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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运过来
两个关键词,瞬间拧开了沈冶记忆中关于拍卖会上出现大量作物的画面。
“不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回答。
寒冬腊月,何小小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防寒服, 衣襟已洗得泛黄起毛, 但她毫不在意。
随手将拉链扯到底, 露出里面一件与季节格格不入的吊带黑裙。
她以一种熟稔的姿势侧靠上柜台, 牙齿微微咬动唇角:“你们老板临走前, 就没给你留什么话?”
不对劲...哪儿都不对劲。
沈冶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儿, 神经末梢突突跳动。
在何小小拉开拉链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会看见黑黢黢枪口, 可她甚至都没认出自己---脸上的伪装人皮,明明还能看出些许原来的轮廓。
还有这身打扮。寒冬, 薄裙。是另有所图,还是精神已经不太对劲......
“我就直说了。”见沈冶没反应,何小小翻了个白眼, “你们老板许诺我10万星币,说就放在员工那里。”
她伸出一只手,居高临下地命令:“拿给我”
......明抢啊。
沈冶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殷勤:“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带您去拿。”
刚绕出柜台,胸口便抵上一片冰凉。一把匕首,刀锋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寒意。
沈冶与何小小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您这是干什么...”
“那老东西抠门的要死,陪了他一星期,只给我不到一千星币。”
何小小手腕微向前送, 刀刃压得更实,语气满是不屑, “正好他滚蛋了。把柜台里所有值钱东西都拿出来,不然...”
她扯了扯嘴角,态度不言而喻。
...巧了不是,店铺才刚开业,还没‘开张’呢!
“姐,您看这店里,四面都是玻璃,亮堂堂的一览无余,有钱也藏不住啊。”沈冶试图用真诚打动人心,“...不然你薅几株植物走?”
何小小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别废话,星环呢,余额界面打开我看看!”
又赶巧了不是,他的星环还处于‘离线’状态。
沈冶装模作样地抬手操作几下,但‘个人用户’界面死活不进去:“你就拿上两株植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何小小音调骤然拔高,“水星的黑市都是他在背后操控!植物根本流不出去!别废话,拿钱!”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沈冶一时难以消化,恰在这时,余光却瞥见隔门后,隐约晃动着几道人影轮廓。
......行,看着他被刀指着,也没人出来搭把手,没爱了。
就在何小小因愤怒而呼吸急促、匕首微颤的刹那---
“砰!”
枪声干脆利落。
子弹精准击中她小腿侧边。何小小痛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左歪倒,沈冶几乎是本能地朝反方向弹开,但右边是墙...
“躲到柜台后面去。”
那不是成了瓮里的王八?沈冶心里反驳,身体却比脑子快,哧溜一下缩进柜台后面,蜷成一团。
谢松年将枪别回腰间,疾步上前,利落地用特制束带反绑住何小小双手。
“我要审她,你来不来?”他起身,瞥了一眼柜台方向,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还用选?谜底近在眼前,今晚要是听不到,他能睁眼到天亮!
沈冶立刻从柜台后钻出来,动作麻利得近乎殷勤。
他主动清理闲杂人士,锁上隔门,甚至第一次亲手触发了密室隐蔽的开关,行动间颇有几分‘清朝李大总管’的风格。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谢松年朝沈冶勾了勾手指。
沈冶立刻凑上去,仰起脸,双眼眨巴眨巴,无声询问:爷,有啥吩咐?
谢松年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温热的指腹在他脸颊边缘缓慢摩挲。
沈冶: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这种事情!!!
【......】
【你怕是想多了】
周周声音响起的刹那,谢松年的手准确找到了某个突起,随即用力一撕。
冰凉滑腻的触感离开皮肤,整张特制面具被完整揭下。
“是你!”
不可思议的视线钉在沈冶脸上,何小小开始疯狂蠕动身体,双眼爆发出纯粹的恨意:“沈冶!!!”
......
这么突然吗?
沈冶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被撕揭的异样触感,随即不满地瞪向谢松年!---为什么不揭你自己的!
但谢松年不为所动。沈冶只能清了清嗓子,转身下蹲,俯视何小小因为憎恨而扭曲的脸。
“既然知道是我,那你也应该想到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额
沈冶停顿一刹,随即拿出一个茄子,双手握住头尾反向一拧---“啪!”茄子应声断成两截。
这可是传说中的‘腰斩’,就问你怕不怕!
沈冶盯着手里两截残茄,又抬头看向何小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恐惧。
“呵”何小小脑袋砸到地面上,不屑地瞥了一眼,随后不发一言。
【...你连个女人都吓不住】
“唉你这个人!”沈冶蹭地站起来,那点强装出来的冷硬有点挂不住,“你知道外面都有谁吗?他们可都无麻药开刀的狠人,想当年在蘑菇基地...”
“我不能说。”
......
“哈?”沈冶一愣。
何小小转回头,脸上的讥讽和狠厉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有个东西...在我们身体里,一旦说出敏感词,会瞬间...”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眼底是无法作伪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冶无助回头,下意识看向谢松年。后者脸上不见丝毫惊讶,他薄唇轻启:“那你就没什么用了。”
“不!我能说!...宋安宁的事情。”
何小小声音又急又颤,颤到沈冶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聋了几秒。
谢松年到底用什么手段威胁她了?他明明没看见也没听见任何异常。
【这才叫不威自怒!】
沈冶:不威...自怒,不就是不笑嘛,他能学!
“宋怀远绑架沈冶,是因为农业联盟许诺给宋安宁了远大前程!”
但农盟欺骗了宋怀远,他死后,宋安宁生活的更惨。
听到既定答案,沈冶突然松了口气,接着问道:“绑架我的目的呢?是为了牵制谢松年吗?...你不用说话,点头就行。”
何小小的目光投向沈冶身后,然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个问题。”沈冶觉得所有线索终于要串联成一条狰狞的锁链,“你们去过深渊吗?”
