惯例他那三个室友肯定要问东问西,奇怪的是只有贺靖风发来了几条问他在哪的消息,看时间是球赛刚结束那会儿,很快就没音了。
哦对。裴起昀回家了,小铄好像也有事情出去了。
他迅速捕捉到篮球队获胜的消息,弯起眼睛笑了笑,给贺靖风编辑了祝贺短信,问要不要给对方带好吃的作为犒劳。
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头顶,戚雪砚抬眸,背靠沙发的男生坐姿随意,一条长腿屈起,眼帘半垂盯着电脑屏幕,幽微的光线反射在面庞上,有种仿若冰雕的质感。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茶几对面挪到了对方身边,面对着纪钦栩盘坐。
饭也吃了,人也调戏了,是时候问点真正重要的问题了。
“学弟——”他喊了纪钦栩一声,但一对上那紫灰色眼眸,很多话就有些问不出口。
比如……
纪钦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为什么愿意标记他还把他抱回家。腺体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学弟。”戚雪砚斟酌的功夫,纪钦栩念念有词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嗓音轻飘,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嘲弄。
“孟星澜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戚雪砚没听出异常,挑了个简单的入手。
纪钦栩瞥他:“学长想怎么办。”
“他肯定不能白吃这个亏,没准还会找家里人出面。不过昨晚他应该没看到你的脸,我可以去和理事会的老师说明情况,尽量私下协商。”
他相信纪钦栩不会留下证据,自己方面,只能找裴起昀和熟悉的老师疏通一下情况了。
纪钦栩等他说完,来了句:“他的腺体废了。”
戚雪砚一愣。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能保住。”男生继续道,“S级不可能。”
“……”
“你的意思是,你把他给……”戚雪砚心里又痛快又纠结,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知不知道他们家……”
S级的alpha在全联邦都属于重点培养的人才,更何况以孟星澜这种家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男生不语,紫灰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望着他。
当然知道。
纪钦栩有什么不知道的。
但这件事因他而起,孟星澜压根没得罪过纪钦栩,对方是为了帮他出头才下手这么狠。
他脸热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
“你不会有麻烦。”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扰,男生补充,眸中划过一丝骇人的冷意,“他自找的。”
颤动的心脏就这么轻易定了下来。
他说的话,他信。
抱着膝盖蹭了蹭脸蛋,戚雪砚环顾了一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这是你的公寓吗?装修得很用心嘛。”
纪钦栩看着他应了声。
“我们学校住宿条件还蛮好的,为什么会想到在学校外面住啊?”问完戚雪砚意识到,对方有任务要处理,大约需要一个据点。
“为了养兔子。”男生还是看着他,答。
“……”骗人。
他还想追问,纪钦栩的视线移了回去,语气漫不经心,“你在宿舍住得很开心?”
戚雪砚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和对方提到任何和室友有关的话题,三两言语敷衍了过去。
纪钦栩没再说话,也不再看他。那种冷似寒冰的感觉再次出现,他下意识循着对方的目光扫了眼电脑屏幕——
瞬间僵住。
监控摄像头下的画面很模糊,但那个被数个持枪的人围困的身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邢铄。
戚雪砚猛地扭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男生。
“捉住他,和安全部交换。”
食指碰了下耳机,纪钦栩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淡声补充,“别弄残。”
心脏擂鼓作响,情绪在短时间内过山车般直上直下,他的脑子都快要炸掉了。
因为不关己事,戚雪砚一直回避外界的一些争斗,但不可能完全没听说。
之前田韶光研究员的事情曝光了,科学院研究腺体移植手术的消息不胫而走,在联邦掀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田韶光曾经和贺氏联系紧密,舆论的矛头直指贺氏药业,还接连爆出了好几则研发违规药物的不知真假的新闻。
其中绝对少不了纪钦栩他们组织的推波助澜。
而以邢铄的性格,上次在纪钦栩那吃亏之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想要报复,或许就是被利用下了套,抓住了把柄。
戚雪砚思绪很乱,随口发问:“……你让我看到这些,就不怕我告密么。”
他们是他的室友,纪钦栩针对他们,却救了他,丝毫不避着他,什么意思?
男生转过头盯着他。
锋利明晰的眉眼不动,眸底升腾起一丝怒意,以及更多晦暗莫测的情绪。
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试试?”
“……”戚雪砚睫毛一颤,避开了视线。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主角本身就不是个善茬。
他厌恶那些豪门权贵,也势必会阻止腺体移植这种服务于上升阶级损害平民利益的不法实验,和别的什么人没关系。
深呼吸一口气,他用力推开了纪钦栩的手,“……我要回去了。”
撑了下膝盖站起身,他想也没想直接从对方的腿上跨过去——脚下一个不稳,他晃了晃,岔开腿重重跌坐在了纪钦栩的大腿上。
戚雪砚近距离望着对方的紫眸,模模糊糊想起来在酒吧那次,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摔的。只是当时意识不清晰,没能发现。
男生注视着他,右手抬起,慢条斯理地捏住了他的后颈,覆上腺体。
寒冷霜气笼罩全身。
——纪钦栩不让他离开,他就一步都走不了。
对方用动作无声传达着这个事实。
“……”戚雪砚别开脸,眼圈唰地红了。
他意识到自己胸中翻涌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委屈。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对方的腿上,四肢放松,任由对方掌握自己脆弱的颈项,唯有睫毛轻轻颤抖着,眼角膜上逐渐浮起晃动的水光。
偌大的客厅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纪钦栩撤开了手。
颊侧的青筋绷紧,他掐着青年的腰把人从自己腿上拎起来,扔到了一旁。
戚雪砚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
垂眸望着男生墨黑的发顶,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纪钦栩这间公寓离穹庭校园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戚雪砚从电梯下楼的功夫,先给邢铄打了个电话,果然无人接听。贺靖风那个一向秒回的也毫无动静,他心中越发不安,给蒋勇拨去了第三个电话。
这次终于接通了。
世界纷纷扰扰,蒋社长悠闲依旧。话筒里传来哗哗哗给马儿刷毛的声音:
“你居然还不知道?贺靖风都把孟星澜打成半残了,论坛里闹得天翻地覆,难道和你没关系?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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