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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受到阿续奋力一推,在她急迫的声音当中,炎狸从侧面翻滚开。
“轰!”巨大的妖力爆炸声在她们身前响起。
两人惊愕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烟尘散尽,远处缓缓走来两高一矮三个人影。
“母亲......”炎狸不明所以,正要站起身,却被阿续一把拽住。
炎狸猛地转头看向阿续,她还在疑惑,却在阿续灼灼发亮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阿续单手撑地,身体向前微微弓起,眼神专注地盯着来人。
那是进攻的姿态。
炎狸看到自己那个不足十岁的弟弟勾着残忍的笑走在父母身侧,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她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每次他要做什么坏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上一次,他活生生折磨死了一只还未化形的小兔妖,原因是他想听一听兔子的叫声。小兔妖的父母疯了似的找过来要讨一个公道,却被他的父母杀死在门前。
“他只是一个孩子,你们身为大人怎么可以和他计较呢?”
炎狸听说这件事赶到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父亲站在那对死去的兔妖尸体前冷漠地说出了这句话。
而他身后的罪魁祸首,正露出这样残忍的笑脸,目光嗜血。
就在那个时候,炎狸才意识到,猞猁一族不该有这样的首领。好在她那个弟弟是百年难遇的废物,到现在都没有修炼出妖丹。
“妖丹......”
思及此,炎狸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知道他们三人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的目的了。
“快跑!”炎狸猛然站起来,拉着阿续往远处飞奔。
“他们想趁我们妖力耗尽杀了我们?”阿续从丛生的灌木丛上跳跃,避开了身后的攻击。
炎狸剧烈喘息着,眼中的泪被风吹飞,“不,他要的是我们的妖丹。”
“姐姐,你等等我们呀。”稚嫩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咒语一般在她们身后响起。
炎狸咬牙回头,看到他正被父亲单手抱在怀里,而她的父亲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地向她们丢着火团。
“阿炎,没有路了。”阿续轻声对她说,牵着的手微微颤抖着。
没有路了,前面是陡峭的山壁,像一柄剑直插入云霄。没有妖力根本无法翻越眼前这座高山,她们逃进了一条死路。
两人骤然停下,躲进了茂林中。
“没用的,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阿续警戒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点生路。“这是早就计划好的,渡劫的这个地方,是你父亲帮我们选的。”
炎狸不可置信地摇头,她知道父母对弟弟的溺爱,也知道他们一贯残忍的手段,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被他们算计。
“阿续,我出去拦住他们,你找机会快逃,等妖力恢复了,就去找林城主说明一切,他不会允许在峣城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炎狸拽着阿续的手急切地说。
“你听着阿炎,不要再对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他们决定放过你,就会在我们俩分开之后对我下手,而不是现在。”阿续反握住炎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眼泪从眼中滑落,又被胡乱地抹去,炎狸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片刻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不会害我的,你千万要藏好。”
炎狸抬起手紧紧拥抱了阿续,用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妖力为她施了一个短暂的定身法术。然后在阿续含泪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姐姐,你终于肯出来了?”被抱在怀里的男孩故作天真地对她一笑,那语气倒像真的来接她回家一样。
炎狸在离他们十米的地方站定,抬眼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嘴角扯出一抹笑。“母亲父亲和弟弟是知道我平安渡过雷劫来接我回家的吗?”
母亲平静地看着她,向她伸出手说:“过来炎狸,不要违逆父母。”
“母亲, 我以为你们是来接我回家的。”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失望。
说完,她看到母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在她以为还有机会的时候......
“母亲!”弟弟好像看出了母亲心中的动摇,焦急地喊了一声,探着身子从父亲的怀里下来,伸手抱住了母亲的腰。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林间的风呼啸而过,树的枝叶在空中乱舞,炎狸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对面至亲,锋薄的树叶滑过她的眼角,留下细小的血痕。
血珠从伤口溢出,炎狸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那一秒,西风中裹挟的妖力骤然而至,攻击的方向是阿续藏身的那棵树。
“不要!”
炎狸凄厉地叫喊声淹没在狂风当中,她飞身上去试图挡住那股妖力,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却被一道人影撞了出去。
“砰!”
“阿续!”
