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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距离真正能够醒过来还差的很远,就像森鸥外说的,阿比盖尔之花做不到复活他人。
伙伴这具躯体和少年的身体异曲同工的相似,原材料都是自己的血肉用怪物的力量缝补拼凑而成的,空有人类的外貌的壳。
这句躯壳不会呼吸,血液凝固,关节僵硬。
生着斑驳斑纹,就像名贵瓷器上漂亮的花纹,又像一具还未缠上丝线的人偶,了无生机地歪着头,纤细的脖颈弯曲着,宛如随时都会断裂掉在地上。
他身上的斑纹与阿比盖尔之花根须纠缠的纹路十分相似,放置在正中心原本阿比盖尔之花枯萎的地方,竟能完整地对应成一笔又一笔人眼无法阅读的文字。
雨水冲刷着地面,黏糊的泥土如同漏斗上的液体,不断地融化,露出底下冰凉的大理石。
说是大理石也不尽然,只是找不到其他更类似的材质的名称了。
黑压压的乌云将阳光遮掩的严严实实,这一暗,世界便迎来了永夜。
雨停了,天晴了,出现的也只有散发着黑暗的黑色太阳。
没有了光,没有了日与夜的温差,没有了春夏秋冬。
普通的植物立刻停止了光合作用,大树靠着低耗的新陈代谢和累积的营养储存艰难地维持了几十年的生命,最终也油尽灯枯地化为死木。
普通的动物在植被批量死绝后,因食物短缺而在短时间内数量锐减,最后只剩下异变的怪物和人类游荡在世间。
黑暗钝化了时间的流逝。
月亮按照自己的规律阴晴圆缺着,一天一天的,陪伴他的除了漫长黑夜中的窃窃私语,便是天上注目着他窥伺着他的星星。
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还是已经过去了千年呢?
这片本来只有一张石床的平地,如今已经变成了高耸入云的祭坛最顶层。
无数怪物的尸骸淹没了底层的阶梯。
迷蒙的雾层层叠加,粘稠的仿佛千足虫蚁在隔着衣服撕咬攀爬。
雾气里,只有怪物的眼睛可以捕捉到的,与黑夜同样色彩的梦魇燃料疯狂地翻滚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白雾的束缚,只能被这座吞噬了它们的祭坛箍在原地,燃烧尽最后的利用价值。
怪物的骸骨衍生出了尖啸和梦魇,那些黑暗生物们围绕着祭坛,靠近不得,离开不得。
说来也是可笑,这些生物总会被人类的虚弱吸引,在它们的眼里,少年太宰治仍然还是香馍馍一样的人类,还是最吸引它们的那一款。
明明早就被人类排除在了人类之外,却被怪物认为是人类什么的......
少年太宰治安静地坐在石床边上。
“我办到了。”他突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我办到了。”
“......”
“......”
空气里的气氛似乎沉重了起来,少年太宰治的语气突然就变得欢快了,他笑得两眼弯弯回过头道:“哎呀中也我和你说......”
话到了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床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轻松的表情一滞,好像想起了什么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忘记的事情。
少年太宰治叹了一声,看向他将中原中也推下祭坛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混沌地看不清深浅,但和黑暗祭坛相伴了无数年的少年太宰治却能分辨的出来。
祭坛是门,连接象征了“过去”的永昼,所以当门的气息扭曲时,便意味着永昼的和平不复。
无数的过去全部连接在了这个注定的未来上,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努力怎么不放弃地尝试,最后的结果都只是成为了盘踞在尸骸之上的白雾一份子,成为了已经死去的未来的可悲的无意义的养料。
就像被医生通知了有限寿命的绝症病人。
因为命中注定会成为永夜,命中注定再怎么强盛都会死去,所以永昼才会陷入沉睡不再挣扎。
唤醒永昼,斩去腐烂的根须,用那些养料来喂养即将枯死的名为永夜的未来,把永夜与永昼的定义交换,将黑暗困在交换后成为了过去的永夜里......
