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白天睡了,晚上自然是没有了多少困意。
他下楼喂喂马,在院子里看星星,听着南来北往的人们东拉西扯。
当然,也是在捕捉有关昭京,有关萧衍的消息。
毕竟他现在和萧衍处于断联状态,他需要某种途径和萧衍建立联系,哪怕只是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
不过他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江妄看着深蓝色天空中闪烁的繁星,心中不由得“迷信”起来。
大家都说天上的星星就代表一个人,不知道属于萧衍的那颗到底在哪呢……
他要是找不到他了该怎么办呢?
之后的几天,江妄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希望可以快一点到达昭京。
没有了来时的那几车钱粮,返程可以说得上是轻装上阵,竟然比来时还快些。
临睡前江妄算了算时间和路程,再有三天,他们就能抵达昭京了。
他戳了戳地图上画着皇城的那个小小的图案,小声嘀咕。
“萧衍,走的时候交代你照顾好我的大橘和小黑,如果我回去看到它们掉了一根毛,看我不揍你!”
心中的“怨恨”发泄完毕,江妄躺下打算进入梦乡。
只不过他本来就入睡难,在床上一顿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是想着怎么入睡,反而是一根根大肉串。
五花肉、金针菇、豆腐皮、鸡翅中……
烤得滋滋冒油就撒上孜然和芝麻,再来点辣椒粉,简直馋得人流口水。
江妄能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反而嘴巴中的口水在疯狂分泌。
他想吃烧烤了。
仿佛他都能闻到烧烤的烟味儿了……
江妄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顿觉不对。
这个烟味好像不是他脑子中的烟味,反而是真实世界中的味道!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推开窗户向外看。
外面马厩里的草料已经着起来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北方的地界,虽然是夏天,但已经好几天没下雨了,干燥高温非常容易引发火灾。
尤其是这种干草,一个火星点燃之后瞬间能烧着一大片。
江妄披上件衣服去另一个房间赶紧叫长乐和吴中起床,其中还不忘顺手拍拍旁边的房门喊喊别人。
“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跑!”
奈何大家都在睡梦之中,从深眠中清醒再反应过来穿衣逃跑的速度远不及大火燃烧的速度。
驿站的人多马多草料也多,也就才几分钟,院子中就充斥着一片惹眼的红色。
整个驿站的四层小楼就已经被烟雾笼罩,到处都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灰黑色的烟雾弥漫到各个角落,有人抱着贵重珠宝分不清方向在烟雾中乱窜,有人哭天喊地地还想冲进后院救一下货物,甚至有人才惊叫着刚刚起床赤. 裸着身子就跑出来了。
长乐和吴中掩着面跑到了外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困惑。
江妄上哪去了?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长乐记得一开始他听到了江妄的声音,他家公子在外面还拍他的房门来着。
等他出来他还看见了公子在拍吴中的房门,怎么这个时候,他家公子却不见了?
他俩的心不约而同地咯噔一颤,还想再冲回火场去找。
这时却被一双大手拉住了。
长乐满脸震惊,他从未见过这个高瘦的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知道这个人想阻止他找他家公子。
而吴中的心中却稳定了不少,凌海武功高强尤其是轻功,让他去找江妄的下落更为合适。
他只需要看住长乐不要让他做傻事就行。
“长乐,让凌海去吧,他是咱们的人!”
凌海?
姓凌,名字也有点耳熟。
“他和陛下身边的凌山凌侍卫的关系是……”
“亲兄弟。”
趁长乐怔住的瞬间,凌海脚尖轻点,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跃入了那一团浓烟之中。
*
江妄觉得,他可能和火有某种不解之缘。
上一次他自己的那个破败的小院子就是因为一场大火毁于一旦,只是他没想到,这火在他普通的人生中还能再遇到一次。
他想尽量多叫醒几个人,就多敲了敲几个屋子的门。
结果他低估了烟雾扩散的速度。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驿馆里面迷路了。
如果要再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的话,他有极大的可能不是因为烧死,而是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灰尘烟气导致窒息而亡。
所以,江妄就近进入一间屋子,找到个手帕沾湿先捂住口鼻等待救援。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快跑过去,然而手在接触到门栓的那一刹那,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好像是被扎到了,也好像是被烫到了。
江妄捻了捻手指吹了两下,想要再次开门的时候,却犹豫了。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似乎不应该给对面的那个人开门。
对面的那个人好像是比大火更可怕的存在。
可是对面的人似乎着急了,根本不给江妄犹豫和躲藏的机会。
那人直接破门而入,一个手刀劈晕了江妄,并将他扛在了背上,身影迅速隐入了那片滚滚浓烟当中。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抓走了江妄!赶紧还回来!
