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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再待十分钟,你就回队里训练。”殷华不带丝毫情欲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希望看到一个驰骋赛场,为了自己的梦想与承载的责任而勇往无前的钟若淮。”
“那你到时候来现在看我比赛,为我加油!”
殷华暗自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在他比赛前应该可以养得差不多,本来就没受多严重的伤,主要还是精神与心理上的。
他根本不敢想曾经在飞机上发生的一切,稍微那么一想就浑身发颤,眼前发晕,像是沉入一个深不见底漆黑无比的海里,呼吸不上来,随时有溺毙的风险。
这些不用让钟若淮知道,他自己能消化的……
嗯,一定能。
“好,和你有关的比赛,我一场都不落,我要见证我的bb夺冠,这样我就有一个奥运冠军男友了,说出去多拉风,每个人都会羡慕我的!”
“我的荣幸。”钟若淮也亲了亲他的嘴角,亲完还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品尝到了什么很甜的糖果一样笑弯了眼。
十分钟过去,纵使再多不舍,钟若淮也不会违逆殷华,很有喜感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后,殷华脸上的微笑蓦地垮了,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冷汗渐渐浸湿了病号服。
钟若淮不知道的是他远没有表面展露出来的那般坚强,现在的殷华其实很需要他,可他自知不能那么自私,钟若淮属于他,但又不只属于他。
就算再痛,也要放他走,还必须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让他能更没什么压力地去冲。
钟若淮走后没多久,殷烨梁走了进来,他将殷华的失神尽收眼底,心中叹息,愈发对自己的弟弟感到不值。
这也让他不禁反思,当初让他把人带回家来,对他释放了接受对方的信号,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的他们情深至此,即使是互相折磨,也分不开。
殷烨梁已经没有机会再当那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了。
与父母的关系至今都没怎么缓和,自己这个亲哥如果再不支持他,他会更加孤立无援的。
这和逼他走极端有什么区别?
殷烨梁做不到,更舍不得。
但这并不妨碍他让殷华感觉到自己对钟若淮的不满,心疼弟弟,自然就会不喜弟弟的对象。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殷烨梁坐在床边,亲手为他剥橘子。
在自己可以说是从小依赖到大的哥哥面前,殷华不再强撑,自嘲一笑,“不然呢?我可不想、也不能当那个拖累他的罪人啊……”
“胡说八道,什么罪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他就是有恃无恐。你都差点死了。他呢,急急忙忙的来了,就陪了你两天不到,就又走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你让他走的,你求他走的,他原本不想走。态度确实是有了,但行为就让人很诟病。”
“你又要说了,他也没办法,他有奥运比赛要打,要弥补之前的遗憾,缺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殷烨梁见他不说话,于是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了?”
“哥,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我能说什么?”殷华略显俏皮地说。
殷烨梁:“……”
“行吧,我的错。”
殷华笑了笑,不置可否。
殷烨梁又陪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被公司的人催得不行了,才压着烦躁起身。
准备离开之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说:“爸妈来看过你了,你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虎毒还不狮子呢,依我看,你们彼此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这样吧,今年过年,你再把人带回来过,他们会有改变的,肯定能过个好年。”
“……好,我会问问钟若淮有没有空的。”
“他没空,你自己回来。那我走了,公司那群吃干饭的,我得回去处理大局。”
殷华点头,提醒道:“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你嫂子和你侄子晚上会来照顾你,等等就好。”
说完最后这句话,殷烨梁转身离开病房。
殷华躺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双眼空洞无神。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
爱是常觉亏欠,钟若淮说欠他很多,他又何尝没欠他呢?
