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衍的身形愈发消瘦, 江妄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给他下药了。
御膳房又送来了莲子羹, 他这次没有喝,而是送到了萧衍面前。
“陛下,您要不喝点?”
为了营造身体衰败的假象, 萧衍每天都会少吃很多东西,故意让自己消瘦一些。
萧衍闻言从奏折中抬眼, 看向忧心忡忡的江妄,脸上只是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
“心疼朕?”
“啊, 没有。”江妄慌张摇头否定, 复而又点了点头,“臣作为陛下的子民, 当然是心疼您的。只是演个戏而已,不至于真的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吧。”
萧衍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一把将江妄拽倒自己身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江妄的手,随后按上了自己的腹部。
江妄挣脱不得,只能先闭上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能看见的事。
这不对劲吧,萧衍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已经饿傻了?!
然而,一股淡淡的温热从江妄的掌心传来,除此之外,还有那硬邦邦却又有点柔软的触感。
江妄下意识地按了按,一块、两块、三块、四块……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萧衍竟然还有腹肌!
他都这么瘦了竟然还有腹肌?!
而且根据萧衍拽他过来的手劲来看,萧衍的力量绝对不弱,哪怕是已经瘦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也是自己无法反抗的程度……
白让他担心半天。
既然如此,江妄干脆拿起刚刚放在萧衍面前的莲子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方才碗里还有些细碎的冰块,经过刚才那件事一耽搁,冰块融化转化为凉丝丝凉意,此时入口刚刚好。
萧衍看着像仓鼠一样吃东西的江妄,眸子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常文济这个人心思深沉,既然做了就力求真实,不能让他查出来有不对劲的地方。”萧衍把手边的帕子递给江妄,语气带有一丝鼓励的试探,“朕虽然瘦了,但是一点都不弱,江爱卿要试试吗?”
江妄接过帕子胡乱地抹了抹嘴,摇了摇头:“不必了。”
就冲这几块肌肉,他就相信萧衍没事,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陛下,您身体瘦弱是装出来的,但是您的脸色怎么也如此苍白……”
这难道也是装出来的吗,萧衍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改变自己脸色的地步了?
萧衍轻笑一声,又把江妄拉过来,只不过这次是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妆粉。”
江妄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指尖粘上一点细腻的白色粉状物,同时,萧衍的脸上也因为这次的触碰那“苍白”缺了一块。
怪不得他一靠近萧衍就能闻到些香味呢,他还以为是浣衣局给萧衍洗完衣服后熏的香,没想到竟然是妆粉。
堂堂皇帝还化上妆了。
忽然,响起两声细微的敲窗声。
这是萧衍和凌山约定的暗号,有人来了,而且是他们需要提防的人。
只是……江妄好像来不及躲了,而且他躲了之后,萧衍脸上那残缺的苍白不就都露馅了。
显然,萧衍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江妄还在思考要怎么应对的时候,萧衍先一步有了反应。
萧衍将砚台推到江妄面前,让他站在侧面磨墨,而他自己却靠在椅背上歪着身子,正好借用江妄的身体把自己的脸遮住。
江妄瞄了一眼,萧衍这凌乱的衣服包裹着瘦弱的身体,再这样斜着身体,就算不看脸也有那股颓败的样子了。
两人刚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那名宫女端着茶水和糕点,在崇和殿出现了。
她还是如往常那般低眉顺眼态度恭敬,将茶点在这里放下,似乎是不想打扰这里的“二人世界”那般,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只不过江妄还是感觉到了,宫女在他身旁短暂停留的那几秒,除了带来那闷热潮湿的气息,她指尖微动似乎意有所指。
宫女离开,江妄将她刚刚指着的糕点碟子小心举起,碟子底部的凹陷处粘着一个灰色的颗粒。
他将那灰色颗粒放在手中观察,小小的,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圆滑,看着还真的像颗小小的石子。
就算没有粘住不小心掉下来,看着也像是一颗不小心从院子中被带进来尘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它。
可是,那名宫女指了它,那一切便不一样了。
江妄把这颗灰色颗粒拿给萧衍,然而后者也是第一次见。
就在两人研究这颗小石子是什么的时候,江妄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或许能给他们一点启发。
“墨玉呢!”
果然,这颗小石子刚一接触墨玉,瞬时火花四溅,这火焰燃起的程度,比之前要激烈很多。
“这是……加强版的引魂散?”江妄震惊道,“那她刚才特意给我指了指的意思是……”
找机会让他加在茶水或者食物里面?