阿续纤细的身体被来自那夫妻二人强大的妖力轰了出去,肉体撞上山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阿续!”炎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挡在阿续的身前,可她的妖力和体力一并耗尽,哪能来得及。
她的母亲父亲没有施舍她一眼,手指沾着阿续的鲜血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
“不要......”炎狸泪如雨下,拼命向前爬去。
妖力倾泻而出,那个阵法发出嗜血的红光,阿续的身体在阵法中央缓缓浮起。炎狸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而她的弟弟,却带着那令人厌恶的笑容走进阵法站在了阿续的身边。
“离她远一点!”灵魂深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炎狸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成功的时候,猛地扑了上去。
第61章 交易
“母亲!”那个没用的弟弟被她推了出去,跌坐在地上无能地喊了一声。
“阿续......”炎狸伸出手抓住阿续,想把她救下来,可凭她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阿续歪头看了她一眼,却看到在她身后大步走来的男孩。
“走......阿炎!”
巨大的痛苦让阿续几乎维持不了人形,兽化逐渐从四肢开始,纤细的手指变回兽爪,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炎狸的手腕,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阿续!!!”炎狸紧紧抓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嚎。
“走......”阿续汇聚起最后的一点力量,将炎狸甩出阵外。
阵法发动已不可停止,炎狸跌倒在阵外,那个男孩却再次走进了阵法的范围。
没有人注意到正在施法的夫妻俩眼底潜藏的遗憾。
阿续艰难地转过脸,妖丹被生生剖出的痛苦像要将她的身体撕裂,眼中猩红一片,她想再看自己的挚友一眼,可双眼只能模糊地看到还在挣扎着往她身边爬的身影。
妖丹从自己身体中离开的那一刻,她彻底变回了猞猁,感官却在那一瞬变得清晰,她清楚地听到炎狸在离自己不远处发出了悲怆的哭号。
“阿炎,活下去才能报仇。”
意识开始消散,她无法开口说话,内心的不甘也无法表露。
世界沉入黑暗,她知道炎狸一定会替她们报仇。
阿炎,别害怕独自面对这一切,我的意志永远不会臣服,我的魂魄不入轮回,它将与你一起,直至血仇得报。
妖丹剖出,阵法的力量不再支撑阿续的身体,变回猞猁的阿续轰然落地,激荡起一圈灰尘。赤金的妖丹悬浮在男孩的头顶,阵外夫妻俩拼尽了一身的妖力也无法将妖丹注入他的身体里。像是冥冥之中,阿续的意志还在对抗他们的力量。
阵法中男孩变了脸色,握紧双拳暗自用力。下一刻,妖丹从眉心正中进入,沉入身体。
“成功了!”三人皆露出欣喜的神色。
炎狸伏在地上,白净的脸上糊满泪和土,她抬头看着正欢欣鼓舞的一家人,眼中翻涌的是无边的恨意。
他们为了一个废物夺走了阿续的妖丹。
不,或许他们最初的目标是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算定了她和阿续会为了彼此牺牲,无论得到谁的妖丹,都足以让一个废物得到族内天才的修为。
如果是她的,那无依无靠的阿续势必无法存活。但如果是阿续,她的父母或许会留下她一条命。
阿续是在树后的那么一点时间就想通了这件事吗?赌她的父母还存在一丝良知?
“炎狸,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为了一个外人反抗自己的父母。这般不凡的天赋自该出现在我们王族,为我们带来荣耀。”母亲的袍角出现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说,“你自己在这里反省,想通了再回来。”
银白的袍角绝情地离开,炎狸沉默着垂下双眸,低声答道:“是,母亲。”
“姐姐,我很快就会比你厉害了。”男孩稚嫩的声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脚步轻快地追赶上母亲的身影。
炎狸目送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撑着身体爬过去将阿续抱在怀里,脚边的阵法已经失效,只在地上留下了一点干涸的血迹。
炎狸低头将脸贴在阿续失去光泽的皮毛上,轻声说:“我将承载你的意志,背负你的魂魄,直到我们血仇得报。我会与你一起,站在仇人的尸骨之上,唾弃他们卑鄙的一生。”
月亮被云层遮住,炎狸坐在黑暗的密林深处,怀抱着挚友的尸体,落下了最后一滴泪。
“后来,我施法将阿续的魂魄养在我的妖丹之中,起初我只是不想看她魂飞魄散,后来才知道族内秘法,只要魂魄还在,等找回她的妖丹我就可以让她复活”她准备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你弟弟用了几百年都没能融合夺来的妖丹,难道他们没有再打过你的主意?”朗泉想不明白这一点,听她的讲述那对夫妻也不是因为爱她才放过她。
炎狸轻蔑地勾起嘴角,说:“他们当然想,可他们不敢。阿续死后我便蓄意接近林不停,整个峣城,只有他能为我提供庇护,后来我在他那里见到了你......”
