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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像没他楚愿哥这号人一样,不管了!
林拓一会愤懑不平,一会忧心忡忡。
车途还长,楚愿闭上眼,跟没事人一样小憩,权当连成的采访是催眠白噪音。
被抓的五金店主章禾辰,是副本里那位张程。
此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使用指纹道具给凶器做手脚,以达到嫁祸目的。
而张程本人,似乎是自愿当替罪羊,楚愿记得他在副本里总爱说楚调查官、这么多年交手之类的话,暗示自己就是雪无案凶手。
但他的智力明显跟不上真凶的水平,对话几句后,就暴露无遗。
雪无案的真凶隐藏在暗处,不会轻易现身。
连成抓章禾辰(张程)当凶手,实在有些牵强。
这么漏洞百出的替罪羊,楚愿不信连成一点儿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大抵也不在乎。
“没人在乎什么真相,楚愿你清醒点吧,大家只是要个结果。”
楚愿想起九年前,他去法院为谢廷渊作证前,连成在家楼下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别去,好不好?”
“…算我求你。”
……
现在的连成言行合一,只求结果,送上门来的功绩,没有不要的道理。
以五金店主章禾辰(张程)为凶手制作出一份破案调查报告,上报到特调局监察司。
楚愿想,如果他是司长肯定不给过。
不过特调局监察司司长,上个月退休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手人是副司长连必安,连成的大伯。
连成的破案报告递给大伯审查,那章禾辰(张程)是真凶,也不是不行。
车拐了个弯,前方驶入街道,再驶过一个街道就即将停到家门口,楚愿忽然睁开眼,在手机上一顿操作。
前方司机手机传出提示音:
“乘客已修改终点,现将前往……请按新的导航行驶。”
“啊,怎么了?”林拓转头问。
司机:“这是要换地方啊?”
楚愿说:“对。去前头商场转转。”
…这明明就快到家了,林拓奇怪地看了两眼楚愿的脸色,拿起手机打字发微信:
[哥,怎么了?]
楚愿回复:[后头,黑车,在跟我们。]
林拓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辆白车、一辆蓝车之后,果然有一辆无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他一看到这车,脸色都变了,打字的手也有点抖:
[哥,那怎么办啊?]
楚愿看着弟弟的微表情,就猜出了大概,回:
[我也不知道呢,毕竟我也没有赌博欠债(调皮笑)]
林拓:……
“那就停在这了,带好你们的随身物品。”
司机将车停到商场2号门口。
楚愿开车门下去,林拓耷拉着脑袋,像条丧气的小尾巴一样跟下来:
“我…我是参加了几盘,在那个网站上玩了一下,但我…没欠很多债,真的,哥,没有很多……”
楚愿笑了:
“不用跟我说,欠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他带着林拓进入繁华的商场,找了一家转角处的咖啡店,躲在靠窗后的位置。
透过玻璃窗外,楚愿用余光观察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那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
一个是花臂大汉,一个是瘦高男。
他们机警地四处张望,也发现了他和林拓在商场的咖啡店,
在这么繁华的地段,也没办法动手,只能远远地一直暗中盯住咖啡店的方向。
“说说呗。”
楚愿抿了一口咖啡,悠闲地说:“欠多少了?”
林拓脸色骤变,面如菜色,他支支吾吾的,一会说没多少,一会说还好,楚愿只管喝咖啡,不加理会。
让弟弟支吾了两分钟后,楚愿开口:
“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没兴趣听。
“说起来咱俩二十年也没见过,从小更不是一起长大的,真要说有什么很深的兄弟感情,那也真没有。妈妈那套房子就让你先住着吧,我过两天请个家政把我那屋收拾好,就搬回去。”
“哥,哥!你…你别这样。”林拓急了,“你之前不还说了吗?要…跟我一样开侦探社的。”
楚愿低头,吹一吹咖啡上的奶泡沫。
林拓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手柄,越来越用力,像在发泄他心里憋的一股恶气,很多话他不可能跟爷爷奶奶说,更不可能跟他那爸说,这世上真的只有楚愿哥还能听他说说了!
他受够了,他不想再一个人担着了,他不想再隐瞒任何事了!
“我在那个网站赌赢了50万。”
林拓吞咽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但到了提现的时候,说要完成一个任务才能提,要么,就再赌赢一局。”
这就是个套路。
“我怕自己再赌一局,又全部都输回去了,虽然…我从[镜]中带出的那个幸运草能给我带来力量,但保险起见,我还是选择去完成任务。
“那个任务给了我一个地址,要求在22:45抵达,在地址处找到4位数验证码,回来输入后才可以提现。”
“我实在是太缺钱了……”林拓道,“我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危险,还是打算去。”
他那时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我还带了防身的刀具,万一真是要割腰子,就跟他们拼了!”