第85章 绑架
阵阵凉气从地上浸透到骨头缝中, 又从骨头缝里渗到四肢百骸,江妄打了个哆嗦,慢慢睁开了眼。
周围是一片昏暗的景象, 没有烛火照明,仔细分辨才发现窗户已经被人钉好封死, 只能从门缝中窥见一丝光亮。
江妄摇了摇还在混沌中的脑袋,脖子后方传来一阵钝痛。
昨晚的记忆渐渐浮现。
他在火场中迷路找了一间屋子躲了起来, 之后被人打晕了带来了这里……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能从门缝的光知道现在天已经亮了。
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 脚也被捆得严严实实的, 不能挪动分毫。
江妄像只毛毛虫那样来回扭动,滚到了墙边, 蹭着墙坐了起来。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对于屋内的东西已经能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
不远处的墙角靠着一架破旧的犁, 他在电视上看见过, 只不过这一把早已生满了锈,木柄裂了几个大缝,一看很久就没人用过。
紧接着是一些树枝和稻草, 杂乱无章地乱堆在地上,像濒死的鸟儿的窝。
屋内的环境已经如此糟糕了, 可是味道让江妄更加难以忍受。
空气中随处漂浮着一股陈年潮朽的木头味,若有若无的霉烂的稻草味, 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寒冷的土气, 混合着瘆人的凉意,像蛇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
这里好像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柴房。
没忍住, 江妄咳嗽了两声。
而此时他不仅没有将异物感排出体外,没有将那令人讨厌的感觉推得更远, 咽喉的灼痛和嘶哑的声音反而昭示着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他被打晕带走,没有东西捂住口鼻,肯定吸入了很多烟气。
他现在需要喝水。
或许是他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破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江妄的身上。
来人身材微胖,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是那个把他从驿馆里带走的人。
“江大人,别来无恙啊。”
江妄抬头望去,那人站在光里,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咳、咳咳,你、你是谁?”
江妄用尽力气,才堪堪发出小小的气音。
那人嗤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你马上就要和萧衍永别了?”
和萧衍永别?
江妄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和萧衍永别,是不是就说明此刻萧衍还在好好的活着?
昭京的情况应该比他想像的好,甚至赢得了这次混乱的胜利。
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同时也增加了一些底气。
既然萧衍没死,那他也有机会和这个人谈条件了。
他确定萧衍一定会帮他,甚至说不定此刻就在找他。
“放我走,”江妄看着那人的眼睛,“只要你放我走,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蒙面人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看来江大人并未看清自己的处境啊,现在是你被困在这里,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理清思路之后江妄自然也是不怕,他笃定地说道:“常文济败了,对吧。”
“要不然你怎么费劲心思地来抓我,甚至那场火也是你放的,就是为了趁混乱把我抓出来。”
“你现在才是热锅上的蚂蚁,才是走投无路的那一个。”
那人眼睛瞪大,双手攥拳,江妄虽然看不见黑布之下那人的脸色,但能猜到一定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好看极了。
“而且,你并不想杀我。”
“如果你想杀我,你就可以让我在那场大火中烧死,正好伪造个意外身亡的假象,而不是冒着暴露的风险把我带走。”
江妄的眼睛中闪烁着光,露出一个像小狐狸般的微笑。
“所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钱财?珠宝?宅子?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江妄会把他剖析得如此清楚,他像是被人点破吧恼了般拿出腰间的匕首抵在江妄脖子上,但迟迟没有用力。
最终被气得满脸通红地收了刀,转身离开,重重地关上了破旧的门。
江妄靠坐在墙边,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
他安全了。
不知道蒙面人是否会改变心意,但此刻他是安全的。
四周重新回归黑暗,江妄恰好可以利用此时的安静来仔细思考。
刚才第一眼他看见的那个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他可以确定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否则他一定留有印象。
而这个人又遮着脸,那么这份熟悉感就来源于……
眼睛?
对了,就是眼睛!
这双眼睛他在常大的脸上看到过!
蒙面人年纪比常大大,身材虽然也壮却不如常大魁梧,看起来很像是常大的父亲。
还有,他曾经听萧衍说过。
说常府有一名管家叫做常通,在常家干了二十多年了,对常家忠心耿耿,甚至他的孩子也留在了常府做事。
萧衍还说,常通因为年轻的时候做错了事,被人打瘸了。
在马上要饿死的时候碰到了常文济,常文济大手一挥救了他,从此之后常通把常文济当做救命恩人,勤勤恳恳,绝无二心。
这不是一切就都对上了!