第79章
在医院待了几天,恢复健康的殷华出了院。
拒绝了殷烨梁提出回老宅修养的建议,独自回了在水云居的房子。
因为很久没回来加上没请保洁上门打扫,与以前相比,房子虽保持原样,但明显脏了一些。
在把行李放回房间后,殷华熟练且勤快地开始清扫。
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房子清扫干净,作为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在清扫的过程中他重点关注那些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
看着整洁如新的房间,殷华心里满足极了,就是出了一身汗,衣服黏黏的,很不舒服。
连忙洗了个澡,一身马甲配短裤的男人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坐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起自己来。
他的五官底子没有变化,被粉丝们誉为“妈生自然帅脸”,依旧是独特吸睛的剑眉凤眼,高挺的鼻梁,脸部轮廓清晰而不失锋利。
但毕竟年纪上来了,过完生日就29岁的他确实没几年前的自己年轻有活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至而立之年的稳重自持。
整个人也变得愈发有味道,就像是经过时间沉淀而越来越醇厚的美酒。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气色与过去相比,实在说不上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恢复到最佳状态。
殷华勾起一抹笑,镜子里的男人也跟着笑。
静静地看了自己一会儿,他才起身离开。
这几天都没看任何电子设备,现在的他需要去了解他错过的资讯。
一点开手机,无数信息轰炸得他有点头疼,只能先挑熟悉的人回。
面对一条条关心,他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忽略,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都表达了感谢。
多的一点都不会说,打探八卦的,全都当看不见。
在回王文慧消息没多久后,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慧姐。”
“喂,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还以为、还以为……为什么现在才回消息?”
“对不起啊,我哥把我的情况都封锁了,只有身边的亲人知道。至于为什么才回消息……因为我才开始看错过的信息,这几天都没碰过电子设备。”
想到他的那个权势很大的哥哥,王文慧一切都明白了,以他的手段和能力,的确可以护住殷华。
怪不得她去问公司,公司也说不知道,对接的人同样着急,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她有点好奇——“钟若淮知道吗?”
“嗯,我出事的当天晚上我哥就告诉他了,然后他就来陪我,待了快两天才走的。”
尽管清楚他有奥运会要参加,可自己的爱人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却连完整的两天陪伴都没给。
情有可原,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在殷华这儿痛骂他一顿。
“你何苦呢,找一个把比赛和训练放到你前面的运动员,这种时候,他就应该来贴身照顾你,现在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你独自去消化受到的痛苦。”
“要不是你运气好,飞机安全迫降,不然你和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就不害怕吗?”
这段时间里,殷华都不知道这是自己叹的第几口气了。
没人想要发生这种事,可或许是运气不好,这百万分之一的空难概率落到他身上就是百分百。
却又没倒霉到底,幸运之神还是拉了他一把,起码还能好好活着。
世间万事,能做到两全其美的很少。殷华不怪钟若淮,又没有什么理由去劝王文慧别说了,因为事实就是让人愤怒的残忍,如果换做别人这么对他,早掰了。
在他选择了钟若淮后,这一切就是他应该承担的。当一个运动员的爱人,还是顶级运动员的爱人,必要的牺牲是逃不掉的,区别在于他能不能想开。
如果想不开,那这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未来某一天可能就会把他们炸得面目全非。
殷华都明白,也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爱钟若淮,这就是原因。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跟王文慧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难得爆了粗口,“去他妈的吧,僵尸都不吃你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殷华轻笑起来,笑声还挺好听,却让王文慧听得像是傻笑。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她现在总算是相信那些恋爱小说里,其中一个主角可以为了另一个主角连命都不要了。
“多的我也不说了,可姐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爱一个人而丢掉自己,在爱上他之前,你首先是一个独立健全的人,一味的付出,迟早会出问题的。”
“谢谢慧姐,我懂的。我不需要一个因为我而妥协的伴侣,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处理这些的能力,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后悔。”