“你借口爱慕我,让他们以为你是在我面前过过明路的仰慕者,给自己套上第二层护盾。”朗泉接过她的话继续说。
炎狸对上他的眼睛,莫名地从那种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悲悯,“对,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和林不停不是一种人。若有意外,林不停或许会权衡利弊舍弃我们这种小妖,但你一定会保我一条命。”
朗泉在心里为炎狸的谋算感到吃惊,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尚未成年,又刚刚经历挚友死亡亲族背叛的双重打击,能将自己的后路盘算的这样滴水不漏,还胆大包天地利用起两个抬手就能把她碾死的人。
他看着对面的炎狸,那张精致的面庞上,纤长卷曲的睫毛勾出惊人的美貌。谁能想到,当年站在祭天台上的明艳少女会背负着仇恨一步步成长为穷尽算计的野心家。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帮你杀了你的血肉至亲?”朗泉问。
“你说什么是至亲?我的家人为了一己私利将我置于危难,而与我仅是朋友的阿续却舍命救我。从阿续身死的那一刻我就把这些舍弃了,谁都无法证明他们当时真正想杀的不是我,毕竟我的妖丹对于我那至亲的弟弟才更好接受吧?”
“我并非求你杀死他们,他们只能死在我和阿续的手里。”炎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做个交易吧朗大人。”
朗泉没有说话,目光冷冽地看着她,他活了这么久,倒是第一次有妖敢来和他谈交易。
炎狸对他的眼神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你我都有想要救的人,却各有难处,你为我提供帮助,我也会为你贡献出猞猁族的秘法。”
“说来听听。”
“我需要您的妖丹,来将阿续的魂魄从我的妖丹中剥离出来。我养了它太久,我的妖丹已经快要承受不住,阿续的魂魄也快要散了。我需要一颗强大的妖丹融入阿续的魂魄,确保在我夺回妖丹之前她魂魄的完整。”炎狸边说边观察着朗泉的神情,果不其然看到他变了脸色。
“我的妖丹?”朗泉冷冷地开口,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几乎将整间书房都冻结。
炎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双手搭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个无比诚恳的姿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压住已经开始轻微发颤的双腿。
一旦朗泉发怒,她并不确定自己能活着逃出这栋别墅。她在赌朗泉想要救米宝的心和自己想要救阿续的心是一样的。
“对,这世上只有您的妖丹是可以脱离身体进行战斗的武器。而且您既已得封神位,妖丹对于您来说并不是生存所必须,只是锦上添花的武器。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救阿续的唯一途径。”炎狸快速地把话说完,没有谁更比她知道妖丹的重要性,可这世上,能失去妖丹而不死的只有朗泉。
“你想要的是这个。”朗泉的眼角闪过一丝寒芒,下一秒红珠从他微张的口中飞出,凌厉地悬停在炎狸眼前,“大概是我这些年太和善了些,居然会让你们觉得就算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也能全身而退。炎狸,你以为这秘法只有你一人知晓我便撬不开你的嘴?若是我想,大可以杀了你夺走秘法,再逼着你父母亲手献上你弟弟的躯体。你说为了保命,他们会不会同意?”
窗外月亮悄然爬了上来,可惜是弦月,并不十分明亮。书房内没有开灯,朗泉眯起森寒的双眼,俊美无匹的面庞在月光落下的阴影中看起来越发暴戾阴骘。
恐惧感沿着脊梁飞快地攀上炎狸的大脑,这一瞬她感觉到眼前的朗泉无比陌生,不是在米宝面前的平易近人,也不是在和她交谈时的运筹帷幄。
是那种骨子里的凶性被激发,无暇遮掩的野兽本能。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炎狸在心里这样想。
惊惧之中,浩荡的悲凉几乎将她淹没,她失去了救阿续的唯一方法。所有的谋划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不堪一击,几百年的算计和努力,在此刻都付之一炬。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种族和力量的压制让她无法思考,她想不出任何能扭转此刻局面的办法。
指甲深深抠进皮肤,鲜红的血液将她的指甲染得像是当年和阿续一起涂的蔻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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