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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对不起了,邹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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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下午2点。
东南亚,某安全屋。
连潮和数名特警正待在这里。
温叙白已经回到了广省茂县,这会儿正位于临时指挥中心,通过卫星电话的加密频道与连潮展开着远程沟通。
过程中他对连潮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务必注意安全。”
在东南亚烈日的连续曝晒下,连潮肤色深了许多,几乎接近古铜色。
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下颌线如刀锋般锋利,眉眼也因此轮廓更深,愈显冷峻凌厉。
过去二十天,他就像一枚钉子,钉在了这片区域。
他调查的是一条极度危险的线——偷渡客。
最开始连潮想从码头上的渔民那里找线索。
可当地人的回避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和怀疑。
会不会是渔民们知道些什么,但不敢招惹对方?
为防打草惊蛇,连潮和小队的人不再在明处打听。
他们转而通过特殊渠道,将目标对准了几个常在本地监狱进出、深知灰色航道运作的边缘人物。
威压、利益交换、砸大量的钱……
这个过程艰险而又漫长。
但终于,通过层层挖掘,一条非常关键的脉络浮出水面了——
从大约去年秋天开始,有数十名“非同寻常”的客人,通过多层中介,要求前往一个远离常规航线、位于公海上的模糊坐标点附近。
这些人沉默、有序、自带补给。
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并非像普通的偷渡客那样等待接应,而居然在海上直接换乘了另一艘中等规模的船只。
“这应该是一个海上接驳点。”
连潮在加密频道里对温叙白和专案组的研判人员道。
由于连日的奔波,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沙哑,但条理一如既往地清晰,“他们利用本地偷渡网络,把人运到这个公海上的‘公共汽车站’,再换上自己完全可控的‘专车’。
“这说明,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一定在这个接驳点的有效航程半径之内,但又有足够距离,以确保接驳船无法直接窥见老巢。”
虽然还未锁定Joker和众多信徒的具体位置。
但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进展了。
搜索范围从之前基于失踪者最后信号划定的、面积广阔的“扇面”,缩小到了以这个新发现的“海上接驳点”为核心的一个可计算的航行圈。
地理画像组立刻着手测算起这个半径,并着手筛查该半径内所有可能容纳数百人生存的岛屿、环礁或偏僻海岸线。
与此同时,“边缘人物”们对那艘接应船只的描述虽然模糊,也为海事情报分析提供了宝贵特征。
温叙白亦在后方协调,开始调取该区域过往的卫星遥感数据,和可能被偶然捕获的船舶信号,以供技术人员们进一步分析船舶的活动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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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凌晨1点,海岛之上。
沙滩上的三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带血的砂砾被铲进了大海之中。
白色的沙滩又只剩下一片纯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圣洁的世外仙境。
Joker正沿着海岸线散步。
他其实经常会有这种无法入睡的时候。
参加仪式那会儿,由于提前注射过扁豆碱,他不会受到曼陀罗的影响。
这个时候青烟早已散尽,香料里阿托品、东莨菪碱等等物质,更是无迹可寻。
可是不知怎么,他发现自己依然产生了幻觉。
因为他看到了十几岁的飞鸿和阿云,乘着月光从海面上飘了过来。
可惜他眨了一下眼睛,他们便如云烟般散尽。
6月17日,这是Joker的生日,比连潮晚三天。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对飞鸿和阿云产生杀意,就是在6月17日,他过16岁生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醒过来,发现一个人影坐上床,躺下来,朝他伸出了一只黏腻的手。
他试图把那人推下去。
那人不肯。
来回推搡几下后,他用了大力。
那人就那么倒下去,后脑勺狠狠磕到了床头柜的尖角上。
再之后,飞鸿和阿云就来了。
是阿云说,“雨夜杀人魔”也经常把人打晕了再捅刀,她恰好看过报道,所以她和飞鸿可以帮自己脱罪。
飞鸿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是过命的兄弟了!”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干脆把你们也杀了呢?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杀过人了。
这样的念头从Joker脑中一瞬即逝。
但他并没有动手。
然而14年后的现在。
他终究亲手杀了他们。
如果当年就杀了他们呢?
如果我没有加入协会。
现在我会身处何方?
可惜他的杀戮晚了14年。
时光一去不复返。
他无从得到任何答案。
不过阿云和飞鸿也切实给过他陪伴与关照。
那是他那段荒谬的青春岁月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
于是他看见眼前的那片黑洞又大了一些。
青少年时期,在他一无所有的日子里,真心对他好过,并且不求回报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徐若来是一个。
飞鸿和阿云勉强也算。
然而他们全都死在他的手里。
现在好像就只剩下宋隐一个了。
Joker觉得有些冷。
他转身离开大海,朝那排牢笼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迷宫行动的部分,目前进行了较大的改动。
这部分内容非常复杂,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可是我身陷三次元各种事情,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导致现在回看过去,有很多考虑不周的地方。比如警方的方案制定有较大的疏漏,比如宋宋那个时候其实应该坦白一切了,导致现在有人牺牲了,好像看起来都是宋宋的锅。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现在已经针对这部分做了彻底的大改。
我简单说一下修改思路,不必重看——
现在的版本是这样的:迷宫行动前,宋隐、连潮、温叙白开了会,考虑到Joker万一出现在迷宫,宋隐当时就提出,Joker可能会利用3D打印技术制造人皮面具,还明确提出了,他可能会扮成连潮。
(这样一来,Joker样貌与连潮一样的事实,并不影响后续结果,宋宋不背锅)。
针对此,宋隐还提出了很多建议,比如对暗号。
也即,进迷宫后,如果A组的人遇到B组队友,为防对方假冒,需要对暗号确认身份。
后来王永昌他们捅娄子,宋隐及时发现吕正德可能会遇到危险之后,临时改了新的暗号,也特别嘱咐了吕正德。
这样吕正德对上Joker的时候,Joker就会因为对不出暗号而露出马脚,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总的来说,为了保护队友,宋宋做了绝对的努力。
杀人的终归是Joker。
他杀人,一方面是嫁祸连潮;另一方面就是逼宋隐杀自己。
宋宋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他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做。
但他不是盲目托大什么的,本质上也不是他害了队友。
任务出问题,一方面是时间过于紧迫;另一方面主要也是因为温叙白上了Joker的当,由于Joker之前设计的那些东西,温非常不信任宋,没有与他和连潮共享重要情报。最终也就导致大家没有想到Joker的目的在于盗画,这才在部署上有所疏漏。
吕正德警官当时如果留在主控台,其实更危险,因为他会直面盗画的洛清。
他要么对上洛清,要么对上J,这种局面,也终归是没料到J的真正目的导致的。
大概修改思路就是这样。
最后也想向每个付出的伟大警察们致敬!
