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众人纷纷倒戈,胡大洪似乎更疯了。
他也顾不得手上还在淌着血,颤颤巍巍伸着手,还想像平时那样扇过去。
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怕他了。
*
胡大洪和那位师爷被关押起来,所有县兵不经指挥,就已经自发地干起活来。
他们远离了那个废弃的演武场,在县衙大门前的开阔街市上重新搭好棚子,建好炉灶,有的作为施粥用,有的则用来熬制汤药。
江妄这看看那瞅瞅,哪里缺人了也及时搭把手。
看着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他的心安稳了不少,甚至都有空想萧衍那边是否安好。
可是到了晚上,吴公公却匆忙来报。
“大人!汤药似乎不起作用了,咱们带来的粮食也只够吃到明天早上……”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江妄该怎样应对呢……
第80章 一切安好
正值盛夏, 就算没有了白日里炙热的阳光,夜晚也鲜少有凉风吹来。
江妄穿着一身单衣,站在院子中, 看着被阴云遮盖住的月亮,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 发出一声焦躁的叹息。
他睡不着。
胡大洪和师爷暂且关押在牢中,所有的士卒全部倒戈跟他们一起投入到赈灾中来。
他们将灾民全部转移出来, 远离那个破败的演武场,在县衙大门前的开阔街市上安营扎寨。
受灾人数比他们想象的多。
千里迢迢带过来的粮食, 还有县衙里被胡大洪克扣的存粮都已经被做成了粥分发给灾民。
除了灾民外他们还要确保受灾没有那么严重的百姓和帮忙的士卒们有饭可吃。
而如今灾民的病情越发严重却药物短缺, 最简单的米粥也只剩了一顿的余量。
哪怕他将身上所带的钱财和赈济款全都让熟悉周边情况的康飞前去采买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毕竟成千上万张嘴等着他喂呢, 哪里能短短时间筹措到那么大量的米粮。
江妄本来就瘦, 接连不断的赶路早已消耗着他的身体, 暑热让他食欲不振, 再加上前几日还生了场病。
此时他脸上的婴儿肥都不见了,单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根竹竿似的。
而现在巨大的压力如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 似乎有将他压垮的趋势……
他要到哪去弄来这些药物和粮食啊!
就算给萧衍写信让他调派些来,也需要大量的时间等待。
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妄感觉四周的路全都被堵死, 去无可去也退无可退,一股无名火堆在胸口, 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忽然, 院门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是吴中。
只不过这次他拿来了两封信。
“公子, 一封是常文济的,一封是陛下的。”
听到常文济这个名字, 江妄的头都要大了。常文济在此刻来信绝不可能为他提供帮助,只能是打探他这里的情形是好是坏。
这里还有这么多亟待解决的事,他实在是不想再跟常文济演戏了。
只不过又想到他这里传递给常文济的假情况或许对萧衍有所帮助,他还是耐下心来把这里的情况模模糊糊地往严重的方向描述了一遍,希望能够以此来迷惑常文济。
而萧衍的那封信,却如同一场甘霖,缓解了不少江妄心中的燥热。
信中写着新一批的米粮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两日后会送到。
江妄松了一口气,压力瞬间缓解了大半。
也就是说,他只用再筹集两日的吃食就好了。
剩下的就是萧衍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注意休息之类的重复词汇,江妄心中感动,不禁多看了两眼然后将信叠起来仔细放好。
他再抬头一看,吴中还在旁边站着呢。
“吴公公,可是还有事?”
江妄有点疑惑。
只见吴中面露犹豫,似乎是有些事情想说但难以开口。
“但说无妨。”
“公子您只给常相回了信但是没给陛下回,这是不是有点……”
不合适啊。
吴中表达得十分委婉,他还真有点怕他办不好这个差事。
毕竟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要他提醒江妄多写点信寄回去,结果一路上匆匆忙忙,信没有主动及也就算了,若是回信也没有,陛下肯定不乐意。
“公子知道您忙,但是回信也是可以稍微写写的。”
吴中一脸恳求,就差把“不好交差”摆在脸上了。
江妄笑了笑,瞬间理解了吴中的意思。
萧衍帮他了这么大一个忙,于情于理都是要回一下的。
只是他提笔想了很久,却不知道写些什么,最终只是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一切安好。”
萧衍那边本就是龙潭虎穴在钢丝上行走,他这边就算有些棘手但一切还是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既是如此,那还是不要让萧衍担心了。
一切安好,这里的情况还算好,我也很好。
虽然只有这几个字,吴中也很满意了。
这几个字就足以安抚陛下焦躁的心了。
吴中拿着信高兴地离开,屋内又剩下了江妄一个人。
而这次,他却不再烦恼了。
江妄把系统叫了出来。
他吸了口气,郑重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001,我的积分可以买大米和汤药吗?”
