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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钟若淮离开医院的当天下午就开车回了体总。
将车停好后,背着球包的他直接就前往训练馆。
这个时候正是训练的时间段,馆内此起彼伏的“乒乒乓乓”击球声,所有人尤其是本次奥运会的几位参赛主力队员都沉浸于训练之中。
独独缺了一位。
站在场边表情严肃的廖国钢正想继续给缺位的那人打电话,却看到他已然出现在了现场。
换好运动服的钟若淮看到廖指朝自己招手,示意他过去。
走到他面前,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拳,打得钟若淮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想的是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出格,难怪他会这么生气,还收了力道,不然可不只是后退一步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
压低声音的怒斥并未令钟若淮抬不起头来。
“你要是不想打这届奥运会,我可以向奥组委申请换掉你,队里不是只有你,别有恃无恐!”
他这句话只是气话,又或是是一种警告。临近开赛,换人的决定权不在他手上了,而且队里暂时还没有像钟若淮这样稳定且有奥运经验的男单选手。
退一万步来说,换谁都不可能换他。
或许是知道这一点,钟若淮才敢跟教练组对着干,但又不能对抗到底,这无异于自掘坟墓,除非他想草草退役。
“廖指,我错了,请您相信我,我和您的约定有效期将延长。”
“我会一场不输,直到男单夺冠。”
廖国钢心里满意极了,就应该有这样的血性和冲劲儿,如果连嘴上都不敢说,那所谓必胜的决心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可面上还是要摆出另一副姿态——他冷笑一声,“口气还挺大,就凭你缺席训练,落后进度?”
“狂妄、嚣张!”
尽管被如此贬低,钟若淮的眼神与表情也丝毫未变。
就算他事出有因,可比赛是残忍的,纵使有万般无奈与借口,他也得忍着。
“滚去训练!”廖国钢这下没压低音量,像是吼出来一样,声音大到几乎全场的队员都能听到。
“是!”钟若淮大声回应,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来到球桌一侧做准备,他的陪练也及时出现。
两人立马进入训练状态,特别是钟若淮,状态转换得十分丝滑。
每一次训练都像在“背叛”幸存的爱人,但放弃奥运又等同于背叛十几年的职业生涯。
这种生存与使命的互噬撕扯着他,反倒让他的竞技状态更好了。
只因他深知唯有靠成绩代表一切,成绩会诉说他这一路的遭遇。
他迫切需要一枚金牌来证明自己,为了这个,他和殷华付出太多,也牺牲太多。
在真正登顶后,他才有资格去做他一直想做却没合适机会做的事情。
钟若淮只希望那一刻快点到来,他真的快等不及了。
翌日,华乒队出发前往鹏城。
鹏城对于他们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有训练基地,也在这拿过许多冠军,收获满满。
更别说钟若淮就是鹏城人,对他来说这完全就是本土作战,有主场优势buff加持。
赛前看好他的特别多,具体从商代上就可以看出,除了华乒队的团体代言,多家运动线直接官宣他为品牌代言人,在资本市场里也无外乎是一支顶级好股。
关于这方面的运作,他已经全权交给王文慧及身后的团队了。
在那次以后他想得很明白,这届奥运会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决战,如果没能夺冠,那他下一个奥运周期成功的概率将会再往下降。
不给自己留后路,必须拼一把才行!
傍晚才抵达鹏城,钟若淮没有跟大部队直接回训练基地,而是打了个报告回家,明天一早准时到位训练。
廖国钢同意了,他是知道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的,并且前段时间发生了那种意外。
都说家是异乡游子的避风港,此刻与教练和队友相比,很显然他的父母能开解他,给予他新的温暖。
在将行李箱拜托给骆子骞一起带走后,钟若淮打了个车回家。
机场离家不算近,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所幸还不算晚,这个点爸妈应该没睡。
电梯缓缓上行,“叮”的一声,十五楼到了。
钟若淮从电梯出来,拐个弯径直向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一户很有生活气息的房子门口。
在即将抬手按门铃的那刻,他摩挲了几下手指,有些近乡情怯,实在是太久没有见爸妈了,加上近期发生了很多事情,脑子乱得很。
屋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两口听到了门铃声,不禁有些纳闷,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会来啊?
