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竟然动了!
类似于风轻轻吹过的那种波动。
可是这就更不对了……
他刚刚还检查过所有的窗户, 都是关着的, 哪里来的风……
江妄将扫帚举到胸前做防护状,同时也在大声呵斥。
“你是谁!快滚出来!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可是当今陛下的宠臣!你要是敢伤我分毫, 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给你个机会,从窗户赶紧走人, 保证不追究你的罪过!”
不好意思陛下,江妄默默向萧衍道歉,现在他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只能拿出这个“宠臣”的名号来吓一吓那个贼人了。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那个贼人应该会翻窗而逃。
可惜……事情并不如江妄所愿。
贼人确实从帘子后面出来了,但是并没有走向窗户,而是走向了他。
那贼人身穿大景朝的兵服,只不过是缺了外面的盔甲,应该是个驿使。
他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看着就像是饱经风吹日晒,只不过眉眼中还透着一丝熟悉感。
可是江妄搜遍了脑海中的所有人脸,也没有找到相匹配的那一个。
“别过来!伤了我你就相当于自断后路,希望你想清楚!”
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震得他耳膜疼。
明明给了那贼人机会,可是他还不走,江妄产生了一种小命要交代在这里的感觉。
思及此他干脆闭上了眼,疯狂挥舞手中的扫帚,以此来做最后的反抗。
真是可惜了,他的任务还没做完,还不知道伤害他的真凶是谁。
也可惜了那些岭南的百姓,他恐怕帮不上忙了……
可是就在他内心悲壮打算英勇赴死的时候,身旁却传来一声轻笑,随后手中的扫帚被人抽走。
这是干什么?
那贼人是在笑话他吗?
他都这样了那人竟然还笑话他。
士可杀不可辱!
虽然他很弱,但他还是有自尊心的!
江妄怒火中烧,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硬碰硬来一场吧!同归于尽就算他赚了!
他拿起身边的凳子抡了过去,却被那贼人轻易挡住,猛地一抽,又借着这个力道把江妄拽了过去。
两人挨得极近,也就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
这算怎么回事,他一个朝廷官员,如今竟然和一个贼人“卿卿我我”?
江妄又气又急,只想赶紧撇开那人,离他远点。
谁知那人又笑了。
“江爱卿可是病好了?”
“谁是江爱卿?你管谁叫江……”
江妄愤然反驳,这贼人竟然敢调戏他,竟然管他叫江爱卿?
真是臭不要脸!
只是话说到一半,江妄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里叫过他“江爱卿”的,只有一个人。
也只能是那个人……
“陛下?!”
江妄呆愣在原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说怎么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是萧衍没有这么黑啊……
萧衍看着像受到惊吓般茫然无措的江妄,将自己脸上薄薄一层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本来的面貌,玩味地笑着。
“江爱卿可认得朕了?”
竟然真的是萧衍!
他怎么出现在这啊!
萧衍此刻不应该在昭京的皇城里吗?
“陛下您这样贸然跑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常文济他们察觉出来了怎么办!”
“无妨,你忘了朕现在可是‘身体孱弱,时日无多’了,朕整日缠绵病榻连床都下不来,如何能去见人呢。”
“呸呸呸陛下,快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虽然知道萧衍这么说是因为他在装病,但这样从嘴中说出来的感觉还是怪怪的。
萧衍依言“呸”了几声后,江妄严肃的脸色才放松一些。
“可是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江妄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有人跟朕说江爱卿病了,朕便来看看。”
萧衍注视着他,目光犹如一潭沉静的湖水。
“诶?”
江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萧衍说了什么。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一股热意从脖颈间向上漫延,江妄不用摸也知道他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臣、臣已经没事了,就是中暑了而已,睡一觉就好了。”他磕磕巴巴解释,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到底是谁给陛下通风报信的,长乐还是吴公公?”
不到半秒,江妄就确定了人选。肯定是吴公公,长乐傻乎乎的才想不到这么多呢。
此时在楼下给马儿喂草的吴中打了个喷嚏,顿时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围绕着他,甚是奇怪。
“可是陛下,臣中暑也不过是昨天下午的事,您是怎么来的?”
现在没有高铁也没有飞机,萧衍是怎么在接到消息之后又那么快的来到他的身边的?
“骑马。”
骑马?!
