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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货车另一侧。
两名Beta男子正蹲在车轮旁,借着唯一一只手电筒的光,吃力地更换瘪掉的轮胎。
“早跟你说这轮胎老化了要换,非拖拖拉拉。”年纪稍长的Beta满头大汗,语气焦躁,“王老板催这批药剂催得紧,天亮前送不到八区,尾款都拿不到。”
另一个年轻些的Beta不耐烦地拧着螺丝:“催命啊,倒卖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重罪,咱俩提着脑袋给他干活,他敢少一个子儿?逼急了咱俩单干,看他还能找到几个有主城通行证的司机。”
“单干?说得轻巧,一点风吹草动我他妈就心惊肉跳……”年长的Beta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车后方传来“咚”一声闷响。
两人瞬间噤声,心不由一沉。
年长的Beta壮着胆子,抓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身往车后照去。
光柱只扫过空荡荡的空气,反而忽视车尾地面上,一串断断续续的新鲜血迹。
“妈的,吓死老子了,什么都没。”他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收回手电。
这时,年轻的Beta终于拧紧最后一个螺丝:“好了好了,快上车,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两人迅速收拾工具,跳上驾驶室。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小货车颠簸着驶入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就在货车离开的同时,一群Alpha亲卫从山林中冲了出来,陆续跳下陡坡。
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强光手电扫过地面,很快发现那串血迹。
一名亲卫立刻拿出手机向洛恩汇报。
手机那头,洛恩正忍受着重伤,喘息艰难而粗重:“听好,立刻对外宣称萧洇遭不明势力绑架,即刻在全城,不,在全国范围内搜寻萧洇,若有人能提供重要线索,赏金一千万,若能带回活人......赏金三十亿,记住,一定要是活着的。”
“明白。”
昏暗颠簸的小货车货厢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抑制剂药盒的气味。
萧洇倚靠在一堆纸箱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意识在昏迷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腹部的枪伤仍在渗血,将深色的衣料染得更深,浑身沾满泥土,草屑和干涸的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艰难地从口袋摸出一部手机,那是他打晕那名佣人后,特地从其身上取走的。
按下那个深刻在大脑内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声都漫长无比。
终于,电话被接通。
萧洇刚想开口,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鲜血顺着唇角溢出。
“萧洇?是萧洇吗?”
手机那头,周驭立刻听出,急促的声音瞬间染上不安,“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萧洇虚弱地闭上眼睛,周驭焦急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他几乎听不真切,断断续续道:“我...我现在告诉你...项圈的…打开方法…你…认真听…”
“你在洛恩那里吗?你受伤了是不是?”周驭的声音从焦急到恐慌。
萧洇已没有力气解释,开始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解开那项圈的复杂手法,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但仍将关键步骤强调了两遍。
直到萧洇终于听到,周驭那边传来一声“咔嗒”声,以及周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声音:“好了,已经解开了,告诉我你在哪里,给我个地址,是不是在洛恩那儿?我马上来!”
听到“解开”两个字,萧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得到松缓,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周驭…我已经…履行…赌约了…”
“我现在已经出发。”周驭呼吸汹涌,“我不管你现在什么样,都必须给我撑住!”
