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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冶:看剧情啊,还能看啥?
......
但随即,他的脑袋滑到摇椅右侧,直勾勾地盯着谢松年看。
其实,这段时间,他并非没发现谢松年的改变。
后者从神出鬼没的洞穴看守,变成了事无巨细的厂区主管,尤其对他的需求关照得无微不至。连他随口抱怨青菜吃腻了,第二天就能变出新花样。
这种超规格的待遇,经过沈冶严密的推理(主要是周周提醒),得出了一个既警惕又暗爽的结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拿捏着矜持:“既然你邀请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出去逛一逛。”
外表:姿态要端住,不能显得太eager。
内心:好耶!出去玩喽!
*
第二次站在双子峰巨大的阴影下,沈冶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家后花园的猫主子,慢悠悠走在前面。
目光掠过两旁堆满破烂或珍奇的摊位,偶尔驻足,只需一个眼神或细微的下颌动作,跟在身后的谢松年便会默契地上前,询问、议价、付钱三连,然后将换来的东西提在手里。
哪怕有人认出他们带来的芦荟胶,涌上来问价求购,也由谢松年挡在前面交涉。
“哼”还算识相。
沈冶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咕嘟咕嘟往上冒,不小心从鼻孔里漏出一点气音,引得正被讲价乱的不耐的谢松年侧目看来。
【干的不错,继续拿捏。】
沈冶:军师放心,我只需略施小计,谢松年便作茧自缚,被我拿捏得找不着北。这波叫优势在我!
“沈冶,收款码。”谢松年回头,伸出手。
“奥”刚刚吹完牛的沈冶老老实实的递上收款码。
这次不算,下次再拿捏。
“滴-----”
清脆的到账声音,混杂着买到芦荟胶的欢呼,将沈冶四周渲染成极度的欢乐氛围。
“我买到了30罐,你呢?”
“我手快,买到了35罐!”
“可算是发财了,这一罐倒手就能挣500星币,等卖出去,给我家妮儿买点肉。听说外城那家植物店开始卖猪肉了!”
“霍,猪肉1000星币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块儿,你可真舍得。”
“嘿嘿,这不是日子好起来了吗!”
嗡嗡的议论声浪般涌来,勾勒出一幅在绝望底色上艰难萌发生机的草图。沈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感被悄然放大。
“就这么开心?”
手腕忽然被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谢松年不知何时已与他并肩,牵着他,引着他避开最拥挤的人流,慢慢向前踱去。
“当然了。”沈冶斜睨他一眼,也没挣开手,“我赚了钱,大家日子也好过点,这才叫良性循环,可持续发展。”
“嗯。”谢松年手指微微收紧,“如果这循环里,一直有我在,会不会更好?”
此言一出,沈冶当即抽回手!
谢松年坑他的旧账还没清算呢!休想靠美色糊弄过去。
再说了,即便......,难道不该先把所有资产统统上交表忠心吗?
......
“再给我点时间”谢松年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认真,“等我把该做的事了结。你想听的,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那就等到那天再说!”
说完,沈冶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加快了步伐,朝着黑市更深处走去。那里,有他们此行的另一个目标---拍卖会。
如出一辙的简陋场地,众人席地而坐等待拍卖会开场。
与上次不同的是,高高的拍卖台上空无一人,透着一种人去楼空的萧条。
沈冶看向谢松年,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看来,那个租车店老板果然就是黑市的拍卖师。他跑路后,这拍卖会就黄了。
眼见无事可做,沈冶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地动山摇。
人群凄厉的嘶吼比震感更先传来,沈冶被震得一个趔趄,当即死死地抱住谢松年手臂,然后视线向上。
遮天蔽日的诡异,如同决堤的污黑潮水,竟疯狂地突破了植物防线,朝着下方人群覆压而下!
惊呼、惨叫、崩溃的哭嚎瞬间炸开。脚下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陡然裂开狰狞巨口!