“当然可以,”系统流畅地答道,“宿主您想兑换多少积分呢,5积分可以兑换二百斤大米哦~”
“全部。”
江妄没有一丝犹豫,清楚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全部。
而这次,反倒是系统卡了一下。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宿主,您说的,是‘全部’吗?”
“对,全部。”
“可是您要知道,您的积分已经达到了八十,再有二十积分就能达到一百分,您就能找我兑换造成您车祸的幕后真凶,以及回到现代。”
系统顿了顿,再一次询问。
“您确定要全部兑换吗?”
回到现代,他就还可以是那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富家小少爷,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是他有花不完的钱。
他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不必经历热到睡不着,也不必这样风吹日晒没胃口。
至于到底是谁撞了他,他在心里也早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继母的儿子,他半路多出来的一个弟弟,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生怕他会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就算他有未完成的怨恨又如何……
江妄打开院门,看着外面在简陋棚子中席地而卧的灾民。
有紧紧搂着怀中孩子的母亲,也有六七十岁的古稀老人,还有在这场灾祸中失去父母的孩童。
他们面颊凹陷,骨瘦如柴,被大水冲毁家园后无家可归,也没有挣钱的门路,只能等着官府接济。
江妄没有办法做到坐视不管,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
眼前的这些人,这些鲜活的生命,比他自己的事情重要千倍百倍。
“全部兑换。”
江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疑。
“好的宿主,”系统那机械的声音中仿佛掺杂着一丝很难发现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由于您兑换的物品较多,我将在天亮前为您筹备完成放在指定位置。”
“好。”
江妄将他的八十积分全部兑换,但是并没有全部兑换成大米,而是将一少部分兑换成了药品。
再加上康飞从周边采买回来的粮食,应该能度过这两天的时间。
而两天过后,萧衍运来的粮食就要到了,就可以完美衔接。
事情解决,夜晚竟然起了阵阵凉风,江妄想,或许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一早,江妄被院外的阵阵米香吸引,他睁眼起床披上外衣,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也想去讨一碗来喝喝。
自从他们接管灾民的赈济之后,从未偷工减料都是实打实的,米香浓郁,米粥黏稠,和之前像清水一样的米汤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没有其他好吃的东西,但只要一碗足可以填饱肚子。
吴中使用小小“特权”插队给江妄盛了一碗,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大人,康飞还没回来,您看……”
这顿粥发下去,咱们真的就真的没有米粮可用了。
“无妨,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院内偏房,江妄打开门,果然一袋袋整齐的大米码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包包治疗疟疾的药品,就放在一旁。
吴中眼睛放光,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激动。
“大人,您简直是神仙吧,能搞来这么多的粮食!还有这些上好的草药,那些病人肯定没问题了!”
“嗯,赶紧叫人来搬走吧,现在是不是就要为中午那顿饭做准备了。”
江妄收下了吴中的赞美,笑意满满地点点头。
他这种借助系统的外挂,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神仙”呢。
“好嘞大人,我这就派人来通通搬走!”吴中出门又叮嘱了两句,“这汤药熬好了您也一起喝一点,就算没有生病也可以预防一下。”
“好。”
看着来来往往搬动米袋子的忙碌身影,江妄打开系统界面,看着系统商店还在但积分已经归零的画面,内心竟然有点小复杂。
后悔自然是没有,只是他看着这个大零蛋有点小小的怅然。
如果从未拥有也就自然不怕失去,可曾经这八十积分真真切切地存在于系统之中,如今都化为虚无,他不免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江妄把自己脑海中的矫情全部赶走,看着一个个干劲满满的人们,那些空缺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填满。
数据就是一串电子符号,哪里有手里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的实在。
再说了,他有一次能攒到八十,就会有第二次,等系统再给他发布任务的时候,他努力多接几个。
江妄喊了几声001,但系统不在,没有给他回应,又不知道上哪去了。
他默默地打了几个字,给系统留言。
【亲爱的统,下个任务的积分能不能多点。】
江妄离开系统程序后,001依旧没有出现,但对话框前面的“未读”却变为了“已读”。
*
两日后,他们这些粮食眼见着见了底,就在以为还要再焦头烂额时,萧衍送来的粮食终于到了。
江妄数了数,足足有二十车,估计能吃一个月了。
他在旁边指挥着车夫卸车,将粮食全部放到库房之后又给他们水稍作歇息。
其中一个车夫坐在树荫下用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边喝茶水一边和旁边的人闲聊。
“你说这世道不太平,咱老百姓这日子怎么过啊。”
“哪不太平了,你是说岭南的大水吗,这不是都控制住了。”
“兄弟你还不知道呢,我昭京的亲戚给我传信来了,说那边都已经乱成一团了!”
