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睡了一觉的大橘此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正打算去下一个地方接着睡,却被江妄一把抱过来。
他捏了捏大橘的脸,仗着猫咪不懂这些东西跟它大吐苦水。
“你呢,你是不是觉得系统也特别不是个东西。懒懒散散说走就走,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大橘眼神里有一点茫然和震惊,似乎不太理解主人为什么在大半夜要这么对待它,但还是顺从地“喵”了几声表示赞同。
小猫咪毫无缘由地在半夜被一顿“蹂躏”,江妄心中的那口气总算是舒服了一点,终于可以睡得着觉了。
由于他睡得晚,第二天早上自然也起不来。
临近中午,江妄被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吵醒。
他饿了。
江妄迷迷糊糊起身,就通过屏风的缝隙看到外间坐着个人。
一般来说,除了萧衍也没人来他这,而萧衍来了,就意味着好吃的也来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江妄随便披上件外袍,心情愉快而又迫不及待地大步向外走。
“陛下怎么今……”
见到那人的样子,江妄脚步一顿,嘴上的话说了一半也跟着停下。
他以为外间坐着的人是萧衍来着,就是今天早了一些而已。
结果外间坐着的人却并不是萧衍,反而是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长相俊朗、温润如玉,笑容让人感到亲切。
江妄觉得眼熟,但是仔细思索了一圈却并未想起这人到底是谁。
毕竟他的职位是起居郎,一天天的光围着萧衍转了,与其他人接触的确实不多。
正想着,只见那人站起身主动介绍起自己的身份。
“江兄怕是不记得我了。”
江妄看向他,眼睛中溢出一丝惊讶。
那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那人接着说道:“在下钟贺,执掌大理寺刑狱,在酒宴上与江兄有过几面之缘。今天过来就是与江兄交个朋友,江兄叫我正言即可。”
钟贺,字正言吗……
这么看来他的字到是与他大理寺卿的职务还挺相配的。
不过……
“钟兄在元正假休沐期来找我……只是为了交个朋友?”
江妄并不觉得钟贺此次过来会像字面上说得这么简单。
可是,钟贺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点无奈。
他因公事而来并无恶意,可是江妄却警惕得像一只小狐狸。
微蹙的眉头搭配上剔透的眸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只是这怀疑并不会让别人心生厌烦,反而更凸显了江妄的……可爱。
“江兄聪慧,此次前来当然不止交朋友这一件事。”钟贺顿了一下,严肃了一下神情接着说道,“我此次前来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查案的。”
查案?!
江妄脑中一片轰鸣。
最近昭京一片太平,有什么案子能查?又有什么案子会涉及到他?
难道是……他被发现了?
他卧底的身份被萧衍知道了,所以派了大理寺卿来审问他?!
这一瞬间,常大和他偷偷见面的场景以及说过的每一句都疯狂地涌入他的脑袋,哪怕回忆起之前的微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的心下沉一分。
虽然他并未向常大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但见过面确实无法辩驳的。
他要完了。
就算是明君也不会对他这样的“卧底”手下留情,更何况萧衍还不是明君。
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以至于江妄脑子一片空白没有想起任何应对措施。
之前常大送来的绸缎和金银珠宝他从未动过,打算当做自己不会与之同流合污的证据。
可是这一场大火,不仅烧毁了他的房子,连他的清白也一同烧掉了……
这些证据早已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
江妄的心仿佛沉到了冰冷的湖底,一向灵活的脑子此刻也想不出来任何办法,甚至连带着呼吸也迟缓不少。
“江兄?”
钟贺见江妄逐渐苍白的面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敏锐地察觉到了后者的不对劲。
他扶着江妄坐下出声安慰:“火灾已经过去,江兄不用再害怕了。”
完了完了,之前住在宫外他还可以撒腿就跑,现在住在宫里了,他怕是连跑都跑不了了。
江妄心中一片死寂,他木讷地点头,喃喃附和。
“嗯,好,我不害怕。”
可是话说出口,他却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等下。
火灾?
火灾!
原来钟贺来调查的是火灾的事,并不是他与常文济勾结!
这一瞬间,江妄大松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一种庆幸,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还是身处寒潭之中几乎就被冷水吞噬殆尽,突然之间他仿佛就感受到了阳光的照耀。
那种窒息寒冷的感觉迅速消散,僵硬的身体也在渐渐回暖。
但是,心中的放松和雀跃江妄却并没有通过外在表现出来。
毕竟钟贺还站在他旁边,正在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既然钟贺误会他依旧因为火灾而害怕,那他“将计就计”便好,绝不能让这位大理寺卿察觉到任何疑点。
江妄坐下后佯装后怕般深吸了几口气,又喝了几口钟贺倒过来的水,这才堪堪恢复了刚才平静的样子。
虽然这件事会戳到江妄的痛处引起他不好的回忆,但是任务在身,钟贺不得不开这个口。
“江兄可否告知我那晚发生了什么。”
告诉他那晚发生了什么?