于他们的感情而言,王文慧自知是外人,能劝解,却不能真的插手。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都把自己排到了钟若淮的比赛和训练之后,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种情况势必还会持续很久,只要钟若淮还继续打球,他的这种心态就很难改过来。
她都感觉到了,她不相信殷华会不明白。
算了算了,这种难题得交给钟若淮去发现并解决。
虽然他说了不后悔,可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在消耗他们的感情,人心易变,谁也无法预知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万一突然某天感到不值,那这段感情就真的走到头了。
“钟若淮知道吗?”王文慧思来想去,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不知道。”殷华轻声答道。
事实证明,他是清楚这不言而喻的事情的。
王文慧越发觉得这是一段“孽缘”,人都是有私心的,她和殷华相处这么多年,早把他当成弟弟来对待了。
见他这样放低自己,她是真的想把他打醒。
却又舍不得。
硬要说的话,两个人都没错,因为生活里不只有爱,爱也不是万能的。
是一定要为某些事让步的,就比如钟若淮的奥运会,这牵扯到国家的荣耀,换谁都不可能舍弃。
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这种极端情境下的情感体验,是人性中最深刻的矛盾之一。
作为文化工作者的殷华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做不到怪钟若淮,别看他走的时候的背影故作潇洒,可离开过程的一步三回头表露出了他的不舍与痛苦。
殷华担心这种撕裂式的矛盾困境会影响到钟若淮,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开开心心地陪钟若淮,帮他缓解压力,满眼骄傲地送他出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奥运会都开始了,他却只能先待在家里,等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才好去现场看他的比赛。
本来答应好他的每场比赛都去看的,是自己食言了。
就连想了很久的求婚计划都被迫夭折。
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去准备,自身都“难保”。
挂断电话后,殷华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困意渐渐袭来,最终睡去,做了个算不上好的梦。
他梦到钟若淮如愿站在了鹏城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的现场,迎战对手,向着至高荣誉发起冲击。
每一次挥拍,乒乓球的每一次落点都看得殷华惊心动魄。
经过激烈的角逐,钟若淮又落败了。
是的,又。
这是他的第二次奥运会,第二枚奥运乒乓球男单银牌。
这四年的成绩在他只拿到银牌的那刻彻底变成笑话,殷华根本不敢想,这对钟若淮的打击有多大,是否会一蹶不振。
而梦境的最后,是他泪流满面地拍开自己伸向他的手,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仇视地看着自己,这让殷华不禁浑身冰冷。
耳畔也响起他冷漠到了极点的埋怨:“都是你,要不是你出了意外,我不会因为你分心,我这次没拿到金牌,都怪你!!!”
“不……不!”
从梦呓变成了一声惊呼,殷华骤然间睁眼,呼吸急促,根本不敢再闭眼,生怕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冰冷怨恨的脸。
“没关系,梦是反的、是反的……”殷华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轻声安慰自己,“他一定能夺冠,我不会影响到他的。就算真的影响到了,也会是化悲痛为力量的冲劲。”
此刻只有天花板的小灯适时亮了起来,光线昏暗的环境里,男人侧躺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可紧皱的眉与微微颤抖的指尖,无一不体现出他此时的脆弱,像是下一秒就会碎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殷华才强撑着起身,听到手机提示音响了以后蓦地拿起来看,想要知道是谁给他发了信息。
可惜来信人令他感到失望,王文慧的消息出现在了两人的聊天框里。
[上头想采访你,作为华航CH8205空难但成功迫降的亲历者,估计是因为你的知名度高,借你之口去表达些什么。]
[我和公司都认为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对你不会有任何的负面形象,也可以对那群支持你的人和观众们透底,你既然想要转移重心,那借此机会透个底,当作过渡吧,不至于显得突兀,他们会理解的。]
殷华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好,尽快安排吧,我之后还要去看钟若淮的比赛。]
[……你情况允许的话,这两天就能采访,就正常应对说真话就行,别担心。]
[嗯,麻烦慧姐了。]
[这算什么麻烦,你好好保重身体,该释放的情绪尽情释放,别太压抑自己,咱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情绪压抑过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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