黑暗,裹挟着失重感与冰冷的土腥气,瞬间吞噬了一切。
摊位、货物、奔走的人群、惊骇的面孔,连同沈冶和谢松年紧紧相扣的手指,一起被那张大地之嘴,囫囵吞没。
最后撞入沈冶眼中的,是谢松年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里面倒映出的、他自己同样惊骇的脸。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下坠的狂风。
沈冶:......我的厂!我的摇椅!我刚囤的零食!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今晚就不睡了!咬牙切齿!!!
第86章
地壳在脚下哀鸣, 巨大的岩石混合着泥土与断裂的钢筋向下倾泻,这场景与沈冶初见不周山那日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完全清醒。
他看见谢松年的身影在视线中急速缩小, 看见无数人化为下坠的黑点。
唯独他自己, 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承托着, 如同悬浮的微尘, 缓慢且平稳地向深渊沉落。
这算什么?VIP通道?
沈冶脑子一片空白, 荒谬感压过了恐惧。他甚至想发个动态:人在深渊, 刚下地壳,体验独特, 生还率未知。
时间在失重中变得模糊。坠落异常持久,久到沈冶几乎能平静接纳那些惨叫声里的绝望, 久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他的脚尖终于触及地面。
柔软,异常的柔软。
绝对的黑暗剥夺了视觉, 沈冶缓缓蹲下,指尖试探着向下,摸索脚下柔软的来源。
第一下,摸到的是布料,粗糙的工装面料;。第二下,是温热、尚存弹性的皮肤。第三下,指尖陷入一个凹陷,触到光滑的半球体---是眼球,还睁着的眼球......
沈冶猛地缩回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脚下的......是尸体,很多尸体。
他踉跄起身, 试图寻找坚实的落脚点,每一步却都陷入更深的、血肉筑成的泥泞。死亡的触感从脚底漫延至全身,黏腻,温热,挥之不去。
周周!!!
他在意识里呼喊,声音颤抖。而回答他的是更深沉的死寂。
沈冶强迫自己冷静,连呼吸都压至最微。在这极致的寂静里,他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粘腻的但有规律的咀嚼。
恐惧如冰水灌顶,沈冶所有的汗毛一同竖立!
慢慢的,咀嚼声放缓,软骨摩擦的细簌声音由远及近。沈冶闭上眼默默祈祷:丑东西,走开、走开!
好消息:或许是得到了上天垂怜,脚步声逐渐消失;
坏消息:是在沈冶耳边消失的。
......
沈冶就这样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动,整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能感觉到有气息喷在脸上,腥臭,带着腐肉的味道,但沈冶坚信:只要不睁眼,诡异就吓不到他!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脚步仍然没有离开。沈冶几乎可以在心底断定,这诡异非要吓他一跳才会吃他!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他猛地伸出手,向右侧狠狠一抓.....
是空的。
沈冶毫不犹豫地向着右侧狂奔,脚踩在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凝神疾跑的间隙,他仔细听着四周的声音,刚才的脚步并没有追来。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哐’的撞到面前一睹肉墙。
沈冶向后倒去,一屁股坐进某位不幸者的胸腔,两手正好按在鼻孔的位置。
对不起大哥,借您胸膛一坐,改日若能生还,定给您烧三炷高香。
沈冶第一时间在心底道歉,然后挣扎着要爬起,可有什么东西怼到了他面前,连着湿湿凉凉的触感从鼻尖一点迅速传至全身。
沈冶赶忙向后爬了几步。
几乎同一时间,那东西又追了上来,沈冶继续向后爬。
如此反复几次后,沈冶心中的疑惑甚至覆盖了恐惧,他伸出一只手,向鼻尖的东西摸过去。
首先是凹凸不平的粘腻的液体,中间嵌着光滑的固体物质。沈冶继续向后摸索,直到触碰到五根细长。
沈冶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救命噶,诡异拿人手恐吓他。
还没跑出几步,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人类的声音!活的!
沈冶几乎要哭出来。那人拽着他,在黑暗中东拐西绕,期间几次撞到正在进食的诡异,吓得两人抱头鼠窜。
“就这儿,待着。”
走了半晌,那人终于停下来。紧接着将他往前一推,脚步声迅速再次没入黑暗。
另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干涩疲惫:“小心脚下,是空的。”紧接着,两双大小不一的手分别在左右两方架起他的胳膊。
“跳下来。”
......