......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小小突然闭上双眼,紧接着,沈冶看到了他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暗红的、浓稠的血,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涌了出来。
是什么样的秘密,连她这样道德感稀薄、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人,都宁死不敢吐露半个字?
沈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扑了过去,试图扶住她瘫软的身体:“你坚持一会,我我或许有办法!”
“嗬!”何小小突然睁开眼,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沈冶,嘴唇翕动,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小心...”
“小心!”
眼前的一切极速倒退。沈冶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完好的躯体,如气球一般迅速膨胀,皮肤瞬间被撑的几乎看不出纹理。
下一刻,气球猛地爆炸!
鲜红的物质漫天飞溅,就在即将撒满沈冶全身的时候,他被猛地拽向后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
一切结束的那么快。
与一个人在世间经历的漫长磨难相比,死亡的时间简直不值一提。
沈冶被谢松年紧紧按在怀里。他轻轻拍了拍谢松年,目光如湖水平静。
时代是真的能同化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自诩的“现代灵魂”,已经可以直面如此近距离的、惨烈的消亡,而心跳不曾失速。
“进步很快”谢松年喘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他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整个后背和侧脸都溅满了红白污迹,稍一动,就有黏腻的东西往下滑落。
他避开沈冶,走向墙角:“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沈冶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出密室。
通往二楼的楼梯,短短一节,却仿佛有生命那么长。
他边走,边在脑内拼合碎片化的信息。
农盟由顾怀仁一手创立,结合突然出现的基因克隆技术来看,那技术很可能直接来源于某只诡异,甚至......深渊。而这一切最初的目的,可能只是希望为人类生存挣得一线生机---沈冶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起点。
但人性会随权力膨胀,当科学彻底践踏伦理,以个体为耗材,一切便走向扭曲。
组织开始吸纳周慧那样无依无靠的孩子,训练成工具;笼络何小小、宋安宁这类各有欲望和弱点的人,作为爪牙。
但自从沈冶来到这里,事情开始脱轨。
农盟资金链断裂,何小小背井离乡,出卖身体......组织并没有因为他和谢松年的失踪而变得更好,反而可能陷入了更无序的混乱和压榨。
所以,火星...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沈冶像强迫症一样,在脑子里反复勾勒着悬疑剧本的主线。他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衣物,随便扯下一套谢松年常穿的深色便装。
然后,他在意识深处,抛出最核心的疑问
周周,深渊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知道也,没必要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冶关闭衣柜门,转头看向窗外被灰色雾气削弱的骄阳。
仿佛笼罩世界的谜团即将揭开一角,又仿佛,眼前所见,不过是更深、更庞然迷雾的序幕。
他拿着衣服回到密室。谢松年已经将染血的脏衣丢在角落,正用一块布擦拭手臂和脖颈。
昏白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沾着未净的血痕,有种冷硬而危险的美感。
沈冶默默将干净衣服递过去。
“关于清剿队的‘内鬼’,你有线索吗?”
谢松年系扣子的手停顿了半拍:“无非就那几个人,会找到的。”
沈冶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刚才何小小说,整个黑市都由店铺老板掌控,那天咱们见到的拍卖师...会不会。”
“一个月后,黑市重开。”谢松年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眼底映着冰冷的灯光,“再去看看,就清楚了。”
他走到沈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下沈冶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星极小的血点。
“倒是你,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弄一下你的那些加工品,带到黑市上,说不定能卖出你想象不到的天价。”
“?”
“经商天才!”
那些沉重阴暗的、关乎生死存亡和组织阴谋的思绪,瞬间被“赚钱”这个简单、直接、充满诱惑力的目标冲淡了不少。
组织的脓疮已经挑破,他相信谢松年有能力去处理后续那些血淋淋的手术。至于自己,还是多赚点钱吧!
不然,等世界和平那天,他还是可穷光蛋,那可就太尴尬了!
“记得把密室打扫干净!”沈冶语调轻快地丢下一句,转身几乎是蹦跳着离开!
“等等...你的面具...”
岌岌可危。
但尚未崩坏。
至少此刻,还能用“赚大钱”这样具体而微的目标,将那些裂缝暂时遮盖、粘合。
至于能坚持多久...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事情还远远没结束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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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困得眼皮睁不开了。
第77章
二楼侧卧内, 稀薄的冬日天光透过玻璃,勉强照亮一道正与衣柜较劲的人影。
沈冶踮着脚尖,右手臂拉伸到极限,指尖在距离衣柜顶端那只金属箱子仅差几厘米的地方徒劳抓挠---箱体中储存着谢松年带来的硅胶假面。
“我还就不信了!”
他咬紧后槽牙, 屏气凝神, 双腿发力, 猛地向上一跃!
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箱底, 留下三个绝望的指纹。
......
顺着衣柜滑下来后, 沈冶仰头凝望高高在上的箱子, 备感疑惑:凭什么谢松年卧室里的衣柜,都要比他房间的高出一大截?
【直接找谢松年帮忙不行吗?】
“他在忙, 不知道忙啥。”沈冶撇撇嘴。
按理说‘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可谢松年非但没有放松, 反而仍旧坚守于密室中,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儿。
可...现在的敌人是谁呢?沈冶不知道。
“啪!”
正仰头望箱兴叹时,左手却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己抬了起来。掌心皮肤裂开细缝, 翠绿枝桠如灵蛇般钻出,蜿蜒而上,精准卷住金属箱边缘,稳稳当当递到面前。
沈冶愣了两秒,而后感动得差点落泪:孩子长大了,懂得孝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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