这很简单,江妄怕是这辈子也忘不了火场出逃这种难忘的经历。
当然这次的经历只是让他记忆深刻,并未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在钟贺面前说出来。
他还得稍微增添一点点“艺术创造”。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表情又产生了一丝波动。
江妄拿住杯子的手用力攥紧,皱起的眉心处似乎满是痛苦,纠结半晌最后将杯中剩余的水倒进口中一饮而尽。
他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最终开了口。
“那晚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眼就看见窗户外面满是橘红色的火光……”
江妄把自己那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贺,包括他怎样遇到了萧衍,又怎么被萧衍带了回来。
他保证他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在个人感受上面夸张了一点点而已。
“多亏了皇上圣心仁厚,”说到这里江妄适时地加了点哽咽,“我才不至于在大冬天流落街头。”
“住进来后皇上又特遣太医为我诊治,”这里江妄又加了点鼻音,以加重他的感激之情,“我的伤口这才得以恢复。”
说罢他还用手轻轻碰了碰肩头,好像伤口又疼了似的。
江妄柔弱的样子太过可怜,钟贺也不免走到他身旁想安慰他。
”好了江兄,一切都过去了。”
钟贺也轻轻抚着江妄肩膀,试图给他减轻一些痛苦。
见钟贺已被他蒙混过去,甚至还开始关心他的伤口,江妄心情大好,演得甚至比刚才更加卖力了,想要给这场戏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挤出一串眼泪来。
奈何功力还是不够,只能挤出浅浅两滴。不足以在脸上留下痕迹,却刚好能濡湿他的睫毛。
纤长的睫毛此刻一小缕一小缕地沾在一起,更加突显出他此刻的脆弱来。
江妄眨着大大的眼睛,声音哽咽,却满是诚恳。
“嗯,正言兄你也是个好人。”
被颁发好人卡的钟贺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只是在门边幽幽地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哦?好人?”
萧衍正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的动作。
一个坐在桌旁泪眼汪汪,另一个站在身侧状似安抚。
而江妄肩膀上的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人的手,简直都要贴到一起去了!
萧衍确实派了钟贺来调查此次起火事件,但是却并未要求他首先调查江妄。
不过江妄住在宫中距离最近,钟贺此举倒是也算是合情合理。
可是,他怎么有点不爽呢……
还有,如果刚才他没有看到江妄嘴角那一丝一闪而过的笑容,他差点就信了江妄嘴中那句“皇上圣心仁厚”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这么久的戏,不能白看吧。
萧衍顿时玩心大起,明明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当那个旁观者,但他偏不,他就要当那个戏中人。
既然他在江妄的故事中那么“重要”,那不如让他亲耳听听到底多重要。
萧衍大步迈进来,在已经呆若木鸡的江妄身边坐下。
两个人挨得极近,江妄甚至感受到了萧衍的气息。
萧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动和亲昵”。
“才知道江爱卿对朕隐藏了如此深厚的情谊,不如……”
“江爱卿亲口对朕说说?”
作者有话说:
江妄:嘻嘻,我装的;不嘻嘻,萧衍真的来了。
第22章 表…表白?
“啊?”
江妄像木头一般, 脑子一顿一顿地转了很久才迟疑地“啊”了一声。
若说刚才在钟贺面前,那是短暂的短路,那么现在在萧衍面前, 则是长久的宕机了。
萧衍怎么会来?
问题是萧衍不仅来了,还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
他那些话本就是说给钟贺听的装装样子, 目的不过是为了蒙混过关而已,压根没想真的称赞萧衍。
而现在, 他不仅被萧衍当场抓包,还要求当着本人的面亲口再说一遍。
救命, 这是什么尴尬大场面啊。
他说了, 萧衍就会信吗,而且听后者那尾调上扬的语气明显是来看热闹的。
可是他不说, 不就说明他刚才撒了谎吗?
钟贺会起疑心不说, 在皇上面前可是欺君之罪啊, 要砍头的!