萧衍说得风轻云淡,但这短短一瞬已经在江妄心中掀起万丈波澜。
他们已经驾着马车走了五天,就算是马车速度慢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那也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
单单骑马的话怕是要一天一夜都不能停歇,还得是体力极好的快马。
江妄再仔细看过去,萧衍唇色泛白,嘴唇似乎都有些干裂了。
一看就没休息,这还得了。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什么君臣之礼,他强硬地拉着萧衍坐下,将大碗的茶水和驿站中的点心放在萧衍面前,冷冷地扔下一个字。
“吃。”
萧衍被这样对待却也不恼,唇边的笑意似乎还比方才深了几分。
他老老实实地喝光了碗中的茶水,吃光了盘中的点心,将两个光盘邀功似的推到江妄面前,以示他已完成了江妄交代的任务。
末了,还眨了眨故作无辜的眼睛,“还想再喝一碗茶。”
江妄看着萧衍这像小狗主动认错的可怜样子,本就不坚硬的心再度软了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他没办法说什么。
萧衍折腾成这幅样子,还不是因为萧衍想来看他。
江妄叹了口气将那空碗添满,澄澈的茶汤在碗里微微荡漾。
“陛下,这里的条件不比皇宫,您就先凑合喝点吧。”
萧衍将那茶水一饮而尽,“无妨,江爱卿不会是认为朕从小就是大富大贵养起来的吧。”
见江妄感兴趣,萧衍就跟他说了小时候的事。
说他小时候是如何调皮捣蛋,如何被兄长罚跪好几天不能吃饭,如何偷偷溜出宫去玩结果差点被人伢子带走,如何在山中练武找野果吃……
萧衍好久没有这样这样畅所欲言地说了,而江妄眼睛亮晶晶的听得也开心。
然而美好的时光注定是短暂的,和谐融洽的氛围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公子,太阳要落山了,咱们该出发了。”
是他在睡着前嘱咐的,让长乐提醒他,如果他还没醒就要叫醒他。
时间到了,他们要趁着夜晚凉爽赶紧赶路了。
江妄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其妙地不想离开。
他说不清楚是贪恋这可以让他彻底休息好的屋子,还是……
而萧衍又何尝想要分离,只不过他们眼下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如今的距离已经是极限,江爱卿的车队若是再多走一天,朕恐怕就追不到你们了。”
萧衍站起身,温柔地将江妄搂进怀里,在他耳畔轻轻说道。
“走吧,注意安全,别受伤。”
*
夕阳彻底跌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一列车队缓缓从驿站驶出,继续着南下之路。
方才分开的时候萧衍说知道他用宠臣之名保护自己,他很开心。
这一下子又让江妄炸了毛,本来就糗,还被本人看到了,更糗了。
他连再见都没说就直接上了马车。
而现在,江妄再三纠结还是撩开帘子回头望了望,他们已经走远,他只能看到驿站门口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伸出胳膊,用力挥了挥手。
再见,希望我们很快再次见面。
远处那微小的人影似乎也动了动,好像在回应。
江妄坐回马车,胳膊支着脑袋,略显惆怅。
“公子,别不开心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到下个驿站了。”
长乐这个小笨蛋显然是一无所知,还以为他在为离开驿站而伤心呢。
“公子来吃点甜的。”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口感,就是有些压碎了,但一尝就是瑞芳斋的味道!
“哪来的?!”
长乐一脸疑惑道:“公子这是在您的房中的呀,我刚才给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那看来就是萧衍带来的了,不仅本人来了,还千里迢迢带来了他喜欢吃的糕点。
傻子。
萧衍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他也翻身上马直奔昭京。
虽然他在称病不上朝,但他得在众人面前露面,两天的时间已是极限,他必须要在明晚前赶回皇城。
否则,常文济该起疑了。
作者有话说:
腻腻歪歪,哦哟~
第76章 “生病”
天还没黑, 将暗未暗,像那种未被墨水浸透的深蓝。风也像活了过来,吹动的时候不似白天那样燥热, 还带着些许凉意。
而此刻在苍梧殿的这几个人,却无暇欣赏这美好的景色。
常文济带着人站在殿外, 脸上露出关切的笑意,实则眼睛一直在往里面瞟。
皇帝已经整整两天没出现了, 他想知道萧衍到底在不在。
“方统领,得知陛下身体抱恙, 老夫特意从南疆寻来的千年人参, 献给陛下,用以调养圣体。”
一名小厮便从一旁出来献上手中的檀木盒子, 红色锦缎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根巴掌大的人参, 繁茂的根须铺展开来, 甚是好看。
可是方逢时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这人参看着白白胖胖的须子很多, 却壮而不灵,缺少了千年人参所具有的灵气和厚重。
一看这年份就没那么久,连他这个略懂一些皮毛的外行人都看出来了不对劲, 他不信常文济这只老狐狸看不出来。
可既然常文济知道这是假的还故意送过来,还加上一个“千年人参”的美名, 那就说明这一趟常文济不是表面上说的“调养圣体”那么简单。