黑暗的货厢里,萧洇的泪无声地滑落。
意识如同沉船,逐渐失控地坠入冰冷的深海。
萧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周驭…我不想…再跟你斗了…再也…不想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萧洇身体倒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手机另一端的咆哮再无人回应,没过多久,手机因电量耗尽,彻底陷入死寂。
小货车依旧在路上疾驰,穿过逐渐苏醒的旷野,驶离华丽而森严主城。
向着遥远而混乱的第八区驶去。
雾蒙蒙的清晨,八区一家营养剂销售商铺后院外,小货车终于停下。
两名Beta司机跳下车,一边抱怨着耽搁的时间,一边熟练地打开货厢门,准备卸货。
当车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两人瞬间一惊。
一堆药剂箱旁,赫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泥污的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年轻些的Beta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年长的Beta也是头皮发麻,他们干的活儿本就犯法。
报警?不可能。
惊动别人?更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四周无人,他们手忙脚乱地将这个昏迷不醒的“麻烦”搬进一个巨大的空纸箱里,然后合力将箱子扔进不远处,一辆堆满垃圾的垃圾车车斗里。
垃圾车在装满后,驶向贫民窟附近一个巨大的垃圾倾倒场。
巨大的车斗缓缓升起,然后猛地一翻。
成堆的垃圾混合着那个纸箱,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凌晨的寒意尚未散尽,早已有无数贫民窟的流民如同秃鹫般聚集在此,在垃圾山中奋力翻捡着任何可能果腹或换钱的东西。
“啊啊啊!哥哥有人!”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少女Beta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手指颤抖地指着垃圾堆里。
少女身旁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脸色黝黄缀满雀斑的少年Beta立刻冲过来,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一片脏污中,半埋着一个身影,一动不动。
少年皱了皱眉,早已习惯这里的生存法则,在垃圾堆里见到尸体对他而言并不稀奇。
他拉了拉妹妹:“没事小茉,是个死人,咱们到那边去捡。”
叫小茉的少女却没有动,她紧张地揪着自己破旧的衣角,大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那人露出的半张脸。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在那人鼻下探了探。
下一秒,小茉猛地转过头:“哥!他还有气,还活着!”
少年正抖搂着一件刚从垃圾里捡到,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花裙子,闻言头也没抬:“别管了小茉,被打个半死扔到这儿的,多半是惹了大人物的,沾上就是麻烦,快过来,看这裙子洗洗你能穿不?”
小茉像是没听见,她跪坐在垃圾上,又伸出手,用手腕内侧相对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人脸颊上的污渍。
当底下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的俊美轮廓逐渐显露时,小茉不由得怔住,忍不住对哥哥说:“哥,他长得好好看啊,比你在主城捡回来的明星贴画上的人还要好看......”
少年拎着麻袋走过来,没好气地想拉妹妹起来:“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快走快走,再磨蹭好东西都让别人……”
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拉着妹妹的手也顿在半空。
他目光死死盯在那张被擦净的脸上,用力挤了挤眼睛,又凑近仔细看。
“我靠怎么是他?!”少年惊呼。
小茉一脸茫然:“哥,你认识他?”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扔下手中的麻袋,迅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刨开堆积在那人身上的垃圾,同时急声道:“小茉快来帮忙,快!”
小茉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上前,帮兄长用力将昏迷中的男子从垃圾堆里拖拽出来,
手指触碰到男子的皮肤,只觉得烫得惊人。
发烧了?
少年喘着气,费力地将男子背到自己尚且单薄的背上,也顾不上捡那些垃圾,把麻袋塞给妹妹让她拿着,一边艰难地迈步,一边对妹妹解释。
“之前…之前我偷偷混进主城,差点死在一个剧院,就是他救了我。”少年的声音因吃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难掩的激动,“还有还有,给你买药治病的那些钱,就是…就是我把他当时给我的那枚胸针卖掉换来的!”
少年喘了口粗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小茉,这个人是我们大恩人!”
