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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荣看了他一眼,见他要下楼,又追问了一句:“你会原谅我吗?”
何南昭和他隔着几米远,他摁了电梯,回应道:“不会原谅,不过我不计较了。”
“知道了。”李绍荣轻笑一声,一开始他就没报什么希望,现在把一切摊开了说已经是宽恕了。
何南昭乘坐电梯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回来的梁远秋,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看看何南昭又抬头看了看楼上:“你们没打起来吧!”
上次何南昭给了李绍荣两巴掌的事,他听沈旭白说了,因此看见两人还有点担心。
何南昭摇头,正要开口,站在楼上的李绍荣倒是大声的回了一句:“打不起来,被阿颂知道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知道就好。”梁远秋抬头笑着回应,他要回房间换衣服,也就没管两人。
何南昭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关于周颂那几年的处境,只有梁远秋知道。
现在正好有时间,于是他跟着梁远秋回了房间。
梁远秋看他跟着回房,还故意装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好像何南昭要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等他换完衣服从浴室出来,才恢复了正常模样:“找我问阿颂的事?”
“不然呢!”何南昭靠在露台的沙发里,这间房视野宽阔,他扭头就能看到在楼下泳池玩闹的人群,远眺还能观赏海边的风景。
“想问什么,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梁远秋走到露台,在他对面坐下。
“也没有,颂哥不会提自己受过的苦,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何南昭知道梁远秋远在国外,他也未必清楚周颂全部的事情,但他毕竟治疗过他,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都熬过来了,怎么还去想过去的事,现在不好吗?”梁远秋有些犹豫,周颂没告诉何南昭的事,他说出来似乎不太合适。
何南昭开了瓶桌上放着的汽水给梁远秋,他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道:“现在很好,但我不想错过颂哥过去那几年发生的事。”
更何况一辈子还很长,他知道余生他们不可能每天都是这么欢乐,总有吵架和争执的时候。
所以他想知道的更多,他想多多陪在周颂身边,哪怕俩人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会让他深刻的记着他有多不容易。
梁远秋见他这么坚持,回忆了一下才开始讲诉那些过往。
大概就是何南昭母亲去世后的那年,周颂才犯得病。
一开始他只说自己睡不着觉,整夜烦躁不安,后来又变得严重了许多,每次拿东西手都在剧烈的抖动,他控制不住自己。
也是那个时候,他终于开始承认自己是病了,找了梁远秋。
“他比你想的还要在乎你,阿昭,其实你才是他的药。”梁远秋提起过往,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颂积极治病,完全是因为他知道何南昭就算恨他也不愿意看着他去死,就因为何南昭还没原谅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撑下去。
在他的意识里,他不能让何南昭一个人孤单的面对世上的一切。
梁远秋知道两次周颂痛苦的样子,一次在津海,一次在广南。
一次是何南昭的生日,那天周颂在津海,爱人明明就在眼前,但他没法和他相见,甚至连句祝福的话都说不出口。
周颂在酒店给梁远秋打了个电话,他虽然看不到周颂的样子,但从手机听筒传来的声音越加清晰。
电话接通后,周颂没说一句话,一开始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后来伴随着低泣声和敲打的声音。
梁远秋知道他很痛苦,他在哭。
梁远秋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明显是躯体化的症状。
他在拉扯着自己,痛苦撕裂他的神经,让他陷入长久的消极情绪中。
梁远秋陪着他,温声细语的开口说了些他们在学校快乐的事情,还有何南昭。
约莫半个小时后,周颂缓了过来,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哑着声说了句:“帮帮我。”
即便看惯了病人的状态,梁远秋也不由得为之动容,更何况求他的还是自己的好友,他现在如此脆弱不堪。
第二次是新年,梁远秋也在国内。
那几天周颂一直住在他家,当他晚上回家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梁远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找到周颂的时候,他正靠坐在厨房的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两个胳膊上全是血痕。
“周颂,你在干什么?”梁远秋颤抖着开口,他呆站在厨房门口,甚至不敢靠近周颂。
“太疼了。”周颂轻声开口,他怕吓到梁远秋,便松开手将水果刀放下,轻笑着解释道:“太疼了,我控制不住。”只有肉体上的疼才会缓解他神经上的疼,他也不想的,但是他扛不住。
梁远秋被周颂嘴角的那一抹笑容刺痛,他看着好友这个样子,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哭,说出去还觉得丢人。
梁远秋给周颂包扎伤口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天是何曼忌日的后一天,他的病情加重,开始有了自残的意识。