历来宫女送进来的茶水都是加了引魂散的,现在还要让他再加进去……
想要快速摧毁萧衍的意思简直要隐藏不住了。
常文济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他们要有什么动静了?
江妄紧蹙着眉头看向萧衍,后者也是一脸严肃。
就在两人间的氛围因为这颗小小的“石子”而逐渐严肃的时候,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而外面没有敲窗声,是安全的,可以信任的。
几息之后,方逢时匆匆进来,讲话之前还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才开了口。
“边境的最新情报,我爹说最近北襄总有几支小队在半夜出来挑衅!”
江妄萧衍对视,两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只留下方逢时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默契行为摸不着头脑。
“不是,你俩在这干啥呢?你俩发生什么事了?”方逢时伸手在他俩脸中间挥了挥,“我这的最新情报难道不值得重视一下吗?”
萧衍率先扭过头来,将手边的墨玉推给方逢时看,顺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是不是就说明,常文济有行动了!”方逢时恍然大悟,指着最新的军报,“北襄边境的这些幺蛾子说不定也是常文济的示意!”
萧衍沉重地点了点头,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有这个可能。
“我爹这是用方家的快报先发回来的,正式的军报会在两天后到达,你先想想该怎样应对吧。”
方逢时补充道。
萧衍点点头。
如果有几支小队挑衅的话,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方老将军带过去的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应对。
只是在等待军报到来的时候,比军报更先传进萧衍耳朵的却是散布在昭京的流言蜚语。
【废物皇帝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想出兵北襄,置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大景朝要完了呀,听说了没有,皇帝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咱大景的兵力还行吗,没有可用之人了呀。】
【别这么说,常老丞相还是很好的,可惜了他一个人撑起这么一个烂摊子。】
“常文济的野心真是藏不住了!”
江妄一拍桌子,听着方逢时从外面听来的消息,一股无名火冒上心头。
这谣言中那捧一踩一,对萧衍明晃晃的恶意以及对常文济的抬举,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奈何萧衍的在民间的风评一直都不是很好,这种风言风语一出来,怕不是百姓们都已经被洗脑了。
江妄在这里为萧衍打抱不平气得不行,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本人却比江妄淡定很多。
萧衍安抚性地摸了摸江妄的后背,试图平息江妄的怒火。
“常文济想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
“嗯?陛下你疯了?!”
江妄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萧衍,似乎不理解他说这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常文济散布这种谣言,无非就是想让言论压迫朕把兵营里的最后一波兵派出去,既然如此,朕就遂了他的愿。”萧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孙梁和陈东的名字,“到时候就让陈都督和孙指挥使一起去。”
“哦——”江妄明白萧衍想要做什么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派兵的时候这二位就百般推脱,到了如今这样的局势,他俩纵使是再想偷懒却也不得不去了。”
萧衍点了点头示意江妄继续往下说。
“而陛下养在昭山的亲兵,则可以填补这次调兵的空缺。”
萧衍赞赏地看了一眼江妄,接着往下说:“上次派去北襄的都是兵中的精锐,剩下的则是普通士兵,就算把他们派去边境也不会对昭京有任何影响。”
怪不得萧衍刚才那么说呢,原来是早有打算。
也是,能坐得上皇位的,有谁又是等闲之辈呢?
*
次日清晨,勤政殿,又到了上朝的时候。
江妄看着“病恹恹”的萧衍,一想后者一会儿就要在文武百官面前演戏就充满了期待。
看来当皇上不仅要有谋略,演技也得跟上才行啊。
江妄躲在那蟠龙柱后,看着孙梁和陈东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一片暗爽。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常文济在听到两日后派兵去边境时那压住的嘴角。
还真是心肠歹毒啊。
然而就在江妄以为处理完这件事便能安稳退朝时,一名员外郎在此时却举着一本奏折快跑而来,甚至来不及通报,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不好了皇上!岭南大雨,全都淹了!”
