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类理它,小猫蹭得更卖力了,甚至差点把蹲在地上的江妄蹭倒。
江妄无奈,只能伸手拍了拍猫头,谁知却被潜藏在猫毛里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脱离了那黑灰的攻击范围。
这小猫看着挺干净,没想到竟然这么藏灰。
猫咪这么一打岔,江妄的注意力有所转移,不再放在已经烧塌的房子上面了,反而转移到小猫身上来。
“你怎么在这啊?”江妄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你是张大人家的吗?”
猫咪“喵”了一声,他不知道这声“喵”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当它承认了。
而且只有张大人家烧毁得最严重,剩下的就是自己家了。
如果是有主人的,应该会被主人好好看着才对,而不是在这里瞎跑。
江妄叹了口气,轻柔地把猫咪往外推了推:“你走吧,我养不起你,我现在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呢。”
赶紧去找个没受这场火波及的好人家,或许还会无忧无虑一辈子。他这没吃没喝的,跟着他也是受苦。
但是小猫却没有走,被推出去绕了个圈又走了回来,蹲坐在江妄身边优雅地舔着它那灰扑扑的小爪子。
就在江妄想再一次把小猫推走的时候,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公子!公子!”
长乐跑了过来,一手端着碗水一手拿了个帕子,也蹲在了江妄身边。
“公子,我去找别人借了点水,您喝点吧,您看你的嘴唇都裂了。”
说着,长乐还伸出另一只手想要给江妄擦擦脸。
但是却反被江妄握住了,给长乐自己擦了一把。
江妄破涕为笑但嗓音仍旧有些哑哑的:“别给我擦了,你自己擦擦吧,你的脸比这猫还要花呢。”
正说着,那只猫咪又贴过来,比刚才更近了。
江妄直接上手摸了摸猫咪最敏感的部位——尾巴,结果它还是没有展现出任何想要咬人的迹象,反而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
“嗯?这都不走?这是认定我了?”
江妄轻叹了一口气,直接把这只小脏猫搂进怀里。
“要不,就跟着我试试?”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他现在房子被烧了钱也没有了,甚至连穿的衣服都找不到一件完好的,更别说再额外养一只猫了。
但小猫就是赖着他不肯走,他也不能冷冰冰地把它撇下吧。
现在这么冷,如果没人要这只猫的话,那恐怕真的会被冻死。
江妄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只小猫,通体是橘色的,只有肚子和四个爪爪有些白毛。
他沉吟了几秒说道:“要不叫你……大橘吧。”
说罢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简洁好记而且还特别贴合猫咪的特色,简直完美。
“大橘大橘~”
江妄叫了两声猫咪的新名字,猫咪似乎也觉得是在叫自己,热情地给予回应,伸爪按了按江妄的胸口似乎想要借力爬到他肩膀上。
结果,江妄不仅没感受到猫咪柔软的肉垫,反而觉得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得胸口疼。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个荷包!荷包里面还装了几个金银锞子!
想来是他傍晚去买羊肉的时候随手放进怀里的,后来也就一直忘了拿出来。
江妄也不管猫咪身上脏不脏了,抱过来就是一顿猛吸。
“大橘啊大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虽然说荷包他早晚也会发现,但是现在这个时刻,对他有别样的意义。
刚才他还完全沉浸在孤孤单单一无所有运气差到爆炸的悲伤之中,而现在他反而觉得这些都没什么了。
虽然房子没了但是长乐还在他身边,他还有一点点积蓄,甚至还有了一只猫。
这一切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糟糕了。
江妄整理好心情站起身,打算重新和命运对抗并且再给他一个大巴掌。
结果却因起得太快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在地上。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跌进了旁人的怀里。
待到眼前的黑暗褪去,他对了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江妄磕磕巴巴地开口:“陛、陛……陛下?”
萧衍怎么会在这?
不对,或许此刻更应该想的是,萧衍怎么会抱他?!
*
萧衍和方逢时二人半夜出宫,骑马赶来。
来的路上,方逢时已经将情况说了个大概。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远远就能看到那漫天的火光时,萧衍的心还是不免往下沉了沉。
若是自然起火,怎么可能短短时间火势燃烧到如此不可控的情况?
