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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有人送过来新的鸟笼。
这已经是第九个窝了。
内部有木头制的小架子,还有栖杆,用来打发时间的麦秸秆、谷物棒等等,几乎一应俱全。
宋郁附身蹲在地板上,侧眸看着肩头的小鸟,其实有些无措。
它始终不进笼子。
“还是不喜欢?”
白粼粼点了点头,羽毛丰盈,像个毛球。
宋郁唇角微微压直,最终还是回了卧室,鸟扑棱翅膀就飞了下来。
站在了纸巾盒里。
“……”
齐思扬同他说过和尚鹦鹉的常见睡姿是没有仰躺的,陈爷爷也发过来了一些专业养鸟文件。
他不知道怎么办。
但也就这么一会儿,宋郁再低头去看,鸟已经躺下了。
安寝。
纸巾盒四四方方的,里面有个两脚朝天的鸟。
“。”
不太吉利的样子。
……
阿姨是因为没有及时传消息而被辞退的,宋启明,也就是宋郁的父亲,即使远在国外,也始终监控着自己的儿子。
或许是因为得知宋郁再次参加他母亲的“家庭聚会”过于恼火,倒是给直接忘了责问“养鸟这一事。
相安无事了几天。
“其实鹦鹉算是杂食动物,它可能会好奇人吃的东西,卤肉……不是很久之前吃的吗?现在没事就行。”
陈开鹤正在S州的一所档案馆里给宋郁通话,精气神仍然很好,因为医院那里说峥国的身体素质仍然保持得很好,有清醒的可能性。
而锦园这里正是午夜。
宋郁晚上会失眠,他洗完澡,发梢都是潮的,眉眼轮廓在台灯下显得很是清晰。
电话那边还有絮絮叨叨的声音:
“科学喂养是正确的,但是小鸟也没有那么脆弱,南美的和尚鹦鹉也是会叨走人类丢下的食物的。”
“听小齐说你给它买了很多东西?取名字了吗?”
陈开鹤很是慈爱地询问了几句,宋郁生病之后就有些孤僻了,同幼年时期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可能不心疼。
“没有。”
夜已经很深了,宋郁垂眸看着纸巾盒里的小鸟,心里很平静。
取名字……
“好了,你那边很晚了,早点睡觉。”
“S州这里我看着的,你爷爷没事,不要担心。”
陈开鹤在那边又嘱咐了几句,电话这才挂断。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
宋郁其实找过几次阿姨,给了不少钱,他起初是不喜欢对方总是同宋启明发消息,但后面看到医院里的孩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一共给了二十万。
说是鸟的围兜钱。
阿姨眼泪在脸上都划成线了,最后只是握着宋郁的手,嘱咐着要好好生活。
少年割腕过。
宋郁回到了家中,心情不算太好,他没有请回鸟的“朋友”,毕竟他看到过鸟很开心的样子。
现在是假期,别墅里没有其他人,显得倒是空荡荡的。
宋郁走到餐桌那边,不由得蹙眉,因为碟子里的鸟粮还是分毫未动。
或者说,是拨了两下。
好看着已经“动”过了。
鸟在敷衍。
宋郁有些心烦意乱,他试着去好好养,可是总是和教程上的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就在这时,楼上有扑棱翅膀的声音,蓝色小鸟从他的卧室里飞出来了。
最后稳稳地降落在“人”的肩头。
白粼粼有些心虚,他刚刚打完一局游戏……
“啾啾。”
宋郁垂眸把鸟拿了下来,面色有些难看,因为小鸟的羽毛边缘有些异常,漂亮的蓝羽主轴那里有横向的黑灰色纹路。
压力纹。
有营养不良的成因,也有情感上的因素。
可是齐思扬已经带过他的师弟来体检,小鸟很健康。
那显而易见是后者。
白粼粼的鸟头被微微卡住,他抽了抽自己的短喙,开始去叨人,不过也没太用力,就是咬一咬。
怎么还不放开他?