略微犹疑半晌,沈冶抬起一只脚向前点了一下,确实是空的。
脚尖随即转换方向,像另一侧试探,还是空的。
莫非,底下还有断崖。
“啧!下来吧你!”
声音迅速不耐,沈冶被一股力量扯了下去,脚掌切切实实地踏到坚硬的石块上。
是石块,而不再是死人的躯体!
“这地方是我们清理出来的,老弱病残就待在这里,身体强壮的就出去救援同伴。”
说着左边的手顺着沈冶的胳膊向上摸索,在他大臂的软肉上捏了捏。然后略带疑惑的问:
“女的?”
......
“男的”
“怎么一点肌肉都没有......算了,你呆在这里吧。”
“等等”冶胡乱抓住那人衣袖,“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清楚。”那声音里透着死寂的疲惫,“只知道地陷了,掉下来的人,九成九当场就没了,存活的小部分人凑在这里,聚众取暖吧。”
“谢松年!”
沈冶突然开口,下一刻,就被死死捂住嘴:“尽量别说话,会将诡异引过来。”
.......
没听到回答,意识到谢松年没在幸存者人群中,沈冶只能缓缓地点了下头,捂住嘴的手这才放开来。
他脚尖试探着向前走,直到摸索到冰冷的石壁,这才蜷缩着坐下。还没emo几秒钟,忽然有热源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你是吃了什么才活下来的?”
什么?沈冶下意识转头?但即便感觉呼吸近在眼前,却仍然看不清眼前的面孔。
“从地面掉到地底深处还能活下来,除了命好,都是因为吃了植物后身体机能变强,才得以侥幸存活。”
那人又问:“所以,你吃了什么。”
“基本都吃过。”沈冶环抱膝盖,头颅埋到膝盖中。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谢松年,高铁柱,小柳他们是不是也都能活下来呢?
无解。
接下来的时间中,偶尔有新的幸存者被搀扶进来,带来微弱的骚动和更深的绝望。
每每来人,沈冶都会将自己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小声念出,却从来没人回应。
忽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绝望的死水。
沈冶猛地抬头,紧盯黑暗深处。
脚步声在距离他们几米远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水星基地第三救援队!所有人原地待命,接受污染检测!”
“我们有救了!”
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在黑暗中蔓延。沈冶却缓缓抱紧了自己,他摩梭了下手腕上的星环---明明有电,却怎么样也无法亮起。
所有电子设备失效,已知区域内,唯有一个地方符合这个特征。
他们脚下这片无尽的黑暗,就是深渊本身。
“还有没有人!”冷硬的询问靠近,一只手粗鲁地拍了拍沈冶的肩,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这还有个活的。”
随即一把拽住沈冶衣领,将整个人拽起来。领口勒紧气管,沈冶急忙求饶:“我自己能走。”
刚说完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跪倒在地。
“咳咳咳”
膝盖磕的生疼,脖子也有些隐隐作痛。沈冶缓了几秒钟,匍匐着准备站起身,手触及地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熟悉长方形物体。
顿了片刻,他拿起来,向里面探去。
熟悉的手感,顶端微刺......里面放着一株迎客松。其大小,形状与沈冶来到星际时代的遇见的第一株植物一模一样。
可,它应该在火星,而不是在这里。
疑问逐渐放大,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拖拽起来,麻木地跟着队伍移动。
走着走着,人群似乎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左侧是嶙峋石壁,他听见有人在激烈而低哑地争论攀爬路线和方法,看起来像是准备爬出深渊。
看吧,求生的火苗,即便在这地狱深处,也未曾完全熄灭。
直到一声巨响。
“砰!!!”
枪声突兀炸响,短暂地盖过了一切。
人群四散奔逃,越来越多的惨叫,撕裂、咀嚼声响起。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上沈冶的脸颊。他站在原地,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没有诡异攻击他。
....心底渐渐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主动走到正在进食的诡异面前,听它们发出警惕的、驱赶般的低吼,却没有一只发动攻击。
诡异似乎把他当成了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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