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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闻人总,你们公司也招过00后吧,那你应该理解我呀,你肯定跟我一样被他们教育过,哎呀现在这些年轻人呐……”
大概闻人军也看出来了,李铮只是在和稀泥,表面功夫做得漂亮,但分明是向着那宋隐的,在帮他拖延时间!
他不再与李铮多言,拿着手机去打电话了。
与此同时,市局大院外的媒体也围得越来越多,关于这件事,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很快就有人带起了节奏——
“监控显示得清清楚楚,余元春就是意外落水才去世的!堂堂市局刑侦大队,居然无故扣着遗体不放,恐怕就是想从闻人家身上讹一笔钱,让他们交“保护费”!
“虽然我们恶心资本家,但也对公安的行为感到不耻!请中央派人来调查淮市市局!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就是,告到中央!一定要告到中央!”
“池浅王八多,闻人家这种资本家都会被欺负,那我们小老百姓可怎么办?!怎么办!!!”
“靠,我刚发帖质疑本地公安的做法,居然被删帖了!刑侦大队一定心虚了吧!不心虚删什么贴啊?”
“兄弟们,一起打市长热线投诉!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
“我接受过闻人家的资助,还见过余元春女士,她人真的好好,可不能让她被这么欺负!”
……
闻人家那边一定花钱操纵了部分媒体,甚至买了水军,这才让相关话题的热度在短短时间极速飙升。
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因此被成功带跑。
一时之间,淮市市局简直成了众矢之的。
从省厅,到市长办公室,各式各样上级单位的人,也全都找上了李铮,他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话术与众人周旋着,李铮一边抽空点进和连潮的微信对话框,看见对方发来:
【李局,我正在落实余元春死亡的疑点,再帮我和宋隐顶一顶,我们一定给你一个清楚的交代】
李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给连潮发去一段语音:
“我已经安排刘副局去大门口和媒体沟通了,网上的帖子也找了网警盯着。
“但一直删帖堵嘴不做出任何回应,也不是办法,舆论这边,我来负责搞定,但你和宋隐必须尽快给我拿出余元春是被人谋害的确切证据!否则——
“过了今天晚上,我们仨一起打包滚蛋算了!”
此刻,解剖室内。
卓宛白把耳朵贴到大门上凝神听了一会儿,再回到宋隐的身边。
宋隐戴着口罩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面前的尸体。
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窝处投出细密的阴影,微微扬着的眼尾被灯光照得极浅极淡,这会儿正用沾着血污的乳胶手套,轻轻捏住了死者的心脏。
这样的宋隐看起来和平时剖尸的样子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卓宛白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前额微微出了层薄汗。
所以……其实他也是有点紧张的吧?
尸体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按部就班地走尸检流程,需要把各脏器、甚至连同大脑挨个详细查一遍,还需要通过提取血液进行理化分析,把中毒、疾病、药物反应等可能造成余元春死亡的原因逐一进行排查……
那需要花费的时间可就太长了。
一晚上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
可闻人军来势汹汹,在淮市又手眼通天,今晚之后,外面一定顶不住。
想要尽快通过尸检查出明确的死因,必须要靠连潮那边给出更多的、可能指向凶手犯案手段的关键线索。
这样宋隐就能有针对性地做尸检,高速快捷地锁定余元春真正的死亡原因。
可问题是,这个新来的连大队长……能办到吗?
宋隐现在是在担心外面闹事的人,还是在担心连潮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给到他明确的尸检方向呢?
卓宛白不免担心地走上前道:“李局能不能顶住啊?我说实话,他这人平时看着挺不着四六的,咱们这边跟无头苍蝇似的,还有连队那边也不知道……”
宋隐的语气倒是不显波澜:“不用担心,连队一定可以找到关键疑点,帮我们锁定尸检方向。”
卓宛白有些惊讶,大概是不知道宋隐的信心从何而来。
只听宋隐低着头道:“用我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
“啊?哦,我马上就来!”