若是人为的话……
那这个幕后黑手还真是心狠手辣,就算是人命,他也丝毫不会在乎。
想必张松云升官之后,前期的发展和萧衍预料得差不多。
张松云自身的野心和那个幕后之人发生了冲突,只是后面,局面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以为这个幕后组织的内部冲突产生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分裂和纷乱,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搜集他们的信息以求突破。
可是现在看来,那个幕后之人竟然直接下手把张松云杀了。
不仅如此,还把杀人现场伪造成意外失火,毁灭了一切可能出现的证据和痕迹。
就算此举可能会波及到一些无辜的百姓,也在所不惜。
萧衍站在边缘小巷的阴影处,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张府几乎已经烧为了平地。潜火队的水流在猛烈的火焰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般起不到任何作用。
是他轻敌了。
萧衍喉结滚动,下颌线紧绷得像块石头。紧握的拳头蹭上粗糙的墙壁,甚至渗出血来也浑然未觉。
他早该想到能给他皇兄下毒的人自然是蛇蝎心肠,现在造成今天这番局面都是他的疏忽。
如果他能调查得多一点的话,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火的发生?
张松云死了,有关那个幕后之人的线索就此断了。
那么接下来,他该如何继续去找呢?
萧衍垂眸深思,嚎啕的哭声却在一旁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定睛望去,发现了蹲在那里哭成一个球的江妄。
那瘦小的背影,透露着满满的无措和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悲伤仿佛都已经溢了出来,尽显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在一个少年和一只猫的“安慰”下,江妄似乎又笑了起来。
不过就在他站起来时,又有隐隐栽倒的趋势。
萧衍下意识地快步向前,伸手揽住了江妄的腰。
“江妄!”
“陛……陛下?!”
江妄除了眼里的震惊之外,又逐渐冒出了几点泪花。
“陛下,您压住臣的伤口了,好疼。”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江妄宝宝,但是没事的,否极泰来
第19章 因祸得福
推开殿门,一股温暖的沉香气息扑鼻而来,醇厚的味道不自觉地给江妄增添一丝暖意。
而屋子的内部,更是让江妄看得眼花缭乱。
正对着门口的贴墙小桌的紫檀架托上,摆放着一柄玉质温润的如意。小桌的上方,则端悬着一幅未经装裱的古画,看似平平无奇,可那细腻度笔触和丰富的色彩无一不在显示着它的价值。
左侧的书房内,巨大的黄梨木书案占据了房间的一角。博古架上瓷器奇石错落分布,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玉器点缀,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而右侧的暖阁更是奢华。
床榻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木纹肆意流畅似龙般游走,更不用说镶嵌着螺钿以及各色宝石的围板一下子就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细看之下竟然连脚踏都包上了金边。
而与之格格不入的素色帐幔,走近才能发现金线穿插其中形成的花鸟暗纹,烛火摇曳时才能看出其“朴素”外表下的本来面貌。
江妄这才粗略看了看,便生出一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他之前家境不错,国内国外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奢侈品。
今天才发现,那些东西除了一个logo吸引人之外,其他的根本无法与他看到的这些相比!
果然传统的才是最好的!
江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处的萧衍,喃喃地问了句话。
“这是……给我住的?”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御前礼仪忘了称呼自己为“臣”,不过萧衍并未介意。
“朕何时说话不算话过?毕竟你是朕身边最亲近的臣子。”
萧衍淡然开口,只是微微上挑的语气中好像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等江妄反应,他转身便走了。
看似是“体贴臣子”之后的潇洒,实则是他再不走就要憋不住在江妄面前笑出来了。
江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瞪大带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模样就像是被一条天降大鱼砸蒙了的小猫。
怪可爱的。
直到萧衍走远了,江妄才堪堪回过神来,努力回想着刚才前者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最……亲近的臣子?”
这句话江妄听着有点奇怪,但是一想自己起居郎的身份确实比其他人和萧衍相处的时间更多,所以这句话也没毛病。
他点点头,既是表达了赞同,也是接受了萧衍的好意。
刚才他们在火场之外碰到了萧衍,结果就被稀里糊涂地带进宫来,带到这来。
他现在真的无处可去了,似乎除了住在这里,也没有了其他选项。
江妄怕刚才是个假象,又看向身旁的长乐想要寻求个肯定的答案,谁知后者现在还拘谨地站在那里,眼神直愣愣地不知看向哪里。
长乐哪里见过这阵仗,更别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皇上。
哪怕萧衍没有做什么,还好心地提供给他们一个房子,他还是被吓得心脏突突直跳脑子一片空白。
“啊?公、公、公……公子,您刚才说什么了?”
江妄伸手晃了长乐两下,后者的灵魂这才归位。
行了,看长乐这个样子,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仔细回想一下,他刚才应该没有理解错。
萧衍就是让他们住在这里。
碧梧馆虽然叫馆,但是里面并不算小。
不仅有他们刚刚参观过的这个正殿,还有一左一右两个侧殿,两个屋子的床榻等家具一应俱全,虽然不如正殿奢华,但也是尽显高贵舒适。
正殿后面就是一个小花园,因冬天寒冷只剩几棵松树显露出绿色,其他都是一片凋败的样子。
虽然花草都谢了,但从布局也能看出来这小小的一片天地是精心布置过的,春天自然会有别样的景色。
江妄看着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一套大房子,突然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这算是什么?
