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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白的天使羽翼划过血色天空，艾克尔抱着黑猫，手执十字长剑，骑士的光明之剑一路斩杀祟群。
“艾克尔。”怀中的阿娅开口。
金发蓝眼的少年停下来：“怎么了，妈妈？”
黑猫抬起幽蓝的竖瞳，遥遥望着故乡的方向，怔忡道：“我能感知到，索尔他快死了。”
艾克尔一愣。
阿娅：“我一直很想杀他，以至于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为了北欧，我又不能真的杀他。现在他真的要死了，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在混乱的城市中，安静地抱紧了黑猫。
北欧阿斯加德，华美的首席宫殿上空，巨大的时钟虚影表面已经碎了一角。宫殿内，陷入沉睡的索尔第一次睁开了眼，起身给自己换了一套新西装，看着镜子中虚弱的人影，他默默束紧领带，然后回到原位，开始静静地等待。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想等些什么，也许是一次死亡，也许是一次奇迹。
*
飞雪与血色交融，天裂降下的陨石接连不断地砸下，整座昆仑基地摇摇欲坠。
在众多束手无策的急报中，一张通体漆黑的通讯符从闪烁的红光中，飘到牧肖眼前。他站在为自己而留那座碑前，听完了从这张通讯符里传出的话。
“牧副，您要去哪？”看着离开的牧肖，一旁的仙联成员问。
牧肖朝后摆手：“去找你们首席，不用跟着。”
大雪穿透基地结界，落在千千万万的石碑上，牧肖的撑开千机伞。从高处往下望，一抹红色在碑林中穿梭，一路向着基地外移动。
即将走出基地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看着挡住他去路的红色倩影。
“……”
白四九从千里外奔袭而来，一路不知道杀了多少祟，浑身上下气息灼热，就连周身的雪都化了三分。赤色的长卷发在风雪中飘摇，她手执长枪，看着牧肖："你要去哪？"
牧肖笑了笑：“替我镇守一下昆仑基地吧，白家主。”
白四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一条路，就在牧肖经过她的时候，忽然开口：“聊城大战的时候，你被张青山击飞，我去废墟里找你，想让你修补阵法。”
牧肖脚步一顿。
“后来，我和其他人说，你重伤昏迷，就只能把你留在原地。”白四九顿了顿，“但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找到你，甚至连你的气息都没探查到。”
“……”
“那时候你去了哪？”
“……”
“你和路不尘，究竟瞒了我们什么？”
第279章 见证飞升
天空的血色铺散在白雪上，茫茫无尽。
白術被路不尘从废墟下带出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开始陷入混乱。
就像幺鸡说的那样，从聊城大战自认身份开始，从接受了朝拜他的众生开始，他的精神力就已经和这个虚幻的世界深深链接，试图一点点将它转化为自己的真实。
而现在，这个世界要崩溃了，出于穿书者的自保本能，潜意识在拼了命地要他承认这里的一切的假的，穿书局才是他的退路和现实。
可是身为人的感情，凭什么叫他随随便便就抽身呢？
真实和虚幻、理智与情感，两种不同的意念在脑中撕扯，精神再度开始混乱，他垂着头，鼻尖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雪地中。路不尘扶着他一步步走上雪崖的背风处，在那里，天幕中的漆黑裂痕清晰可见。
看着头顶破碎的天空，白術力竭似的滑进雪地里，却被路不尘接住，两人一起坐倒在雪中。
天地间寂静一片。路不尘紧紧抱着他，意识迷离中，白術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头很痛，身体也很冷，但路不尘的怀抱很温暖。他不由心道，这样的温度，怎么可以是假的呢？
系统发出提示后的不久，幺鸡就已经用精神会话找上了他，很多话他已经记不清，唯一记得的，就是他问：“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系统那头只是长久的沉默。
其实不用幺鸡提醒，昆仑再度爆发天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穿书者的职责，就是协助原书意志、修正剧情。任何违背职责的行为，都将不得善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需要时刻铭记穿书的第一条守则：
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
虚幻之所以是虚幻，是因为从这本书诞生开始，人物的命运早已被定好，那生硬的、不留一丝余地的命运，不管如何去逃离，最终只是绕了更远的路，又重新回到原点。