江妄确实刚才看到蒙面人走路的姿势怪怪的,虽然那人在极力克制,但跛脚确实控制不了。
瘸子,眼熟,常文济阵营。
偶尔只有一个元素还不能说明问题,可是这三个元素重叠指向性就明确了。
蒙面人就是常通。
管家不跟在主子身边能有什么情况?
肯定是主子被控制了,甚至常家也被严密地盯住了。
常通无处可去,只能来找他了,找他发泄心中的情绪,甚至还发现了他欺瞒了常文济来找他报仇。
这么说来……萧衍真的成功了!
萧衍平反了叛乱,还替哥哥报了仇。
他一直以来的心结放下了,这是好事。
江妄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开始不断回想着在刚才有限的光亮中,有什么可能被他遗漏的事情。
大体上和他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是这一次他又回忆起了很多细节。
比如说西边的墙角处摞着很多砖块,约莫在腰部高度的墙体上的有很多小缝隙,这里很可能原来有个洞,砖是用来补这个洞的,还没来得及填补缝隙,所以这里并不稳固。
再比如说,在中间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子上摆着一个白色的茶壶和几个大碗。
里面可能有水。
江妄用力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过去,他要喝水,果然没蹦几步就磕到了桌子的边缘。
他先背过身去用手掂了掂茶壶,很沉,还有水晃动的哗啦声。
江妄大喜,随后凭感觉将水壶中的水倒进了茶碗里。
当然撒出来了不少,还弄湿了衣服,但他并未在意。
他转过身弯着腰叼着茶碗的边缘控制茶碗的角度,将里面的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随后发出了一个满足的喟叹。
爽!
之前他是绝对看不上路边茶摊上的大茶壶和大茶碗的,现在看来还是最朴素的最好用,只这一碗就足够解渴润喉。
若真的是那些精致又小巧的玩意儿,他在这里捣鼓半天怕是也喝不上一滴水了。
将这里的情况已经大概摸清楚了,江妄心中也已经制定好了从这里逃跑的计划。
他不能被动地等着蒙面人大发善心放了他,他也得主动寻找自己的出路。
想要逃跑自然是要先解开手上和脚上的绳子。
他盯住了那架生了锈的犁。
犁的主要作用是翻土和松土,割断土壤里植物的根系,那么尖端的铁器哪怕生锈了也依然比木头锋利。
他需要用犁铧割开绳子。
过程不难,只是时间问题,他需要费些力气。
江妄又看了眼门口。
大门内侧没有任何门把手或者门栓这样的东西,而门又是往内开的。
这扇门只能凭借外界打开或关上,在门内的人没有任何办法。
从大门出去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江妄把目光挪向了那个有缝隙的墙。
既然大门走不了,窗户也被封上了,他或许可以从这里离开。
把能拿走的砖先全部拿下来,再看看这个洞到底适不适合一个人钻过去。
如果正好的话他今晚就可以溜走,要是小了可能他还得再等一两天把这个洞扩大一下。
说干就干,果然用自己的命做筹码,江妄此刻真是干劲满满。
他坐到犁旁边,伸出手就开始磨。
他完全看不到手腕处的捆绳,只能凭感觉推断大概进度。
当然他的感觉很对,磨了半天,绳子也就受了个皮外伤。
累了。
江妄叹了口气,这得磨到什么时候去。
他只是磨了这么几下而已,就已经浑身没力气,疯狂冒汗了。
等到他全部磨开,这不得耗费他半条小命啊。
而且他好想睡觉啊。
不知道是不是仓鼠上身了,大白天的就想睡觉。
江妄现在就想找个东西把自己盖住,然后躲在角落里,美美睡上一觉。
但是不行,不是现在,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
江妄闷着脑袋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他的体力透支胳膊越来越酸,身上的冷感也愈发明显。
不过他也能明显地感受到,绳子对他手腕的束缚越来越小了。
就在他可以将双手完美地从绳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常通来了。
他端着一碟菜和一碗粥,来给江妄送吃的。
只是在推门前压根一点声都没有,太吓人了,江妄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急中生智地抓住了即将掉落的绳子在身后再度系紧,眨这一双诚恳的眼睛,向他道谢。
又仿佛在说他对这个靠在墙边的大家伙感点兴趣,只是来看看。
常通搜查一顿无果只能作罢。
最后仍然不忘留下威胁的话。
“老实点,别想着去外面,给你留活路可并不代表你就是健全的。”
“懂吗?”
作者有话说:
所以,江妄为啥感觉又冷又困,他能跑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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