他在墓地看到了何南昭,也看到了赵宁舟,他们一起回来的,一起见了何曼。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周颂轻声问梁远秋,语气里满是委屈。
他很怕自己留下何南昭一个人,但现在他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梁远秋不是何南昭,他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阿颂,别认输。”梁远秋很想大声怒吼,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对着周颂发火,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开口安慰,让他振作起来。
梁远秋给他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缠好纱布,即便上了止血药,还是有血迹印出星星点点的红色。
周颂低头瞟了一眼,又无所谓的笑了笑,他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
他除了痛苦和难过,还有许多让他不甘心的事。
梁远秋一直不敢离开周颂身边,返程的日子一再推迟。
他记不得是几天之后了,他只记得周颂很开心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他说他要去一趟津海。
梁远秋有点担心,他怕他去津海又被刺激到。
但是周颂却说没事,他说他问过了,何南昭没有新的男友。
他用陌生人的身份打听了自己不该打听的事。
何南昭知道,周颂也知道。
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却甘愿为对方充当傻子,因为这是他们唯一了解彼此的方式了。
何南昭捂着自己的双眼,低着头不敢去看梁远秋,只是在他离开前说了好多声“谢谢”。
“我也替阿颂谢谢你,没有你和他发的消息,他能不能好起来还真不好说。”梁远秋笑着给他关上了房门,这个时候他知道何南昭很需要冷静一下。
梁远秋不知道那些年他们都聊了什么,他只知道何南昭也在慢慢走出来,即便只是在微信上聊天,他的话也帮助了周颂许多。
他说何南昭才是周颂的药,这句话是真的。
房间内,在梁远秋关上门的瞬间,何南昭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的从指缝间流出。
他大口呼吸着,想要将心口憋着的气排出去,但是一想到周颂那几年的样子,他就更加难受,心口绞的疼。
何南昭用力吐着气,手握成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胸口,想象着当年周颂是不是也这样,痛苦到要喘不过气来。
他记得周颂问过他,是他第一次没把自己当陌生人,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发了一句话问他。
他问:“你谈恋爱了?”
何南昭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和状态,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复的。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双手颤抖的打开手机,迅速翻看着他保存的聊天记录,一年又一年的翻过去,翻到了那年母亲忌日后的时间。
他看到了自己的回复:“没有,我哥不让我谈。”
原本停止了哭泣的何南昭又一次落下眼泪,幸好幸好。
如果有时光机,何南昭一定会回到过去,夸赞当时的自己。
感谢他没有犯傻说胡话,也感谢他帮助自己留下了颂哥。
在那之后,他们虽然一个月也聊不上几句话,但每次发消息都带了些克制不住的想念。
周颂会问他上课累不累,有没有出去逛街。
何南昭会说不累,但也不太想逛街。
周颂会问他津海冬天冷不冷,让他别生病。
何南昭说冷的有点习惯了,他有好好保暖。
周颂问他津海的饭菜还习惯吗?会不会出现胃不舒服的情况。
何南昭说学校门口有广南菜馆,他经常去。
一开始都是周颂在问何南昭,他一一回复,有一次连续三四周没收到周颂的消息,他慌了神。
他主动问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周颂说是挺忙的,累的病倒了,还在吃药。
何南昭当时没忍住说他是大忙人,还要经常出差,其实没必要的。
他知道周颂会经常来津海看一眼,但他并不想他这么折腾。
周颂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他说会好起来的,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当时的何南昭只以为周颂是小病小痛,完全没想到他有在多努力的对抗病痛。
那之后,何南昭也开始主动起来,他会拍学校猫猫的照片给周颂,也会和他吐槽带教老师的啰嗦,分享自己的日常给他。
有时候更是故意发校门口广南菜馆的照片,他说自己正在吃饭,特意点评一下哪道菜特别好吃,哪道菜需要改进。
发完还故作不知的补充道:“等你有机会来津海,我请你吃饭。”
周颂笑着回复他:“好。”
两个人装傻充愣,演傻子演到了极致。
毕业那年,何南昭搬家了,租的房子离工作的单位很近,方便他上下班。
去年,他趁着周末休息的时候,回了趟学校,发现新语茶居关店了,正在出租。
何南昭看到后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怒气,他想都没想直接给周颂发消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承载了他多年回忆的餐馆怎么能说关门就关门,老板绝对是个狠心人,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周颂后来回了他消息,并没有和他聊餐馆关门的事,反而阴阳怪气的说他终于上网了。
何南昭看了看他们前后发消息的时间,发现已经隔了一个多月,周颂是觉得他忙工作忽略了他吗?