白術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只有在路不尘五米范围内能保持正常。那是因为路不尘作为故事核心，有着和二重境一样的意义，这也意味着，主角永远都无法逃离原故事主线的命运。
——作为主角，他必须飞升。
为了达成最终的结局，旧日的天道一次又一次降下灾难，但不管是那些“天道之眼”，还是被原书意志掌控的信徒，都不过是推动命运的工具。
白術本以为自己拖着任务，就可以带着路不尘，一直和原书意志、和穿书局僵持下去。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他们，还有众生，面对日渐崩毁的秩序，路不尘不会坐视不理，他也一样。
所以天道之眼必须解决，信徒也必须清扫。但是当这些全部消失后，穷途末路的旧日天道，选择了自毁。百年前的天裂是它束手无策的灾难，而百年后的天裂，是它亲手结束这一次轮回的手段——
宁可洗牌重来，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一次的故事中浪费时间。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无解的局。
“小白，这本书已经没救了。和他，好好告别吧……”幺鸡这样告诉他，声音带着哽咽，随后精神会话便被白術混乱的精神空间切断。
“……”
没救了……
白術闭上眼，心中苦笑，原来这三个字，也可以被他这个任务成功率百分百的穿书者遇上。他忍不住想，如果这次的天裂是百年前就好了，那样最好办，只要消失的是他，什么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的他，偏偏最不能轻而易举地选择死亡，他只剩两个选择：
一是等待世界崩毁，曾经发生的故事一切清零。
二是看着路不尘飞升，意识泯灭，完成任务。
又是这样……
这种不能自己掌控的情况，真让人厌恶。
头痛欲裂中，温暖的指腹轻轻拭过眼角。白術睁开眼，路不尘低头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黑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哥哥，这是我第一次看你哭，你在为我而难过吗？”
“可是我希望你开心。”
白術的心一颤，他忽然想起当初在仙联总部，路不尘查看道门送来的卦象的样子。
“……”
大雪落了两人满头，两个拥有漫长寿命的人，似乎也在此刻，预见了世间凡俗白头一生的模样。血红的天光中，白術看着路不尘的面容，不管是精神力还是情绪，都开始平静下来，随后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要留下来。哪怕是真正的死去，他都要留在这。
“路不尘……”白術嘴唇微动，沙哑开口，“我不管那晚幺鸡告诉了你多少，也不管你自己能猜到多少。但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都不觉的，我这个人是活着的……在我几百年的漫长人生中，我一直在寻找，找一个能让我安稳下来的归宿……”
“而现在，路不尘，你就是我的归宿。”
漆黑的眼睛微微放大，路不尘笑了，那一刻天地都失了色。他学着白術曾经对他做的那样，单手捧住对方的脸，询问：“哥哥，我可以亲你吗？”
白術点了下头。
路不尘俯下身，轻轻在白術的眼角点了一下，随即，白術感受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滚落在他脸上。
路不尘抬手摩挲着他的眉眼，轻声道：“永远不要向着曾经的恐惧回头，也永远不要因为未来的迷惘而止步不前。这是你教我的。”
白術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是……”
路不尘笑了笑：“哥哥，我这一生的恐惧有很多，灵气复苏之前，我害怕孤身一人无法在社会上立足；灵气复苏后，我的家园被毁，身边死了很多人，我害怕无法活下去；在遇见你后，我害怕因为自己无用而被抛弃，所以很拼命地在修炼……”
白術咬紧牙关，低头发出细微的哽咽。
路不尘眼尾泛红，注视着他：“……哥哥，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对你心生喜欢，但总是被害怕被你发现，然后就此疏远，于是我偷偷藏着这份喜欢，想着，就这样跟在你身后，也很好。”
“但后来，昆仑发生了天裂，就像现在这样，我害怕到失去你，害怕到肝胆俱裂，但是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和灾难一起消失……从那以后，我开始害怕失去，可越是害怕，越来什么，但我不能停下，因为我还要守着这个世界，守着有关于你的一切。”
“我本来以为，我的一生也就这样了。但你真的回来了，感知到护剑大阵异动的那一刻，我恨不得立马出现在白家，但又害怕只是巧合，不过幸好，真的是你。那是这一百年来我最幸运的时候，以至于觉得付出这百年的煎熬等待，都算是我赚来的。”
“……”