夜里22:34,林拓朝那个地址走。
越走越偏僻,直到四处几乎无人,是乡下的小路。
不远处看到一处平房,门虚掩着,没关。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林拓看到这样的环境,心凉了半截,他不能一个人进去。
“我掉头就跑,一直跑到大路上拦了辆车,重新进城,我回家打开网站,取消了那个任务,重新选择:再赌一局。”
赌局很简单,是比大小。
那晚的林拓紧紧攥着他的幸运草道具,希望幸运女神能再次站到他这一边。
结果输了。
幸运女神抛弃了他,页面无情地弹出警告:
“您暂时无法提现,如需再赌一局,请选择赌注:1万元。”
“我那时候意识到这就是个骗局。可我没办法,哥…我真的没办法。明明已经有50万了,怎么能让它眼睁睁的提不出来呢?”
林拓死死攥着已经过了效力时限的幸运草。
1万、接着1万地赌下去。
一局局赌进去的林拓,已经对金钱丧失了基本判断力。
他忘记了毕业是怎么找工作,怎么海投offer,怎么被面试官审视点评,却连三四千双休的工作都找不到。
1万块是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而现在1万也不过就是50万的1/50,他可以赌50局,总能赢的。
赢,就能改变现在的生活,人生就能翻盘了!
“我那时候有点……着魔了。”
林拓低头捂住自己的脑袋,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不知道自己当时都是怎么想的:
“能想起来的就是,我好像被操纵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赌大小赌不赢,眼看50万的钱越赌越少,我很焦躁,越输越想赢回来。
“就想说…换个别的什么游戏,换换运气,我之前赢最多的是老虎机。
“我那时候只剩下了30来万,我想把亏损的十来万再赢回来,下了注,下的比较大,下了七八万下去,结果翻倍亏了……”
“那一整晚我都没睡觉,到天亮的时候不仅50万全没了,还负债32万,输得越多越想要翻盘赢回来,总觉得自己下盘就能赢了。”
楚愿毫不意外地听着,妄想在赌博面前能用理智控制自我,能赢能翻盘,都是这个结局。
那天一夜未眠的林拓,睁着发红的眼睛对着电脑,呆呆地看,日出越来越高,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他却像死了一样,没有新一天的感觉。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都完了。”林拓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为什么这些事都要落在他头上?
网赌欠下了32万,手机上各个借贷平台利滚利地不知道滚了有多少了,20来万了吗?林拓都不敢去算……
爷爷奶奶还被诈骗了65万,一生的积蓄都没了,又遇到车祸……
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那个网页突然弹出了一个提醒:
[检测到你已在本平台累计停留时间8小时32分钟,现奖励你一局额外赌局,赢的话就可逆风翻盘!机不可失,千万不要错过~]
“系统给我的账户发放了10万虚拟币,十倍赔率。”
赢的话可以一口气赚100万,当然输的话,也是负债100万。”
“我没有选择,只能点击参加。”
那时林拓已经麻木了,他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麻木地点击下去——
赢了!
那局真的赢了。
林拓对着电脑发红的眼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眶里冒出鲜红的血丝:
他的账户一瞬间从-32万,立刻变成+68万。
他的人生一瞬间从绝望的地狱,重回天堂。
68万可以做多少事?他可以把所有的贷款都还了,还可以给爷爷奶奶他们一部分,弥补一些诈骗的损失,他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68万,他要打工多少年才能存到这个钱?
林拓早已不去计算这些了,赌一把,68万一秒钟就来了!
这一次,他又来到了提现的关口。
经历了这一夜的精神折磨,林拓的精神力已经不再支撑他在金钱上有任何损失,他毫不犹豫地点击:
接任务!
“我算过,真割腰子也卖不了68万。”
林拓上网查了,一个肾差不多就是十几万二十万,大头利润还要被中间方收走。
任务的时间照旧是晚上22:45,地址依然没变。
林拓带上了刀具、辣椒水等一些防身物品,夜里出发。
“那个平房没有上锁,门和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一样,虚掩着,我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我从后门进去的,感觉屋子里似乎没有人,直到我走路的时候…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那时林拓低下头,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勉强辨认出来地上那是一只手,人的手。
他脑袋嗡地一声全白了。
啪嗒!这时灯光大亮。
黄色的灯光,映出地上一具女尸。
赤`裸的,背后连衣裙的拉链被拉开,她躺在地上,脑袋下流出一滩血。
“我吓得直接摔在地上,这时门口冲进来好几个男人,拿着锄头、铁锹的,气势汹汹地对着我说,你就是那个奸夫?他妈的还杀了我老婆!”
林拓刚大学毕业,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被错认成杀害女主人的奸夫,并被那女人的丈夫五花大绑,关进了柴火屋。
今天找回一点理智的林拓,重新回忆起当晚的情形,说:
“我不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的头发盖住脸看不见,也可能是联合起来的骗局,但那天的我根本想不了这么多。
“那女人的丈夫拿着菜刀说要把我剁了,我吓得大哭。这时那男人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时脸色有些不对,要走去屋外说,叫两个小弟守住屋子,要好好看住我。”
“那个小弟拿了木棍,把我打了一顿。”
最后一棍打在胃上,痛的一晚上没吃饭的林拓口吐酸水,他疼得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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