去年有段时间何南昭确实挺忙了,刚工作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跑博物馆拍文物照片、录入数据、写日志,还要学习修复文物的知识,又是画画又是捏泥巴,时不时还要去出差,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何南昭觉得他小孩子脾气,便逗了逗他,说自己在忙着谈恋爱。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周颂才问他:“你哥不是不让你谈吗?”
“哦,上学不让谈,现在我毕业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周颂变得冷漠起来,不在关心他的生活。
何南昭有心和解,便主动给周颂发了不少消息,有时候他会回消息,有时候就不回了。
直到今年年后,周凃给他发了消息,说周颂订婚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结婚。
何南昭记得当时自己像是遭了雷劈,愣在那里不相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周凃给他发的信息。
他发消息找周颂求证,问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忙着找老婆?
周颂没有隐瞒,他说是的,他到年纪了,碰到合适的人就该结婚了。
何南昭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拉黑了他。
他忍了两周,忍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又气又恨还委屈。
两周后,他就向工作单位提交了调令申请,他要回广南,他要亲眼看着周颂这个负心汉是怎么结婚的。
所以当他踏上故土见到周颂的那一刻,他是带着怨气的。
但好在,周颂一时的狠心是对的,他找回了自己的老婆,找回了自己的阿昭。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时间线应该都补齐了,这就意味着我们颂哥和阿昭的故事接近了尾声。
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你们陪了他们这么久。
第85章 祝福我们-重逢
太阳落山,夜晚来临。
楼下热闹喧嚣,而楼上的房间内却异常安静,门一关,隔音好到完全听不到吵闹。
何南昭哭累后失去了意识,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他在睡梦中也不安稳,脑内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一样,过往的各种场景一一闪现,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猛然间,他浑身一怔,醒了过来。
他刚刚睁眼,眼角就被人轻柔的抚摸着,溢出的眼泪被人尽数拭去。
何南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拉住周颂的手,抬头往他身边的方向靠了靠,没有说话。
周颂坐在床边,用手揉着他脑后的软发,又去抚摸着他的脊背,最后将他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
“饿吗?”周颂等他缓了一阵,低头吻在他发顶。
何南昭点头又摇头,抓着周颂胸前的衣服不肯放开。
他记得他是睡在梁远秋的房间里,周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还把他抱回了他们房间的床上。
周颂像哄孩子一样,手拍着他的背:“我让人送些上来,想吃什么?”
“不想吃。”何南昭终于开口,他刚醒来开口的语气中带着点沙哑。
周颂在他头顶轻声笑笑,手又去摸他的肚子,调侃道:“可这里说饿了。”
何南昭抬头刚好能碰到他的下巴,便张口咬了一下,又亲了亲,他道:“等等,我想和你就这样多待会。”
“好。”周颂脱了鞋,直接躺靠在床上。
何南昭大半个身体趴在他身上,像是粘人的树袋熊一样。
周颂知道他找了梁远秋,现在正是不安的时候。
他便主动开口,安慰道:“没事,阿昭别怕。”
他不说还好,偏偏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直接惹恼了何南昭,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何南昭的头搭在周颂的肩膀上,他哽咽道:“怎么能没事,怎么能没事,怎么能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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