因祸得福吗?
就在他以为运气差到不能再差的时候,突然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和原来的居住条件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之前他和长乐挤在那么一个小房子里,虽说一个睡里间一个睡外间,但到底做不到完全封闭,生活中仍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那么现在,他拥有了完完整整的独处空间,再也不用因为其他的声响被迫吵醒。
而且这碧梧馆不仅房子充足,还有一个花园,这足以让大橘可以上蹿下跳了。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房子。
江妄恍恍惚惚,沉浸在梦想成真的快乐之中。
但他没高兴太久,又有一位客人到来打断了他的情绪。
来人江妄有点印象,这不是之前给他诊脉的王太医吗!
王太医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一见面就说明了来意。
“江大人,皇上命我来给您诊治伤口。”
原来如此,萧衍其他方面狗了点吧,现在还是挺不错的。
给他房子住,还派人治疗伤口,到是有了点正经皇帝体恤下属的味道了。
江妄呲牙咧嘴地忍住痛把上衣脱掉,肩上那块伤口得以完整地露出来。
他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重活,自然也鲜少风吹日晒,皮肤最是细腻白皙。
如今那拳头大的伤口赫然出现在肩膀上,到是有那么一点触目惊心。
这个伤口是他拽着长乐出来时,被大火烧断的窗框砸到了肩膀。
滚烫的木头瞬间就把衣服灼烧了一个大洞,钻心的疼痛自肩头迅速传来,直接让江妄掉了几滴眼泪。
但是当时情况危急,把人带出来才是正事,他根本没有时间注意这些。
后来又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院子被大火烧毁,那时心里的悲痛和委屈全然把他笼罩,自然也没顾得上身上的伤。
现在一切都已经得到妥善解决,江妄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肩膀传来阵阵刺痛。
“王太医,我这不会留疤吧。”
王太医取来干净帕子把伤口周围的黑灰统统擦掉,仔细观察道。
“伤口主要以烧伤为主,但幸好并不严重,只是有大块红肿和擦伤,涂药即可。”他顿了顿,轻轻触碰那边缘翻卷的口子,“不过,这里有个约摸两寸长的伤口,需要缝合。”
缝、缝合?!
江妄一想起针扎入身体呼吸都不自觉得急促,甚至连肌肉都逐渐僵硬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江妄抵触的情绪,王太医耐心安抚:“江大人不用担心,缝合之前会敷上一层定痛散,并不会感到疼痛。若是不缝合的话,伤口愈合较慢,保不准会发炎恶化,甚至留下疤痕。”
留疤?
不行,江妄可受不了自己留疤,还是在肩膀这样明显的位置。
“好。”
他一咬牙,答应了。
不就是缝上几针吗,还有麻药,这有什么不能忍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等王太医清理完创口之后,他又迟疑了。
他因为紧张手不自觉地都有些发抖,指尖也凉得彻底,好像并非待在暖气充足的室内,而是刚从冰雪中回来一样。
“王太医,真的不疼吧。”
“自然不疼。”王太医干脆找了一块棉布让江妄咬着,“如此会不会放心些。”
江妄乖乖咬住棉布,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安稳,紧张的情绪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他还没想清楚这是什么原理,只觉得肩膀处似有一股拉扯感。
定痛散已经开始生效,缝合开始了。
确实是不疼,但是伤口处的感觉依旧存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针线在伤口处拉扯的钝感。
瞬间,江妄汗毛倒立鸡皮疙瘩布满全身。
幸好伤口不算大也就缝了三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王太医就缝合完毕,否则江妄还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安稳地在这里坐着。
王太医用药棉给江妄包扎伤口:“江大人需每日换药,切勿沾水。定痛散药效过了之后会有点疼,还请江大人忍耐。”
江妄点点头,伤口较小忍一忍就过去了,确实到不了吃止痛药的地步。
他忽然看到桌子上沾着自己血迹的棉布,思绪飘向宫外。
不知道那些被这场大火波及到的百姓怎么样了……
他被萧衍带到宫里来住着,那他们呢,他们是否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呢……
忽地,木盒触碰桌面发出微小的“咔哒”声,将江妄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
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小罐子,较大的那一罐装着几颗拇指粗的药丸,较小的那一罐则装满了淡黄色的膏体。
“江大人这是生肌玉红膏,每日换药的时候用。”王太医把较小的那一罐放在江妄面前,随后又拿出来较大的那罐,“这一罐则是安神香,晚上疼的时候可以点燃一颗帮助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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