“怎么说?”
“北襄出兵了,皇帝一听急火攻心,死了!”
死了?
萧衍死了?
这两个字如重锤一般直直砸进江妄的心里。
在烈日的阳光下,他竟然瞬间手脚冰凉,眼前不断有黑影闪过,浑身就像失了力似的瘫倒在地上。
他抓住那名车夫的手颤抖地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萧衍写信:很长很长的一封,乱七八糟说了很多。
江妄回信:一切安好。
第81章 假死
皇帝死了?
这几个字一遍遍地在江妄脑海中来回碰撞。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头都要炸了。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车夫被江妄惨白的面色吓坏了,他赶忙扶着江妄向他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小人从不撒谎!我二表哥就在昭京一位大人家里当护院, 他都已经离开昭京跑了,并且跟我们说最好多攒点钱也要赶紧跑呢。”
车夫连忙补充, 却不知道就是这补充,却把江妄伤得更深。
聒噪的蝉鸣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片死寂的嗡鸣在脑髓深处震荡。
江妄的胸口好像空了一大块,随后被一种沉重而钝痛的东西填满,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想站起来, 腿却好像不是自己的,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萧衍……
不知过了多久, 蝉又重新叫起来, 蝉声重新钻进耳朵, 却嘶哑得像裂开了一样。
江妄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那里回到房间的。
他拿出自己小心放在匣子中的那封信, 萧衍的字迹还是那么遒劲有力,明明日期落款不过是半个月前。
明明才这么短的时间,怎么……
怎么就……
江妄的心就像被一双大手攥住一样, 眼眶发酸,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降落未落。
然而下一刻,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又在下一个心跳时轰然冲回四肢百骸。
他刚才只是被这则消息冲击到了,脑子宕机无法思考。
北襄出兵或许是真, 但皇帝死了肯定是假的。
萧衍那样聪明,心眼多的数不完, 他怎么可能死了?
江妄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捏着信的手因为兴奋激动而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滴充满悲伤的泪水此刻却随着一种名叫“劫后余生”的情绪汹涌地奔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萧衍就算要死,也肯定死得轰轰烈烈,怎么可能在听到北襄出兵就被活活气死?
之前萧衍就一直在装病,如今突然驾崩确实有违常理。
这一定是他的计谋。
他放出自己死了的假消息,诱.惑常文济出手。
昭京肯定已经乱起来了。
*
粗长的白色幔帐从殿檐直泻而下,吞没了朱红色的楹柱和鎏金的牌匾。
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被白纱层层过滤后,成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一个巨大的金丝楠木灵柩就这样摆在苍梧殿正中央,数十只小臂粗的白烛在棺椁两侧燃烧,烛火随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不断跳动,冒起的缕缕烟气也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上到文武大臣,下到太监宫女,无一不是全身素衣。
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下,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走路都是静悄悄的,唯独在灵柩前磕头的时候,才会响起几声压抑的哭泣。
当然,当属哭得最厉害的,还得是萧衍的“狐朋狗友”方逢时。
也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眼泪,整天守着灵柩不走,一天竟要哭晕过去五六回。
甚至有些胆大的臣子,已经凭借着他这奇怪的举动,开始打探起他俩到底是不是兄弟或是臣子的关系。
苍梧殿暗室内,方逢时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萧衍。
“你躲在这个暗室哪都不去,偏偏让我借着这个由头下来帮你传递信息!你看看你想出来的这些馊主意,我的名声都让你给弄臭了!”
“和朕有什么关系,你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萧衍瞥了一眼方逢时,幽幽答道,“谁让这个暗室的入口有些刁钻,平时很难发觉,但‘灵堂’又恰好占据了这个位置,只能靠你了。”
“你!……”
方逢时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默默咽了下去,这倒也没说错。
他“纨绔子弟”的名声已经远扬在外了,现在再多些流言蜚语倒也没有什么了。
54/61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