钟康胜先是通过猫眼,看到了门外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完整的脸,可越看越觉得这人好像是他儿子!?
下一秒,门开了,进入视线中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他许久未见的独子!
“小淮!”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的胡枫连忙穿好拖鞋,“儿子回来了——?”
“爸,妈……”
“哎呦喂,我的儿啊,总算舍得回来了。”胡枫第一时间就抱住了他,钟康盛也抱着两人。
一家三口的确太久没见,这一见面就难免有些激动,但场面还是非常温馨的。
在父母一左一右的关心下,钟若淮回到自己依旧干净整洁的房间。
聊完近况后,胡枫有自己的话想和钟若淮单独聊聊,就让钟康胜去下碗馄饨,“儿子饿了,快去快去,我昨天新包的馅儿啊。”
钟康胜其实也想听,可自家“领导”都发话了,自然没有违逆的道理。
胡枫坐到床上,握住钟若淮的手。
这一摸,满满的茧子,很粗糙的一双手,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还没打乒乓球的钟若淮,那一双小手又白又嫩,还很懂事地经常帮她干活分担。
现在的这双手,白倒是更白了,但跟嫩不太沾边。
“儿子,小华那还好吗?”
提到殷华,胡枫就后怕,当时她在网上看到热搜的时候差点没吓死,马上和他爸商量完就打电话给钟若淮。
本来是想问情况如何的,没想到他也才知道,然后电话就挂断了,至于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期间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殷华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还需要待在医院静养。
这让他们松口气的同时还是不放心,想着要不要飞京市一趟,毕竟是未来的儿媳,作为男方家怎么着也得出面看望。
却被急得焦头烂额的钟若淮拒绝,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现在钟若淮回来了,当然是要借此机会好好问清楚。
“蛮好的,恢复得也不错,过段时间就能出院。”钟若淮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他那不缺人,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今年过年你们来京市过吧,咱一家好好团聚一下。”
胡枫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我多煲汤,再给小华补补。”
话音刚落,她没忍住开始叹息,边拍他的手边说:“你说说你也是,自己的恋人出那么大事,你也不多陪陪人家。我知道,奥运会重要,你要训练,要比赛,确实难以两全。”
“小华是不是主动劝你走?”
“嗯,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我欠他太多,真的太多了……”钟若淮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头也越来越低。
置身于熟悉安全的环境中,钟若淮不再故作强大,整个人顿时脆弱难受起来。
有妈妈在,他可以做那个想哭就哭的小孩。
见他如此,胡枫也感到悲伤,但她忍住没落泪。因为她明白,身为母亲,此时的她得给他支撑。
心疼殷华,也心疼他。
这件事其实论不了对错,彼此都有苦衷。殷华理解他,钟若淮也不能真的自私。
只能说造化弄人,这是他俩必须要迈过的一道坎儿。
可她相信,这一关过去后,他们会越发珍爱彼此,会过的更好。
“小华是个好孩子,你要记住他的好,能找到一个比你更在乎你的事业与梦想的人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如果觉得有所亏欠,那就加倍补偿吧。”胡枫心底是越来越认可殷华了,以后多一个儿子也蛮不错的。
“嗯嗯!”钟若淮重重点头,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
胡枫好奇道:“这么严肃,什么事,说说看?”
“我想在拿到奥运金牌后向殷华求婚。”
这句话不啻于平地一声雷,却是钟若淮能做出来,也有足够胆魄去做的事情。
“那你一定得拿到金牌了,”即使抛开亲妈滤镜,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乒乓球的小白,最看好的人仍然是自己儿子,“你爸那不用问了,我们都支持,赶紧把人娶回家,以后他要是累了就来鹏城待着,我和你爸肯定可以照顾好他。”
“好!”