将灾难与绝望限制在过去里,让拥有无限可能的永昼成为未来。
这就是他所能想出的,挽救这个世界,唤醒他的伙伴的办法了。
【那你呢?】
【永昼的所有人都将走向未来,那成为了被抛弃的过去的永夜里的你呢?】
“中也。”少年太宰治说。
“再不醒来就该错过日出了。”
————————
所以是谁在和饥荒宰说话呢?饥荒宰一直以来真的是在自言自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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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万一申明一下,结局happy end,可能会出一个分结局(只是可能),但总之到时候he爱好者止步happy end就好了。
第136章 被吞噬的绷带精
——“毕竟,你也是被我吸引来的怪物之一呀?”
黑发男孩浑身缠满了绷带,就像不怕虎的初生牛犊,用着天真又新奇的口吻,说着充满了危险信号的试探话语。
可以形容为食欲的冲动在胸膛怦然炸开。
面对诡异现象,这个世界的人总结了十分精髓的三个不。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深究。
因为沟通与联系是双向的,你听到了,它们就会听到你,你看到了,它们就会看到你,去深究去思考,它们就会淹没你。
被光明正大地戳破了身份和来意,在这个人形的怪物眼里,男孩的举动就像美味的佳肴自己摆好了餐具躺上了盘子,坐在桌子上邀请他品尝。
少年模样的怪物身上犹如被灼烧留下的狰狞斑纹爬动着,一如他躁动的欲望。
他的眼睛幽蓝幽蓝的,像是两簇正在燃烧的鬼火,属于人类的理性宛如海边的潮水,褪去后的沙滩上剩余地满满都是最深沉的野兽的欲望。
【吃掉他!】
【吞噬他!】
【将他碾碎拆吃——】
但他终究没有伸出兽的獠牙。
“我要纠正你这句话。”海蓝的眼睛恢复了风平浪静,就像那短暂出现过的,属于野兽饥肠辘辘的窥伺眼神从未出现过一样。
人模人样,看起来好欺负的很。
他平和地说:“我和它们不是同类。”
人形的怪物在见识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后,见识到了另一个可能性的自己后,他不再愿意承认自己是怪物,是情感与欲望不受理智控制的野兽了。
男孩没有觉得奇怪,欣然接受了:“好吧,自称不是怪物的奇怪生物。”
“我是太宰治。”小太宰治伸出手,毫不介意眼前的这个危险生物才刚刚对他露出来垂涎三尺的表情。
他们的关系本该如同羊与狼,但黑发男孩完全没有自己是块长脚糕点的认知,不仅和少年相谈甚欢,还特别喜欢时不时地意有所指地撩拨他的食欲。
他们没有磨合期,相处起来像亲人,又像朋友,比亲人多了一份隔阂和生疏,又比朋友多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以为,他们这样的关系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维持到太宰长大,维持他们两个其中之一的某个人厌倦了同居人过家家的游戏,维持到一方将另一方毁灭。
至少不该结束的那么快。
简直是毫无征兆地。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如同往常一样的玩笑。
“我对中也的吸引力是不是越来越小了?”黑发的男孩抱怨:“中也怎么这么无动于衷,多少给点眼神安慰我一下啊!”
少年对不想听的话已经学会了过耳就屏蔽,下意识就能略过完全不会记在脑子里。
但这一次有点点不同。
小太宰治动作很快地松开了领结,解开了衬衫的纽扣,让脖颈上的绷带顺着手指滑落。
“嗯?”少年不明所以。
随着黑发男孩手指的挪动,一颗不该生长在这个区域的器官暴露在了空气中。
纤细的血管充盈着奔腾的血液,白色的晶状体上暗红的瞳孔捕捉到了光线,收缩成了小小的针眼。
那是一颗眼球。
“果然是因为这个的原因吧。”身上沾染了诡异现象,本人却十分冷静地像他确认道:“这个东西出来后,比起人类我闻起来是不是更像怪物了?”
少年不予回答。
但太宰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
“这样么,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是人类,对你的吸引力就会仍然存在。”
“......”
“那么趁着我还有吸引力的时候,吃了我不好吗?”小太宰治问。
“你就这么想死?”
“不然我勾引你是为了什么呢?”
没有什么暧昧,小太宰治说的是最一开始少年被太宰故意散发的灵感吸引来到了安全区的意思。
当然同时被吸引的还有各路的其他怪物。
真不知道男孩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性子,总喜欢开一点容易被人联想的玩笑,但如果当真了就会换来一句戏谑的挑衅。
他若是长大成人,绝对是个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
“请不要说的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们关系还不够亲密吗?”小太宰治甚至从柜橱里掏出了刀叉塞进他的手里。
男孩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反问:“吃与被吃还不够亲密吗?”
