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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和这个有关系,我在这里看着阵法。”牧肖果断地说,“你们按照之前的行进路线,找到那把东西。”
“我自己去就可以,我知道它的大致位置。”艾克尔站起来,把阿娅给的药水一饮而尽,攀住护栏向上跃起,灵活地消失在重重高楼间。
斧头果然还插在所住楼层的墙上,艾克尔跑过去,伸手握住木头柄,却停在原地。
像是有什么力量沿着斧头的木柄,通过他握着的手,直达大脑。那一瞬间,艾克尔看到了还完好无损的阿德勒,那是一个绝对黑暗的空间,他却能看清楚对方身上所有的细节。
七星骑士副将背着重剑,剑柄上的星标熠熠生辉——
“艾克尔,不要让斧头回归。”
回归?回去哪?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口喘气,楼下传来牧肖的大声询问。向下看去,金纹阵法上居然已经布满了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他再度握住斧头,企图找到这句话更多的线索,却再没有之前的感觉。
牧肖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了:“找到了吗?!”
来不及了,艾克尔拔出斧头,一跃而下,却没有将它扔入大海:“阿德勒好像给我留了线索,我不知道该不该扔斧头!”
牧肖的精力全在阵法上,一时间听不太清:“什么?!”
咔、咔,阵法外罩上的裂纹数量几乎多到可怖的地步。心跳如擂鼓,跳下去的途中,艾克尔和阿德勒在短短一瞬间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对方脖子上的伤痕映在少年蓝色的眼眸中,像是海底撕裂开的深谷。
哗啦,伴随着灵压的外溢,空中的金线齐刷刷断开,千机伞筑造的阵法牢笼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阿德勒没了束缚,冲向底下的牧肖和阿娅。
“阿德勒!不可以!”艾克尔大喊,手心一片冷汗,情急之下在半空中翻转身体,竭力将手中的斧头甩向大海。
落日将整个世界都渲染成一种昏黄的色调。染着鲜血的斧头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下一瞬却结结实实地扎入了阿德勒脖子上的裂口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就在刚刚,俯冲进攻的阿德勒居然折返回去,挡在了斧头的行进路线上,高大健硕的身躯随着巨大的冲击撞上甲板的护栏,颓然跪倒在地。
艾克尔摔在甲板上,艰难地抬头。
阿德勒血管虬曲的双手死死握着木柄,尖利的斧刃一寸寸凿进脖子上的伤口,有些发黑的血液淌下来。这位七星骑士的头颅随着裂痕的放大一点点歪下去,眼眶中的纯黑却在此刻收缩成正常瞳仁的大小。他靠在变形的护栏上,摇摇欲坠,静静地看着艾克尔。
“阿德勒……”金发少年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的引路人。
牧肖动了一下,又浑身颤抖地坐回地上:“别过去。”
“没事的,我能分清,他恢复意识了。”艾克尔深吸一口,半跪在高大的身躯前,喉头带着颤意,“阿德勒,你……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都听着。”
骑士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被砍坏了。
艾克尔盯住他手里的斧头,贴着对方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木柄。脑海中的场景再度被黑暗笼罩,背着重剑骑士朝他转身,身披铠甲,光辉熠熠。
这一幕直直撞进少年眼里,两道泪水抑制不住地从脸颊滑过。
阿德勒抬手比划着他的身高,爽朗地笑起来:“艾克尔,你通过骑士试炼的那一年,差不多也是这样高。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你了?”
少年摇头:“我没事。”
“真抱歉啊……”阿德勒苦笑了一下,“本来只是想来救人的,结果不光自己回不去了,还伤害了周围的人。只来得及拼尽最后的灵力,将自己的一缕神识留在斧头上。”
艾克尔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复活。”
“谁?”
阿德勒张开嘴,脖颈上忽然蔓开一道血线,将要说出的话打断。他顿了顿,脖子上的伤口又恢复如初。
艾克尔:“这是怎么回事?”
“圣女号在阻止我,我无法直接说出来。”阿德勒想了想,“船上有个阵法,让华夏仙联的牧肖去看,他会明白的。”
艾克尔点头:“那不要让斧头回归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意识中这片黑暗空间顿时消散。艾克尔猛然睁眼,就看到阿德勒的身后,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趴在扭曲的护栏上,伸手扯住骑士的头发,冲着他抬起青白色的脸,阴冷一笑,一把扯掉了阿德勒的头颅!