第238章 高烧与美梦
宋隐感冒了, 这几日都在发烧。
他睡在牢笼的木板床上,额头贴着湿毛巾。
高热导致精神有些恍惚。
闭着眼,他的意识沉入了淮市的家里。
不是他自己的家。
而是连潮的家。
他梦到的是曾经真实经历过的场景——
那段时间, 宋隐因为飞鸿与阿云的暗算受了伤, 被连潮勒令在家休假。
某次在家躺着的时候,他有些低烧, 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才悠悠转醒。
听到餐厅那边传来些许动静, 宋隐睁开眼, 走下床, 穿好衣服,特意去洗漱了, 再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走到餐厅。
连潮正在半开放式厨房忙碌着。
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 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宋隐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 缓缓走到他身边,发现他在煮粥。
米粒和水充分相融,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宋隐动了动鼻子,在糯香之间, 又闻到了些许苦味。
“当归粥啊?”他好奇地微微侧过头,“能好喝吗?”
“补气血的。等放入红枣, 再加一点糖,不苦。”
连潮把火调小, 侧头看向宋隐,将手掌贴住他的额头,忽然皱了眉:“烧还没退,去床上躺着, 粥好了我叫你。”
宋隐不说话,单只是盯着连潮看。
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瓷白的皮肤透着一股薄红,那双如雾的眼睛似染了水光,认真注视着什么的时候格外动人。
见到这一幕,连潮眸色微暗,声音也沉了几分:“怎么了?不听话?”
连潮手掌的热度透过额头传给了宋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数日前两人才刚发生过关系。
连潮不免看得情动。
可是宋隐在发烧。
这种时候他需要绝对的克制。
连潮双唇抿紧,面部线条显出几分刻意的冷硬。
“好了,乖乖回去躺好,别再着凉了。”
说着这话,他刻意侧过头,避开了宋隐的视线。
宋隐却是看出了什么来,极快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紧接着,在他的手收回去之前,宋隐故意为之地,将身体稍微往前靠了一下。
宋隐的动作幅度并不大。
他只是将额头更紧密地贴进连潮温热的掌心,就像是寻求主人安慰,想要蹭蹭主人的小猫。
他像是无意识这么做,看起来无辜极了。
可连潮知道,他分明是故意的。
几乎是残忍地收回手,连潮转而抬起宋隐的下颌,刚张嘴要说出几句训斥的话,却又瞥见了他的那双眼睛。
宋隐的双眼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涣散。
却又因为某种执拗的试探,或者说故意的逗弄,而显得格外清亮。
连潮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手臂肌肉顿时收紧。
但他的面部线条反而绷得更紧。
简直像是不为所动了。
“胡闹。” 连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
他手上的动作随之重了几分。
宋隐像是有些吃痛,微微皱起眉,低声说了句什么。
连潮听得狐疑,当即凑近几分:“说什么了?”
宋隐故作严肃,一本正经:“报告领导,那我真说了?”
“你说。”
“男人果然一上床就会变心。”
“……”
瞥见连潮的表情,宋隐笑了。
他推开连潮的手掌,转身走向了卧室。
看来是撩拨完人后,并不打算负责到底。
猝不及防间,只听身后传来重重几下脚步声,紧接着宋隐的腰被一只手揽过。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连队——”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听出连潮语气的严厉,宋隐当即解释:“连队,误会了,我只是玩梗——”
连潮没接话,默默抱着宋隐大步朝卧室走去,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片刻后,宋隐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连潮俯下了身。
他几乎以为连潮要吻自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连潮却只是拉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盖好,甚至仔细地帮他掖紧了被角。
没能等到吻,宋隐睁开眼,侧头瞧向连潮。
只见连潮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副手铐,不由分说地上前,“啪嗒”一下又将宋隐铐上了。
“连——”
“老实待着。粥好了我会拿给你。”
宋隐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睡着了。
然后梦醒了。
他的身上依然有枷锁。
不过身下并没有柔软的床铺。
咸涩的风亘古不变地吹着。
他在冷冰冰的囚牢之中。
昨天发烧的时候,宋隐做了同样的梦。
不过当时这场梦没做完。
因为他被遥遥几声枪响惊醒了。
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宋隐看到了一道铁栏杆之外,双手交握,显得非常紧张的珍姐。
片刻后,珍姐的目光望了过来:“我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你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感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宋隐道,“你去吧。”
珍姐这一去,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出了点状况……饿坏了吧?”
“我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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