第106章
贫民窟的道路在下过雨后泥泞不堪,破烂的集装箱杂乱地堆叠在污水横流的空地旁。
阿锐背着那个沉重而滚烫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淤泥里。
他和小妹的家,在一棵枯死大半的高大树干旁,一个架起的勉强遮风挡雨的破棚子,棚顶耷拉着的塑料布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阿锐费力地钻过低矮的棚口,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平整的地方,一张用捡来的石砖和破木板简易搭成的“床”上。
小茉立刻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惊。
小茉不安道:“哥,他身体温度高得离谱。”
阿锐脸色凝重,毫不犹豫地跑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存下的所有钱币。
“小茉你看着他,我去东头买点退烧药和伤药。”
少年箭一样冲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破败的棚户区深处。
小茉心急如焚,感觉床上的人快要被体内的高热蒸熟了。
她跑到棚外一个积满雨水的破瓦缸前,舀了些冰冷的雨水,又找来家里最干净的一块旧布,浸湿后不断擦拭着那人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小茉颤抖着手,缓缓解开对方那件早已被血污和泥泞浸透,贴在身上的衣服。
当上身衣物最终被褪下,露出下面布满各种伤口的身体时,小茉倒吸一口凉气。
多处割伤,大片大片的擦伤和淤青,还有腹部那个最为骇人的伤口,血肉淋漓,仍在缓慢地渗着血水。
在这种肮脏恶劣的环境下,得不到及时治疗,伤口很快就会感染腐烂,几乎是必死无疑。
小茉强忍害怕,烧了点热水,用温水更加仔细地帮他擦拭身体,处理那些相对浅显的伤口。
她一边擦,一边祈祷哥哥能快点回来。
然而,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
男子皮肤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高,甚至烫得有些灼手。
更诡异的是,皮肤表面竟然开始升起缕缕极淡的,如同水蒸气般的白色雾气。
她目瞪口呆地发现,那些细长的割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收缩愈合。
仿佛有无形的针线正在飞快地缝合。
少女目光惊恐地移向腹侧那个最严重的伤口,只见那模糊的血肉似乎在轻微地,自主地蠕动,然后,一个小小的,沾染着鲜血的金属块,竟被肌体自主从伤口深处推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落在床边的泥地上。
小茉下意识捡起那坚硬的物体,发现竟然是一颗子弹。
她骇然抬头,就见那处可怕的伤口也被浓郁的白色雾气所笼罩,雾气之中,伤口边缘的血肉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缓慢生长,弥合。
“妖…妖怪……”小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脑子里瞬间闪过她捡到的那本破烂漫画书里的情节。
只有妖怪才有这种可怕的自愈能力。
“不会的。”突然又用力摇头,少女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哥哥说过,这世界上没有鬼怪的。”
少女再次鼓足勇气看向床上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那氤氲的,如同仙境般的白色雾气中,床上的人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男子那原本乌黑的短发,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墨色,染上一种如同月辉凝练而成的,纯净而清冷的银白。
不仅仅是头发,连他的眉毛,睫毛,都化为了同样的霜雪之色。
与此同时,男子本就出色的皮肤更加细腻,在棚屋昏暗的光线下,自行泛着柔和而莹润的光泽。
所有伤口都已消失,只剩下完美无瑕的,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躯体。
小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棚外狂奔。
“哥!有妖怪!!”
……
与此同时,阿锐用几乎所有的积蓄,换回了一小包宝贵的退烧药和消炎药粉。
他紧紧攥着那救命的药包,朝着家的方向拼命狂奔。
越靠近家,少年越感到不对劲。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并非在忙碌或行走,而是一个个神情恍惚,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度沉醉,近乎迷幻的笑容。
一群人微微仰着头,像贪婪的瘾君子般,痴迷地嗅吸着空气中的某种气息,脚步虚浮,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阿锐一脸茫然。
人越来越多,几乎是附近所有人都从家里,从窝棚里走了出来,加入了这支沉默而诡异的队伍,一个个眼底透着狂热的渴望,仿佛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们灵魂。
阿锐发现,失智的都是那些分化后的成年人,而那些尚未分化的孩童和少年,则像他一样保持着清醒,他们哭喊着拉扯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未知的方向。
阿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很快发现,所有人汇聚的中心点,就是他家的方向。
牵挂着家中的小妹,阿锐立刻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所有人像是突然被唤醒了某种原始的渴望,原本缓慢恍惚的人群,一瞬间如同饥饿的兽群锁定了猎物,疯狂地朝着那个中心点狂奔而去。
成百上千人,形成了一股失控的,汹涌的人浪,冲向那棵枯树下破败的棚屋。
阿锐被这疯狂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他好不容易才靠近自家门口,赫然发现自家棚屋旁那棵高大的枯树下,已经被人浪一层叠一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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