见她这么喜爱殷华,钟若淮心里很满足,如果以后有机会绝对要把殷华带回来住一段时间。
他相信自己良好的原生家庭,充足的父爱母爱是能够填补殷华心底缺失的那部分的。
说到谁娶谁,这还真不一定呢……
在家舒服地待了一晚后,钟若淮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更有力量去圆梦,去实现他的“求婚计划”。
他迫不及待想在自己荣光加身的时刻将属于殷华的光芒还给他。
一想到他们在全场观众乃至全世界的球迷粉丝朋友们面前完成人生大事,在人声鼎沸时诉说更震耳欲聋的爱意。
他要让殷华知道,他有多爱他,有多憧憬属于他们的未来。
任岁月兵荒马乱,他望向他的眼神始终满怀爱意。
第81章
“你好,殷华,我是央网新闻的,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专访。”
演播室内,身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浅卡其色亚麻衬衫的殷华面对镜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了解他的人可以很轻易地发现,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以前好。
这身精心挑选的“松弛感”装扮,此刻却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包裹着内部仍有余震的灵魂。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演员殷华,很荣幸能在此刻接受央网新闻的采访。”
坐在另一个椅子上的主持人方雅回以微笑,她留着干练的短发,身着剪裁利落的浅杏色西装套装。
在央网新闻工作多年的她经验丰富,采访过许多名人,姿态既保持亲和又带有恰到好处的职业距离。
“首先,要恭喜你上半年播出的剧屡创佳绩,出色的演技折服了无数观众。都说殷华是收视率的保障,你怎么看?”
“我很感谢观众朋友们对我的喜欢,一部好剧除了演员,背后还是摄制组的努力与付出,他们的功劳也不能磨灭。我无法保证我拍的永远都是好剧,只能说争取无愧于心,无愧于己,无愧于喜欢且支持我的人。”
“嗯,期待你未来给我们带来更多好的作品,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身处其中的你都很优秀。”
殷华颔首,双手合十轻轻拜了拜,真诚而礼貌。
方雅又聊了聊殷华的近况,紧接着话锋一转:“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空难,万幸的是通过机组的奋力挽救与地面塔台的帮助,飞机最终成功迫降在就近机场,有人员受伤,但无死亡。”
在她提起那次空难事故时,殷华目光偶尔会失焦,投向演播室某个虚无的角落,仿佛又看到了那撕裂的天空和急速逼近的地面。
妆容素雅的她看向殷华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关切,“请允许我代表所有关心你的人,向你表达最深的慰问。看到你现在能坐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欣慰和庆幸。”
殷华仿佛被这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唤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试图扯出一个符合身份的、安抚性的微笑。
但这笑容只牵动了嘴角,却未能抵达眼底,反而更显疲惫和脆弱。
“谢谢、谢谢大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失去了往日醇厚的磁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干涩。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挺直脊背,但肩膀依旧显得沉重不堪。
方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适,遂放慢了语速,问题也设计得极为谨慎:“我们知道,这次经历非常人所能想象。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从事故发生到获救,那一刻,你脑海中闪过的,最强烈的念头是什么吗?”
“当然,如果这会让你感到不适,我们随时可以停止。”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殷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交握的双手攥得更紧,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着汹涌的情绪。
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殷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方雅,也透过镜头,望向无数关心他的观众粉丝朋友们。
此刻,那里面不再是无神,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坦诚。
“有很多,如跑马灯一般,遗憾、未完成的心愿、在乎的人和事……”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说着,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抬手,想用衬衫袖子擦拭,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
方雅立刻递过一张纸巾,他没有拒绝,接过来按在额角。
“然后呢?”方雅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一个随时会碎掉的梦,“记忆混乱之时,你最鲜亮的画面是什么呢?”
这次殷华回答得很快,“一个笑容。”
“一个笑容?”方雅疑惑道。
“嗯,一个比阳光都要耀眼灿烂的笑容,来自于我的爱人。”说到这个,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温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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