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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泉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场面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令祺大肆屠杀的时候,白衣染血,如云的发尾浸在血泊中,脚边是成山的尸骸。
他还顶着一张天真的脸笑着,只是嘴角眼尾沾上的鲜血让他的笑容并不纯净,反添了一丝残忍。
手中的刀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发出阵阵不安的嗡鸣。朗泉将红珠甩出,气势万钧地袭向令祺,自己紧跟其后也飞身过去。
令祺决不能留!
看到他攻来,令祺冷哼一声,黑雾在他身后凝聚成翅膀的形状,飞速扇动了两下躲开了朗泉的攻势。
“我今天可不是来和你打架的,说实话,即使没有我,她们自己也会去复仇的,你不信,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令祺一边闪躲,一边打了个响指解开了对项珂的控制,用黑雾将他们所在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里面的人出不来,他和朗泉却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朗泉见状立即调转了攻势,挥刀劈向黑雾结界,刀气裹挟着剧烈的妖力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出“刺啦”的声音。
令祺将身后的黑雾翅膀收敛改变成盾牌形状挡在项珂身前,硬生生接下那一刀,盾牌在吞噬刀气后顷刻间分崩离析。令祺落回地面,一改之前的闪避之态,和他缠斗起来。
“好戏上演,没人能打断的。”
第27章 鸢尾
好安静啊。
从南寒江去世之后,她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记忆里他用不同语调叫她“珂珂”的声音不断重现,日夜不休。
她佯装平静地走过世间喧嚣,走过万家团圆的世俗烟火,而她的灵魂早已在他曾经一声声的呼唤中被拉扯得四分五裂。
她像是被螺丝固定起来的骨架,残缺的灵魂在空中冷眼旁观着,见证着螺丝一点点锈蚀、松动、脱落。
她的骨头散落在地上,没有人为她竖起墓碑,白骨上也开不出他最爱的鸢尾花。
灵魂拥抱着过往的记忆取暖,而太过热烈的感情将她单薄的灵魂炙烤得碎成斑驳的光斑。
那些光四处逃窜,最终陷进泥淖。
他们会再次相遇吗?
那时候南寒江会不会笑她痴傻,还是紧紧拥抱她?
是哪传来的钝响啊?
听,像是打雷了......
项珂被一阵沉闷的声音叫醒,她把手撑在地上想要坐起来,却触到一片黏腻,光线暗得看不清四周,她敲了敲昏沉的脑袋,目光转向身前,锋利的匕首折射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灰蒙蒙的光。
耳边传来微弱痛苦的叫声,思绪逐渐清晰。
她伸手把那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刚刚她就是用这把刀虐杀了林康......
项珂颤抖着向后躲,在后背碰到莫名的阻碍的时候停了下来。
不,他还没有死!
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林康从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嚎叫,看到捡起刀再次向他走来的项珂,目光里盛满恐惧。
“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
剧痛让他的脑子都不太清醒了,他无力地求饶,在话音刚落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这句话,当年南寒江好像也对他说过。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要结婚了......”
可当时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狠狠地在南寒江抓着他裤脚的手上踩下去,他甚至听到骨节碎裂的声音,南寒江的惨叫声还在耳边,他弯腰把那枚被踩到变形的戒指硬生生从他的无名指上拽下来,残忍离开。
他的同伙已经得手了,站在车边挥舞着血淋淋的象牙对他招手。他狂奔回去,身后象群暴动,南寒江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秒便再没了。
他用枪托把戒指上的钻石砸了下来,这把枪里射出的子弹打穿过南寒江的右腿。
车窗外残阳将落,火红惨烈地照在这片平原上。钻石折射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把钻石揣进兜里,抬手想把那个破破烂烂的戒圈扔出去。
手在空中停了几秒,他冷笑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开车的人拉下车窗打了个呼哨,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野,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罪行。
直到项珂的刀落下之前,他一直这样以为。
项珂稍稍恢复的理智在听到他的告饶声后再次崩断,在她收到的视频里,南寒江也曾经这样苦苦乞求。
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疼吧,在绝望与悲凉中死去,连尸骸都没有人替他收敛。
“你闭嘴!”项珂崩溃大哭,跪在地上拽着林康的领口拼命摇晃,“你为什么要杀他,他那么求你你为什么不救他!”