江妄硬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脸, 想要转移话题:“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衍一抬下巴,鼻子哼出一个简单的“嗯”字。
江妄顺着动作看去,这才发现一碟一碟的美味佳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原来萧衍真的来送饭了。
昨天来了,他今天又来了。
江妄移开了视线, 咽了口口水。不是馋的,是愁的。
刚才他认错了外面那个身影, 本以为今天萧衍不会再来了, 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谁知道正好碰了个正着!
现在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江妄悄咪咪用余光看了眼杵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正在兴致勃勃看着他的萧衍,又瞥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忧心忡忡的钟贺, 最终下定了决心。
看这架势,话题是转移不了了, 萧衍正盯着他呢。
说!不就是彩虹屁吗!他说!
之前他又不是没吹过,只不过今天尺度需要大一点而已!
为了不在钟贺面前露馅,也为了自己的小脑袋,他豁出去了!
转瞬间,江妄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张开了口。
“陛下对微臣的恩情,高似苍天厚如深海。承蒙陛下搭救,臣才不似无家的蝼蚁,能得到皇上这样的隆恩厚泽,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臣唯有鞠躬尽瘁,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才能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恩情!”
明明只是短短几句话,江妄却感觉好像过了好几年那么久。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直接蔓延到了耳朵,就连脸也热热的。
他藏在袖子下面的手也被不自知地掐出了痕迹,脚上也早已抠出了一座梦幻芭比城堡。
江妄自己也觉得太过尴尬,以至于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荒唐。
他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刚才满满的坚定似乎也随着这些“真情实感”的说出一起消失,他现在低着头,不敢看向任何人,好像一只想要找沙子把自己头埋起来的鸵鸟。
不过在外人眼中,他低着头的举动反而成了另一种意思。
岑茂实虽然一直站在门外,但他一直密切注意着屋里的一举一动,眼睛一直往里面瞟。
他见到此景,简直大喜。
江大人这真情流露,埋着的头妥妥地在向皇上表忠心啊,真是感人至深呐!
更何况江大人长得白皙秀气,而皇上又最爱好看的东西。这谁能拒绝,这不得大大地赏赐一番!
岑茂实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但是,屋里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甚至可以用十分安静来形容。
岑茂实不解,以他对皇上的了解,舞姬跳了场称心的舞蹈都能赏赐不少金银珠宝,皇上面对江大人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脚步不自觉地往门里靠近,脖子也伸长了些,甚至心脏的跳动都开始有些急促。
他在为江妄紧张。
他可是把宝都压在了江妄身上,江大人可别让他失望啊……
不知过了多久,岑茂实的脖子都有些酸了,就在他忍不住想再次偷看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轻笑。
是萧衍。
“江大人此番表白,朕听了甚是感动,”萧衍笑了笑,语调甚是欣慰,“江爱卿不愧是朕最信任的臣子,赏银三千两。”
“表……表白?”
江妄有些懵了。
他哪里表白了,刚才那些话算是表白吗?
那不就是单纯的彩虹屁而已吗……
总不可能是他的情绪实在是太过饱满,真的让萧衍相信了这套说辞?
还是说在这个朝代“表白”一词确实有“表达情感”的意思?哪怕普通朋友间乃至上下级之间都可以用这个词?
江妄还在皱着眉头揣摩萧衍到底是什么意思,却突然被人捏住了下巴。
那只手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指腹温热稍微带点粗糙的感觉。
在下巴被人挑起的时候,江妄有点生气。
他正在思考,而且是在思考关乎他性命的事情,到底是谁那么讨厌在这个时候打断他!
可是鼻尖在嗅到那温润香气的时候,江妄的脑子突然停住了。
在宫城之中,能使用这种香味的不外乎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萧衍。
所以现在是……萧衍正在摸着他的下巴?
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轰”一声,江妄的脑海中像发生了一场爆炸,爆炸过后,耳边一阵嗡鸣。
短短一个中午,江妄的脑袋已经空白三次了,而且一次更比一次猛烈。
这一次江妄不仅失去了他自己对脑子的控制权,甚至还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萧衍几乎没怎么用力,只是手臂稍微向自己移动,江妄就听话地向他靠近,近到两个人的眼睛中都出现了彼此的身影。
“江爱卿想什么呢,怎么没听到朕在叫你,嗯?”
萧衍上扬的尾调,把江妄漂浮在外的思绪抓了回来。
叫他?
萧衍什么时候叫他了,他确实没听到。
现在想来,应该是在他思考“表白”一词是否有更多用途和含义的时候。
江妄有点后悔,他就不该想。
萧衍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好了,说不定表白真的有其他的意思呢,如果他当时不出神的话,此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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