是坠入海中又爬上来的渔夫!
血肉撕扯断裂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无数倍,艾克尔僵在原地,只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就见渔夫提着骑士的头颅,嗬嗬笑着就要跳回海里。身后十字长剑悍然出鞘,刺穿他的身体。
“把他还给我!!”艾克尔扑上去,半边身体悬出护栏,咬牙去抓阿德勒的头颅,余光中斧头森冷的利刃朝他劈来。
阿娅扑过来:“艾克尔松手!”
来不及了。斧刃离少年的命门只有一寸,阿德勒瘫倒在地的身躯突然站起,伸手握住了渔夫的手。利刃的攻势堪堪停止,渔夫发出不满的怒吼,一斧头砍倒这具不听话的无头之躯,抡起木柄再度砍向艾克尔。
眼前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细窄的剑刃横插进来,一剑劈断了斧头,碎片四溅,最大的一块飞向地上的牧肖,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牧肖看着眼前的人,如释重负:“首席,下次可以再早点吗?”
路不尘抬手扔掉碎片:“我尽量。”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艾克尔怔怔地抬头,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前辈?”
白術应了一声:“抱歉,来晚了点。”
他上前单手揪住渔夫的领子,把人从护栏上扯下来。渔夫阴沉的表情变成了错愕,随即手一松,阿德勒的头直直落入汹涌的海水中。
艾克尔:“阿德勒!”
渔夫发出嗬嗬的怪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放水里,就别上来了。”白術嘴角下压,二话不说把渔夫踹下去,紧接着,自己也越过护栏,跳入海中。
艾克尔也想跟着跳下去,却被拦住。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路不尘摘下阿德勒尸体上的骑士勋章,放入少年的手心,“但越是这样,就越要活着,活成他希望的样子。”
“……”
艾克尔抬起头,身旁却空无一人。
华夏仙联首席纵身一跃,也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第74章 渔人往事
没入海水中的那一刻,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白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
海面之下似乎又是另一个空间。这里是黑夜,风很大,天与海融成一团混沌,偶尔被雷电劈开。孤舟之上,除了白術,还站着另一个人,这人背对着他,裤脚和袖子挽起,典型的渔民打扮。
即使肤色不再青白可怖,模样也有些变化,白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圣女号上的渔夫。他走向那人,听到一些絮絮叨叨的低语——
“我该怎么办……岛上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全死了,就我一个逃了出来。”
“快要下雨了,我该去哪?”
“不行……我不能放弃,这附近一定会有大船,谁能救救我……”
他似乎在海上飘了许久,浑身脏兮兮的,声音嘶哑,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高空中一滴雨狠狠砸在船板上,海浪开始翻涌,很快,能够吞噬一切的暴风雨来了。渔夫翻倒在狭窄的船上,几个大浪下来,船翻了,他在腥咸的水中扑腾。
远远驶来一艘华美无比的巨型游轮,灯火璀璨,渔夫拼尽全力向那边挣扎着游去。白術踩在海面上,这一切都像是某种虚影的回放,渔夫看到不到他,也触碰不到他,却能产生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白術和他一同前进。
靠的近了,游轮船身上巨大的喷漆英文映在白術眼中:Maria。
Maria。
圣女号。
暴风雨中,渔夫竭力仰起头,朝着上方呼救。但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船上的人衣着光鲜,正在举行盛大的海上宴会,游轮在风雨中稳稳前进,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可怜的渔夫,但让他们低头的是一只猫——
船上一位贵妇怀里的猫受惊掉入海中,正好掉在他旁边。纯黑色的毛发陷在黑漆漆的海水里,渔夫差点没看到它。
船上的贵妇人发出悲伤的喊声:“我的猫掉下去了,快点帮我救救它!”
“夫人,雨太大,现在下船去捞太危险了。”船员回答。
“在这艘船上,你们的职责就是满足我的要求!”贵妇人不满道,“看清楚我的身份,看清楚船上这些先生和太太的身份,别忘了是谁给你们的资格上这艘船。”
“等一下。快看下面。”有船员打开探照灯。
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渔夫捞起落水的黑猫,把它顶在头上,尖利的猫爪因为应激划破了他的额头,但他毫不在意,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朝着船上的贵妇人嘶声呐喊:“夫人!我可以把你的猫救上来,只求给我放下梯子,让我活命!”