“不......不是我......”林康失血太多开始意识模糊却依旧在否认。
项珂手中一松脱力坐在地上,她的脸上血泪混杂,眼睛胀痛地睁不开,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沿着感情线切开,尖锐的疼痛让她的后脑勺都开始麻木。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匕首换到另一只手上跪坐起来,手臂悬空在林康的喉咙上方三寸,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
“我要杀了你......你害我家破人亡,我要杀了你!”项珂紧闭眼睛尖叫着把刀落下,“啊——”
刀未落下,身后像是有人撕破虚空从人间而来,拉住了即将坠入地狱的她。
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带她远离了这片血腥之地。
黑雾结界之外,朗泉和令祺已经打斗了十几分钟。米宝说的没错,如今的令祺的确不同往日,影妖的技能本就缠人,再加上他自己的妖力几近恢复,他并无决斗之意,只是纠缠着朗泉不让他分出心去阻止项珂。
令祺不愧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当他无心杀戮的时候,甚至比往常难缠百倍。
朗泉眼看着结界中项珂情绪崩溃即将动手杀了林康,令祺得意地笑着对他说:“你看,她还是会自己动手的。”
“这对你有什么意义?”朗泉寒声开口,调转手腕横刀一划,妖力自刀口破空而出,红珠也涨大数倍飞速冲向结界。
这一击力道万钧,令祺不敢硬接下来,施法向旁边躲避。结界在他身后露出,刀气无可阻挡地冲过去。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的刀来得更快,金光闪现,那人便徒手撕开了令祺精心布下的黑雾结界,将里面的人救了出来。
熟悉的妖力充斥在整层楼里,耀眼的金光让令祺的黑雾无处遁形,令祺索性也不再隐蔽,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朗泉收回刀,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哟,小猫妖也来了。”还是令祺先开了口,他挑眉看着朗泉阴沉的脸色,心情越发好了。
米宝厌恶地抬眼瞥他,没有搭理。
“你有没有事啊?”米宝低头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项珂,不高兴地开口问。
项珂费力地睁开双眼,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寒江......是你吗?”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眼神迷离眷恋,可他却扭头躲开,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冷漠。
“不!你不是寒江!”项珂突然挣扎起来脚步不稳地摔倒在地,她的丈夫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整座大楼空旷寂静,只有项珂低低的啜泣声回荡。成三角对峙的三个人沉默地站着,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令祺抱臂倚在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好戏。朗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推测事情的走向。
米宝突破他的结界闯进这里,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他可以预判令祺的行动,却永远算不清这只莫名其妙的小猫妖,可偏偏今天的关键就在这只猫身上。
米宝被身边的项珂哭得心烦,蹲下来拉起她被割伤的手掌轻轻抚过。原本麻木的掌心感受到一股暖意,她发现那道刻骨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
“呐,不疼了就别再哭了。”米宝拍拍她的手臂,把手上沾到的血悄悄抹到了她的衣服上。
他真的很不喜欢血腥味。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高大清瘦的少年被满身是血的女人紧紧抱住,少年双手无措地举起来,两眼茫然地不知道该和谁对视。
“谢谢。”
项珂紧紧拥抱他,在他耳边说出最后一句话,捡起刀奋力推开他扑向林康。
没有人想过那么瘦弱的女人会迸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米宝不及防地被推开,眼睁睁看着她义无反顾地冲进黑暗。
他起身想追过去,但朗泉的行动在他之前,妖力编织成网将项珂困在里面。
“啊!!!”项珂用尽全力尖叫挣扎却不得脱出,她的手从网眼伸出向林康所在的方向疯狂抓挠。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她就可以为她的丈夫报仇了......
令祺在朗泉出手的时候就开始动了,这一次他使出了全部的手段,暗红的妖力和黑雾绞在一起,重重击向禁锢住项珂的网。
朗泉被用尽全力的令祺缠住,还要分心留意米宝的动态,根本无暇去阻止那一击。
那个招式,令祺分明是要杀了项珂!
“轰!”妖力碰撞出巨大声响,烟尘散尽,米宝飞扬起的头发落下,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收回手转身握住项珂在空中挥动的右手,指甲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划痕,伤痕渗出血珠又飞快地愈合。
米宝用力抓着项珂的手腕让她冷静下来,看着她偏执的样子,米宝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问。
项珂双眼空洞地仰起头,纤细的脖颈在空中弯成脆弱的弧度,她无望地开口,眼中再也流不出泪。
“等你如我一样爱一个人,就会知道有些事情即使是走向毁灭也要完成。”项珂猛地抽回手把匕首扎进自己的心脏,大吼着,“杀了他!你帮我杀了他!!!我给你你要的,你杀了他!!”