宋郁情绪变得很不好,但即使这样,也没有对鸟表露什么情绪,只是碰了碰小鸟的脑袋。
“啾啾啾?”
白粼粼歪了歪鸟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有些搬运工来了锦园,零零散散地在往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搬东西。
宋郁在旁边付了钱,似乎在沟通什么。
鸟刚在厨房转了一圈,现在看着人来人往的,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着,也不想飞。
犹如一个走地鸡。
“结清了结清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那群上门送货的人员又都走了,不过转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因为鸟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挡住路了。
宋郁面色温和,只是半蹲把手伸过去了,鸟很自然地抬了抬腿,站得稳稳当当。
起驾。
“不好意思,它不喜欢笼子,就在外面玩。”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过走的时候还是感叹:
这年头,鸟都有独立房间了……
是的,宋郁直接让人过来安装了一套类似于攀爬架的木头装置,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树屋,房间里的空调全程开着。
很豪华了。
但结果仍然不算太好,鸟只是在房间里飞了一圈,叼着一根麦秸秆回来了,站在宋郁肩头上。
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
又兢兢业业地把麦秸杆插在自己尾羽上了。
白粼粼的想法很简单,他又没有口袋,要么只能一路叼着,要么插身上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
“是发情了吗?”
宋郁原来也见过小鸟往自己尾羽里插纸条,当时他有查过,说是准备筑巢的行为。
但这多发于母鸟身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
白粼粼整个鸟都红温了,说的什么话,说的什么话!
他直接一顿哐哐叫,而后很用力地叨了一口宋郁的手,飞到门外去了。
宋郁有些愣,手指流血了。
它好生气。
但他又觉得正常,可能发情期情绪不好……
可爱。
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宋郁发现鸟在和他生气,一整个周末,没有靠近过来。
只是啪嗒啪嗒在地上走。
毛茸茸的。
宋郁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和小鸟沟通的经验。
尤其是好几天,它都不吃鸟粮的情况。
宋郁的确开始有些失控,他也没有怎么吃饭,而是很担心鸟会死掉。
情绪也很消沉。
但白粼粼其实根本就没有绝食的意思,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别墅的构造,吃零食简直是熟门熟路的。
鸟圆嘟嘟的。
丝毫不瘦。
就是还是很生气!
宋郁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说那种话!
白粼粼虽然是鸟的身躯,但是他的内心仍然是个“成年人”,被那么一说……像被调戏了一样。
母胎单身需要缓好几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郁已经因为这件事吃了翻倍的药了,几乎出现了视力模糊的情况。
饲养宠物的确有助于心理调节。
但一旦死亡或者被宠物拒绝靠近,会起到极大的反作用。
白粼粼忘记自己没有吃鸟粮这件事了,但这在宋郁看来,是绝食。
此刻是中午,卧室门始终是开着的。
宋郁在房间里打游戏,面色冷白,电脑页面不断切换,挂脖耳机里传来一些击杀的通报。
他的心脏在很快地跳动,视野也变得模糊,头晕目眩。
养不好。
就是养不好。
宋郁起身仰躺在床上,手盖住了眼睛,视野里的黑色物质在翻涌、扭动……几乎完全覆了过来。
为什么要活着呢?