一阵骚乱过后,梯子下放,渔夫轻轻摸了摸猫咪的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去。贵妇人抱起黑猫,失而复得落下眼泪,她问渔夫:“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水里。”
“我是逃难来的。”渔夫局促地搓着湿漉漉的衣服,“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各地都不太平,天气也异常。三天前有几个会喷火的人屠了我的家园,我乘了一艘小船逃出来,在海上漂了很久,刚刚遇上暴风雨,船翻了。”
“哦,真可怜。”贵妇人唏嘘道,“不过这世上没有会喷火的人,你累糊涂了。”
“是真的!”渔夫强调说,“我从利维岛那边来,是岛上渔村的村民。”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贵妇人脸色惨白,惊叫着逃离,连那些船员都立即散开,面色惊疑不定,纷纷举起鱼叉棍棒开始驱赶渔夫:“走。离开。赶紧下船。”
渔夫唇色惨白,面露不解:“为什么?”
“两天前我们就收到消息了,利维岛上有传染性很强的疫病,已经死了很多人!”为首的船员说,“哪里有什么会喷火的人?!编造谎言让我们留下你吗?快离开圣女号,船上的都是大人物,出了事情你拿什么负责?拿你这条快死了的命吗?”
“我们给你一条皮划艇,你自己离开!”
“我没有染病,我说的都是真的。”渔夫被他们逼到了护栏边,三天的奔波,他已经到了极限,渴求地望着远处神色惊恐的贵妇人,“太太,我救了您的猫啊!这么大的浪,回到海里我会死的!”
没人相信他的辩驳,一群人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尝试让他下船。也许是求生的意志太过强烈,渔夫竟然真的冲破了包围圈,周遭的船员惧怕疫病不敢上前拦他。看着冲过来的人,贵妇人尖叫:“拦住他!别让他靠近我!”
船员和守卫冲上前。坚硬的棍棒将渔夫砸倒在地,他口吐鲜血,执着地盯着贵妇人,还有她身后围观的一帮光鲜靓丽的“大人物”。
“夫人,我救了您的猫。”
“我救了你的猫。”
“我救了你的猫……”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倒下又爬起,爬起再倒下,直到没了力气被人扔下甲板。
闪电划破黑夜。
“下去了吗?”一个船员探头往下看,一张青白的脸蓦然探出来,吓得他一个激灵,抬手握住边上的斧头劈下去。鲜血迸溅,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幽灵魔鬼,而是拽着梯子爬上来的渔夫。
这一次,流浪的渔夫再也上不了船了。他的脖子断了一半,脑袋软塌塌地歪向一边,随着滂沱的大雨,与深海融为一体。
巨大的吸力传来,白術跟着渔夫坠入海中。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解锁剧情“渔人往事”,任务进度70%。】
随着001机械的语音播报结束,白術再度睁眼,身下依旧是摇摇晃晃的小船,黑沉沉的天空下,渔夫背对着他——
“我该怎么办……岛上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全死了,就我一个逃了出来。”
“快要下雨了,我该去哪?”
“不行……我不能放弃,这附近一定会有大船,谁能救救我……”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话,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
白術的眼眸闪了闪,直接开口:“这次就别演了,我没有反复观看别人不幸的爱好。”
“……”天穹中劈下一道闪电,渔夫转过身,青白色的脸孔上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脖子上横着一道惊心的伤痕,皮肉卷起往外翻,他呐呐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没发现啊。”白術把见独拿在手里转,“我随便试探的,没想到你真的是演的。”
渔夫:“……”
白術:“你刚刚扔下去的头藏哪了?我得给船上那个金发蓝眼的小骑士送回去。”
对方却直勾勾盯着他,陈述:“圣女号对你不起作用。”
其实是有作用的,但白術懒得跟他讲这其中的原因,应和着点头:“所以呢?”
渔夫控诉道:“你砍坏了我两把斧头,还把我丢进海里两次,看了我的故事居然毫无反应,简直比船上那些贵族和势利眼还没人性!”
“……”白術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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