鲜血随着拔刀的动作飞溅而出,有一滴却是鲜红发亮圆润地漂浮在空中。
令祺似乎早有准备,刚刚被米宝击散的黑雾潜在四周伺机而动,在众人微怔的时候将那滴心头血吞噬进去。
令祺眼中顿时红光大作,一瞬间妖力攀升至顶峰,连朗泉都不得已闪身退避。米宝脸上的震惊还未消失,行动比大脑更快,他五指成爪撕开朗泉的妖力之网,两股妖力碰撞将他的虎口都震裂。
米宝冲进去伸手接住即将向后倒下去的项珂,单膝点地把她抱在怀里,他身上妖力迸发如屏障般挡住了令祺妖力的侵略。
项珂不甘地攥着他的衣角,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你所愿。”令祺笑了一声,食指微动,倒在地上的林康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重力挤压,喉咙里发出半声呕哑的哀嚎,便变成了一蓬血花。
项珂闭上眼睛转回头,眼角挤出一滴泪,身体从指尖开始发凉,冷得像她听到南寒江死讯的那一天。
身后抱着她的那个人那么温暖,谁能想到她会死在这个和她只有几面之缘的少年怀中。
“你要死了,下辈子也不能再和你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了。”米宝说。
项珂艰难地喘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会找到我的,这辈子我先去找他了。”
米宝没有说话,任凭项珂将带血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轻声叹息:“你真像他啊......”
“你想要的在荆棘与霜雪交界之处,生者无法抵达,死者永难安息。”项珂的手无力垂下,低喃出这句话。
她缓慢地合上双眼,视线迷离时,她看到十七岁的南寒江站在光中向她伸出手。
“珂珂,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吧?”
第28章 幸免
令祺的妖力不受控地乱撞,触碰到的墙壁和柱子在顷刻间化为齑粉。粉尘和黑雾裹挟扭结在一起,在强大妖力的操纵下飞速旋转形成几近狂暴的龙卷风。
朗泉闪身出现在米宝身边,用结界将二人笼罩。他来不及顾忌他们此刻是否立场相同,但如果不管,这股毁天灭地的妖力米宝根本无法抵御。
况且现在米宝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
怀中的项珂逐渐变得冰凉,米宝将她安放在地上,缓慢地站起身。他有一点生气,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转头看了朗泉一眼,朗泉也在看着他,神色凝重目光晦暗。
下一秒米宝动了,他飞跃出去,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令祺所在的位置,他敏捷地闪避过席卷的妖力,几个动作间就出现在令祺面前。
“不自量力。”令祺嗤笑一声,双手飞快结印,激荡的妖气将他的白发飞扬起来,衣袍都猎猎作响。
米宝手撑在地上借力,一跃而起,柔软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不思议的弧度,他五指成爪往令祺的脖颈抓去,猛然变得尖利的指甲闪着金光从令祺面前划过,令祺不退反上,抽动妖力迎着他的攻击向前。
“铮——”金属碰撞的声音尖利地回响,米宝向后拧身稳稳地落回地面。
“你!!!”令祺的手上传来锐痛,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落在他的手背上。
“咦?”米宝反复翻看自己双手上莫名出现的武器,像是他的爪子一样牢牢固定在腕上,尖端闪着寒光。
刚刚还在想要是自己的爪子能再长一点就可以抓到他了,现在居然真的实现了!米宝动了动手腕飞快适应了这把仿佛是他的爪子衍生版的武器,再一次向令祺扑过去。
令祺抬手召回刚刚那把被项珂遗落的匕首,手上的伤口已经被黑雾填补,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是他轻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米宝会在这个时候得到他的衍生武器。
两把世上绝无仅有的武器,两只世上绝无仅有的妖怪,打斗起来天地都为之变色,无人能够阻止。
朗泉收缩加固了结界,浮在半空中看着他们两人的打斗,就在米宝的武器出现的一瞬间他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当年令祺的匕首在他诞生的那一天就出现了,武器随着他们的意志而生,那把匕首形状怪异恐怖,刀刃锋薄刀背突起锯齿,朗泉曾亲眼目睹他用这把匕首将一个人的心脏剜出,刀身滴血未沾。
而米宝,这么长时间从未有过衍生武器出现的迹象,他甚至抱着侥幸,以为令祺的匕首只是一个特例,但当那把爪出现在米宝手上的时候他彻底清醒了。
那双爪一尺多长,从米宝的指尖延伸,造型简洁,只在手背的位置上有两朵火焰印记。可偏偏是这么简单的武器,在米宝手中却无比凶狠奇诡,对令祺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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