“我记得我的来处，但我不知道我的终点。是你让我从过去的恐惧中脱离出来，让我一直坚定地往前走，我不会再恐惧，也不会再迷茫。”路不尘看着白術，指腹不断抹去对方眼角的泪水，“是你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我也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他顿了顿：“哥哥，你是为我而来的，对不对？”
白術的灰眸倏然睁大，心脏震动间，难以形容的痛苦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这痛苦比精神的撕扯更深，比昆仑山巅山的大雪更冷，以至于叫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将头深深埋进路不尘的臂弯中。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
“我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为了你……”良久，颤抖的声音从牙关中挤出，白術低着头，紧紧抓着路不尘双臂，“但我……其实是来让你飞升的。路不尘，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我就是来让你送死的那个人。”
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抬起他的脸，白術一怔，视线中，路不尘认真的说：“但你也是拯救我的那个人。”
“……”
良久，路不尘轻声问：“哥哥，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白術指尖一颤，点头。
路不尘脱下身上的制服外套，尽管现在的白術又有了正常的系统，不会怕冷，他依旧将宽大的外套披在青年单薄的身躯上，轻柔地整理好。
远处陨石坠落的轰鸣模糊成一片，末日下的雪山苍凉无比，世界在坠落，爱人彼此相拥，静默无言。因为他们早已明白，命运的终点是什么。
“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从此以后，你的灵魂不会再漂泊无定。因为这个世界，会成为你的归宿。”
路不尘吻了吻白術的唇角，留恋似的用鼻尖轻蹭对方的鼻尖，呼吸交融间，他微微分开，和曾经很多时候那样，虔诚地看着白術——
“所以，哥哥……”
“请你，见证我的飞升吧。”
第280章 殉道死别
连绵的白色山脉矗立在艳色的天穹下，亿万飞雪在这一刻静止，随即一股强横的灵力在雪山深处轰然荡开，霎那间，雪花变为纯粹的黑色。在天裂爆发后的第十三分钟，这场史无前例的黑色风雪，裹挟着浓重的悲意，以昆仑山为基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领域，泯生。
领域全开，天地同悲。
象征着泯灭与新生的风雪飘过飘过华夏大地，继续向着海外进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起来。末日的血穹下，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们惊骇地抬头，他们当然知道这场风雪的主人是谁，但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领域覆盖面积，居然可以这么广阔。
黑色的雪花朝祟群不断撕绞，坠落的天罚陨石被切割成碎片。以一人之力，对抗末世。路不尘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世人的想象。
无限逼近极限的同时，路不尘身上的灵力也在急速消耗，嘴角渗出血丝，左眼的金芒也在逐渐黯淡，但他不能停下，这个世界，飞升需要濒死的契机，没有契机，他就要主动创造契机。
这场无可挽回的末日天裂，是他踏上飞升境，最好的磨刀石。
但这远远不够——
黑雪中，一道熟悉的气息朝着这边靠近。白術转头，鲜亮的金纹红伞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牧肖？”
“白祖大人好。”红伞下的男人微微一笑，就像第一次在斗兽场见面时那样，带着公事公办、胜券在握的正经气息，他看着白術，“时间到了，我来给首席送刀。”
白術看着他：“刀呢？”
牧肖说：“我就是。”
白術愣住。
*
修真历八十六年，南海之征落幕。
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路不尘在成堆的尸体里，翻出了被压在下面的牧肖。
大战过后，血腥的海浪拍打着礁石。路不尘背着他，一步步往外面走，血污模糊了面庞，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异常的亮，像是在痛苦勉强挣扎出冲劲与希望。
背上的人气息微弱，血流如注，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轻轻一口气，就能吹灭。
怕背上的人睡过去，路不尘道：“牧肖，别睡……你应该在外面破阵，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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