方逢时把人参收下,呵呵笑着道谢:“多谢常相关心, 只是陛下临睡前吩咐了, 他睡觉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说罢他又指了指自己,“您看, 连我都被赶出来了,连屋子里都不配待着。您也知道, 陛下的身体这几天一日不如一日了,甚至连床也下不来,嗜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常文济听到这话,面上的担忧更甚,可是语气里却听不到一丝发自真心的关怀。
“方统领这不是巧了,老夫也将府中最好的大夫带了过来。您别看他名气不如太医院里的那些名医,但若是治皇上这种身体上的亏损,那还是自有一套偏方。”
常文济往前迈了一步,似是关切,又像是逼迫。
“皇上睡着也没事,这大夫手脚利索,让他趁皇上睡着的时候诊诊脉,一会儿便能把方子开出来了。”
方逢时一时语塞,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常文济软硬不吃,似乎是铁了心的要进去看看。
然而……
萧衍此刻并不在殿内,他还没有回来。
一但常文济发现了这一段时间萧衍都是装的,这场大战怕是会一触即发。
虽然昭山的亲兵也早已准备好了时时刻刻整装待发,但若是此时爆发,这硬碰硬的战争势必会卷入更多的无辜百姓。
他们或许在睡梦中就被火光吵醒,被铁骑践踏,妻离子散、阴阳两隔,场面会惨烈千倍百倍……
方逢时绝不能让常文济知道这件事。
他露出一脸憨相,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为难地说道:“唉,常相您就饶了下官吧。陛下那脾气您是知道的,我要是放您进去了,等陛下醒了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呀。现在他身体不适,脾气也阴晴不定的,下官还想留一条小命去看看映月楼的姑娘呢。”
他可得把他那“纨绔子弟”的名号做实了。
或许是这句“映月楼的姑娘”把常文济逗笑了,常文济把看向殿内的眼神转而投射到方逢时身上。
猿臂豹腰,模样清俊,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若不是从小就跟着萧衍混到大倒也能成为一位少年英杰。
只可惜现在这副只知玩乐不思进取的纨绔模样,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常文济再抬眼,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怜悯。
“贤侄听我一句劝,”他换了个称呼,想和方逢时拉近距离,“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贤侄好。等皇上一觉醒来,发现了治病的好法子,他哪能打你骂你,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方逢时瞪大了眼睛,眸子里的困惑有几分真也有几分假。
“真”是源于他不知道常文济目光中的那种怜悯从何而来,而“假”是他结合常文济的话来看,还真把他当傻子了,表面上说着为他好,实际上不还是变着说法要进去。
方逢时发誓,过了这段时间他一定要让萧衍昭告天下,还他一个清白!要不然以后他这傻子的印象都要深入人心了!
但是现在,算了,傻子就傻子吧,他就一根筋装傻就行了。
方逢时瞟了眼里面,装作害怕似的固执地没有松口,顺便也“抹黑”萧衍两下。
“常相,真的不行,陛下那玩弄小倌的手段可是了得,三两下就能让人站不起来,要是折磨人的话,只能更狠。下官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见好说歹说都是不行,常文济也没了耐心,态度强硬起来。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贤侄这是做什么呢,是不是皇上压根不在里面,你在这做戏呢。”
常文济目光锐利,打量方逢时的眼神仿佛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从上到下每一处都要刮开看看,恨不得连骨头缝也要剔出来检查检查。
方逢时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额角也冒出了丝丝冷汗。
常文位高权重,慑人的气势起了到真让方逢时有点承受不住。
毕竟他也才二十郎当岁,怎么能和官场沉浮数十年的常文济相抗衡呢。
方逢时稳住心神,力求不留下一丝破绽,仍在装傻。同时,他也悄悄攥住了腰间的佩刀,后撤一步严严实实挡住了门。
“常相您这是说什么呢!下官哪敢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常文济看了一眼方逢时,并不打算把他放进眼里,反而直直地硬要闯进去。
就他这三朝元老的身份,除了萧衍,没人能拦得下他。
只要过了这道门,里面是猫是狗也就有个分明了。
眼看常文济马上就要踏进院子,方逢时也急了,他快步追上常文济,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一定要拦下后者。
寒光一闪,佩刀刚刚出鞘,一道黑影却挡在了方逢时面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常文济看过来的目光。
凌山表情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面无表情语气不虞地向方逢时问询。
“方统领,陛下问您外面为什么那么吵,打扰他睡觉了。”
陛下?!
方逢时面上惊了一瞬,抬眼看向凌山的时候,得到了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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