作者有话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73章 启程
崇和殿内, 深垂的帷幕落下,檀香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还没到夜晚,殿内已然是一片昏暗。
三人就这样站着, 沉默像一座大山将几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萧衍紧紧盯着那份刚刚在朝堂上呈上来的奏折,眸子中的火气却好似要喷射出来。
入夏以来岭南接连几日都是大雨, 堤坝禁不住河水上涨的猛烈攻击而最终崩裂。
一开始只有个小小的裂隙,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最后造成缺口, 大水淹没了岸边的农田和房屋,甚至还造成了百姓的伤亡。
而且这几日又是接连阴雨, 虽然不似之前那么大, 但也给本就严峻的局面又增添了一层阴影。
地方官员一看已经瞒不住了,这才着急忙慌地上报昭京。
这场计划之外的水灾, 直接打了萧衍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正处于他和常文济对垒的关键阶段, 他在这里装病诱惑常文济出手, 常文济那边的各种行动对他来说也可能是一场没有全信的试探。
更何况如今朝中官员的立场尚不明确, 他不敢轻易派人前去视察灾情。
若是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官那自然没有问题,倘若是常文济那一派的,岭南的灾民很有可能成为他们牵绊住自己的筹码。
可是, 他也做不到置这些灾民于不顾。
身为皇帝,他的职责就是给天下万民一个安稳的生活, 让他们都吃得饱穿得暖。
萧衍眉头紧蹙一言不发,拳头紧紧地攥在身侧, 担忧、焦虑、纠结掺杂交织在一起, 不断冲击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江妄的心也被这则消息狠狠地揪起,虽然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薄薄的一张纸, 但他能想象到此刻岭南房屋倒塌满目疮痍的样子……
同时他也理解萧衍,他知道萧衍不会坐视不管, 但也懂得萧衍此刻心中的难以抉择。
如今,萧衍哪怕是走错了一步,甚至一小步,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坠入深渊的代价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大景朝的皇室,甚至是大景的全体百姓……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一个人,江妄不相信常文济会一心一意为百姓考虑。
方逢时也在旁边急得不行。
他兄弟走到现在那么不容易,眼看着就要看到曙光了,这不是把萧衍又要往火坑里推吗。
“要不……”
方逢时没有多加思考便开了口,既然派不出人来,那要不干脆他去算了。
他虽然是一名武官,脑子不及文官那么灵活,但是他过去先安抚一下民心,稳定一下局面也是好的。
只是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昭京才是这场对决的主战场。
而他,身任禁军统领一职,负责这座权力之城的安全。
这里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朝中的王公大臣,更重要的是还有皇城。
如果这里出现纰漏,那后果很有可能是改朝换代……
他不能走,也不敢走,甚至说他要牢牢地扎根在昭京也毫不过分。
禁卫军就是保卫昭京的最后一层铠甲,他们就是昭京的铜墙铁壁。
方逢时这句未说完的话犹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崇和殿此刻的这滩寂静焦灼的死水当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此时,原本没有任何动作的江妄,却躬身行礼。
“陛下,臣愿去岭南赈灾。”
萧衍闻言抬头,目光闪烁,希望在眸子中短暂闪过却又暗了下去。
他并非是觉得江妄干不好这件事,而是因为这趟赈灾之旅一路上必将多有坎坷。
且不说到了岭南江妄要面临何种境地,单是从昭京到岭南这趟南下的路程何其遥远,这一路上吃的苦就够他受的。
热了都要来他这里蹭凉气的人,又怎么在酷暑天吃这种苦呢。
“不行,朕再想想有没有别人。”
江妄先是一怔,却好像在下一刻又知道了萧衍的良苦用心。
他释然一笑,后退两步干脆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江妄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余音不断在殿中回荡。
“臣,江妄,愿去岭南赈灾,烦请陛下批准。”
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也不允许自己是一个受到保护的角色,明明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帮助。
虽然他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但是他作为一个来到这里的现代人,已经从媒体上见识过很多这样的例子,甚至比消息闭塞的古人还要多。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这就是一个智脑,能帮他想出许多问题的应对方法。
这是他最大的一个杀手锏。
系统虽然不着调,但他的底色不坏,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同他开玩笑。
江妄能预知到这一路上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困难和问题,但他相信,他终会克服。
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的帮助。
“难道陛下还有比臣更合适的人选吗?”
江妄抬头,眸子亮亮的,是笃定,也是恳求。
萧衍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眼下他确实没有比江妄更合适的人选了。
江妄是和他同一阵营可以信任的人,若是从身份上说的话,江妄还有一层“常文济眼线”的加持,这或许是他身份的一个掩护。
沉默片刻,萧衍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好,朕允许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三日后出发。”
江妄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心中的大石落下,肩上却又担上了系住千百名百姓的重重责任。
“陛下,灾民耽误不得,臣想明天就走。”
*
次日中午,江妄乘着马车从皇城出发。
当然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无论说什么都要跟着去的长乐,以及改头换面的吴公公。
吴公公是萧衍特意加进来的,这是萧衍能确定的自己人。
吴公公脑子机灵,会点易容之术,把他放在江妄身边,萧衍放心。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两位工部员外郎用于勘察情况、绘制图纸以及组织修补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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