小太宰治是认真的。
虽然太宰不想活了这件事,他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面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因为不想活了,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无所谓了,对自己剩下的任何东西都无所谓了。
正常死掉,就这样平淡死掉的话,安全区的人会将男孩埋葬,小太宰治会变成鬼魂,仍然还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人类可以通过自杀来达成死亡的目的,鬼魂又要怎么再“死”一遍呢?
小太宰治的灵感是那样的敏锐,他的五感轻而易举就能和莫名其妙的东西链接,看到不属于自己视野的世界一角,听到自己不该听到不该理解的语言。
他太容易被无处不在的疯狂污染了,会开始异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
所以太宰召来了怪物。
召来了他。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请享用吧,这份迟来的见面礼。”
小太宰治握着他的手,手里是对方塞进手指间的餐刀。
就这样,小太宰治两只手包裹着他的手,挪动着他的手,用餐刀挑开已经解开纽扣的衬衫,划开了层层包裹的绷带,再坚定不移地划开底下凹凸不平的疤痕和错位生长暴露在皮肤之外的器官。
小太宰治划开的口子不深,血液顺着餐刀划过的轨迹缓慢地渗透出一道血线,但是这样的速度足够了。
野兽苍蓝的眼睛倒映着食物,血腥味钻入鼻翼,深入肺腑,赤色的羚羊角钻破少年的额角,他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里只剩下血液的鲜红。
【吃掉他。】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尖锐獠牙穿透了肩膀,轻易地刺穿肩胛骨折断了锁骨。
与之相比,那手中餐刀真真变成了玩具一样的小儿科。
餐具落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接着响起的便是骨骼嘎吱嘎吱被碾碎的声音。
伴随着耳边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而被喰食的主人公却笑地轻快地说:“要啃食干净可不要留下我存在的痕迹呀。”
回答这句话的只有血肉吞咽下喉咙时喉结上下咕咚的样子。
***
永昼是由无数个位于“现在”之前的“过去”组成的世界的统称,和具有唯一性的【永夜】不同,越是往源头深究便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发展。
永昼这个长着角的中原中也——姑且称呼为永昼中也好了——明明嘴上抱怨着中原中也对永昼的破坏却并没有阻止中原中也,甚至还做出了帮助中原中也了解永昼与永夜本质的举动。
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大脑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庞大的信息竟然呈现出了一种堪比醉酒的混沌感。
眼角的景色变得模糊,犹如温泉池水上腾起的雾气,被扭曲的了空间的水雾迷蒙割裂。
中原中也毕竟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的人,能够在这里自由行动只不过是因为【永昼】尚还在沉睡罢了,在他无意识地将这里搅乱的一团糟后,清醒过来的【永昼】当然会让他自然就是该回哪里就会回到哪里了。
永昼中也走下他身处的高台,杂乱堆积在脚底的白色布条犹如一条条扁平的白蛇攀爬上他的身体,遮盖住他赤红的角和身上的斑痕。
他站在几乎见不到地面的台阶上向下凝望。
与永夜不同,永昼的世界里敞亮地几乎看不见阴影的存在。
可放眼望去,这里又和永夜那么相似。
一样空旷,一样死寂,一样了无生机。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永昼中也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说完,他做出了一副安静聆听的模样,就好像真的有谁在距离他一步之遥与他并肩说着什么。
“你又知道了?”他在‘又’字上加重了咬字。
“......”
永昼中也蹲坐在台阶上,闭上了眼,双手背在脑后靠着台阶翘起了二郎腿。
不一会儿,他说。
“那我期待着。”
————————
哎呀心肝儿——永昼中也吃掉了了小太宰治(物理意义),不觉得很涩吗?!
第137章 恐吓中的绷带精
冰凉。
刺骨,颤栗,麻痹,想要逃离。
无法形容,无法描述,想象无能,记忆无能,思考无能,就连“冰凉”这样的体感也并非他自己身体感知到的温度,只是意识中需要一个词汇去概括这样的感受,于是挑选了一个较为贴近的形容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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