谁在乎。
身体像是灌了铅,四肢被看不见的东西困住,灵魂被分割的支离破碎。
宋郁昏沉之际,想起来那只在秋水巷撞过来的小鸟,温热的身躯,手指那些微微的啄感……
意识坠了下去。
与此同时,白粼粼已经在卧室门口鬼鬼祟祟了,他已经好些天没打游戏了。
鸟爱面子,鸟偷偷来打。
白粼粼先是探了探头,左右环顾了下,看到了“人”在床上睡觉才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
啪嗒啪嗒的。
活脱脱一个走地鸡。
白粼粼扑棱翅膀飞到了椅子上,发现了耳机,里面还有游戏待机的声音,鸟很羡慕。
这个世界上不能研发一下给鸟用的耳机吗?小一号就行。
不过他没有太浪费时间,而是伸了伸鸟腿,挪动了下鼠标,嚯,他战绩不错。
白粼粼一时半会入了神,火速开了一局,反正宋郁吃了药都会睡得很久的。
大不了一会立马飞走。
鸟开始紧张刺激地打游戏。
咳咳。
鸟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床,有种偷情的感觉,身上的压力纹又深了一些。
但时局不利,白粼粼接连败北,但他又不甘心,只能再战,结果还是输。
鸟气得不行,合理怀疑是宋郁把胜率给打完了。
也就在这时,白粼粼的翅膀勾住了耳机线,一不小心给扯开了,游戏对局的背景音漏了出来。
但他已经杀红了眼。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被子被掀开的动静,只是一个劲地输出:
“啾啾啾,煞笔队友,不许挂机!”
“啾啾,去死啊!我一大炮轰死你。”
“艹啊!”
宋郁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头发都被压翘了,只是面色恍惚。
白粼粼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水晶被推掉了,生气极了,一爪子踹了下鼠标,砰砰跳跳地回头。
“……”
“……”
作者有话说:
[鸽子]:人,可以当没有看到吗?
Ps:鹦鹉往自己尾羽上插纸条这个,我查过,多是牡丹鹦鹉,公的母的话,好像也都有。粼粼就单纯觉得叼着费劲,他就插自己尾羽上,不用深究
第8章
人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一般会开始自我洗脑,强行合理化。
宋郁坐在床边,刚睡醒,眼梢的红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的,他抬手捂了捂脸,有发丝穿过指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鸟站在键盘那里,爪子都歪歪的,也不敢动。
“你是鹦鹉,会说话很正常。”
宋郁把手放下,眼皮垂着,还有些刚睡醒的昏沉感,喃喃自语道。
白粼粼这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
“可鹦鹉还会打游戏的么?”
房间内一片死寂。
白粼粼鸟眼一闭,心里无比希望他是报时钟上的发条鸟,转两圈就可以回去,而不是面临这么社死的场面。
时间流速变得很慢。
他看到宋郁从床上起来,走了过来,一边茫然地盯着他,一边抬手拿了药吞了下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
宋郁又拉开了椅子,很恍惚,但还是抬手摸了下主机和显示屏的温度,沉默了。
可人还是不死心。
去查了历史战绩。
宋郁看着一排排的[失败]愣了一会,手指按压着鼠标,一点点往前翻,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时间点。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
周一至周五。
“……”
宋郁身子往后一靠,那些消沉负面的情绪完全散掉了,阳光下的脸显得轮廓分明,眼窝处形成一道阴影。
他刚一转头。
圆嘟嘟的“发条鸟”此刻却“活”了,身子一下压就要起飞,但就在奔向自由的时刻——
宋郁伸手握住了鸟。
白粼粼甚至在半空中被握住的,他整个鸟都不好了,为什么,为什么!
刚飞,他刚飞。
怎么就能这么准确地截胡!
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句:
“我们去看医生。”
鸟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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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脑子都是嗡嗡的,但还是带着鸟出门了,本来是打算用鸟包的,但它看起来不喜欢。
只能戴了脚环。
于是一人一鸟上了出租车,去了南市最大的异宠医院。
但是刚到问诊台。
“噢……”对面的男医生微微点了下头,故作表示理解,然后似乎是脸部不适,侧了下脸,最后用手挡住了下巴,似乎在控制什么。
宋郁面无表情:“我说的是真的。”
“没有没有,我们很专业的。”
男医生咳嗽了几声,叫来了自己的同事,那人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的,刚要准备问诊就被按住了胳膊——
“是这样的,这位家长,说他的鸟会打游戏,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
同事眉梢一抬,脸上尽管没有什么大表情,但抿了抿唇,视线往地板、饮水机、消毒表上都扫了一边,像是在做什么缓冲,而后才抬眼看向宋郁,很专业地询问:
“是鸟,噢,就是你肩头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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