卓宛白一边拨着连潮的电话,一边心生一个奇异的念头,那就是连队千万要给力,不能让宋老师失望。
这个念头来得其实没什么逻辑。
但是大概因为宋隐是她的老师,她又难免心向老师的缘故,她总觉得,连队如果没找出关键疑点……那几乎都算是辜负宋老师了。
宋老师是为了替死者还原真相,才选择要负责到底的。
可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到时候都什么没查出来,上面肯定要问责,搞不好宋老师工作都会丢掉……
不。没有“到时候”了。
刷了一眼微博后,卓宛白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他们的时间只有今晚。
明早天一亮,如果还没拿出余元春是被谋杀的确切证据,连队和宋老师会被问责不说,恐怕尸体也将不得不还给闻人军……
死者将无法申冤,凶手会成功脱逃。
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
片刻之前,刑侦大楼办公区内。
连潮把闻人舒扣在了审讯室没放。
找人看住她后,他迅速去到公共办公区,找来胡大庆等人,仔细研究了余元春落水的那段视频。
连潮审讯期间,胡大庆已经将余元春落水前,那段与女儿闻人舒进行推搡的视频进行了反复的分析。
通过放大细节、慢速甚至逐帧播放,他可以确定,余元春确实是在试图抢夺手机的过程中,自己不慎滑入水中的。
现在连潮细看的,则是后面余元春落水之后的视频。
反复观看数遍后,他放慢了播放的速度。
只见落水后,余元春刚开始是做了几下标准的游泳动作的,并且身体确实也很快浮上来了,但忽然之间,她的身体很是抖了几下,紧接着人就沉了下去,再也没能上来。
“余元春在水里比划那几下的动作非常标准,闻人家有两个游泳池,那对儿女平时又不住那里……泳池应该就是她自己用的。她确实很会游泳,正常情况下不该不上了岸。”
连潮问胡大庆、蒋民等人,“你们怎么看?”
蒋民当即道:“我觉得她应该就是脚抽筋了。”
“还是那个问题,她跑了那么久的步,算热过身了,按理不会轻易抽筋。”
连潮道,“有没有可能,她有什么疾病?有谁查过吗?”
胡大庆为难地说道:“案件才刚发生,没来得及。再说,连队……要是她因为疾病而产生了肌肉痉挛之类的……到头来还是死于意外。
“刚才我刷了眼微博,好家伙,节奏被带得飞起,所有人都在误会我们……
“咱们现在把尸体还回去,及时澄清误会,还来得及回头。可要是一条道走到黑,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杀人凶手的话……”
这一刻连潮脑中浮现的,是宋隐刚发来的那句:
【有人来抢尸体】
这句话很简单,不过仅仅六个字而已。
但连潮知道,这背后应该包含着宋隐很深的信任。
其实他不知道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们现在想做的事情一样,面临的敌人也一样。
这应该是他来淮市遇到的一场危机。
他当然不想随便认输。
不知为何,他也不想让宋隐失望。
“余元春的死如果没有文章,闻人军为什么会急着来要走尸体?他心里一定有鬼。我也一定会追查到底。”
连潮严肃着一张脸,不容置疑道,“大家辛苦一下,继续干活,闻人军既然急匆匆来了市局,家里很可能会有没处理干净的地方,让在他家的侦查员继续调查。
“另外,我叫去余元春的办公室做调查的是——”
“小冉!是小冉去的!”蒋民道,“她正好联系我了,说是已经找上了余元春的秘书,现在两人都在办公室。”
连潮当即道:“给她打电话,我问秘书一点事。”
电话接通后,连潮也不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秘书:“余元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心脏病?”
“没有,绝对没有心脏病。”秘书道。
“心脑血管方面呢,有没有做过相关体检?”
连潮这么问,是因为余元春的工作强度很高,落水后的确有可能突发心梗或者脑梗一类的疾病,当然也可能是骤然紧张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只听秘书回答:“余总喜欢锻炼,尤其是游泳。她身体一直挺好的,非常健康。两周前我们刚体检了……
“哦对了,余总查出来有高血压,其他都好,一切正常。”
“高血压?吃药了吗?”
“嗯。一直有在吃的。”
倏地联想到了什么,连潮面色微沉,眉峰当即压紧:“那个药的名字是什么?”
“你等等,我找找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秘书道,“奇了怪了,平时余总都把药放在这个抽屉的,怎么没了……”
“你还记得药名吗?”
“嗯……大概是什么氢什么氯的。”
连潮立刻问:“氢氯噻嗪?”
秘书道:“……好像是。”
“乐小冉,”连潮嘱咐道,“你陪秘书找一下药盒,找到后立马放进物证袋。另外,把余元春的体检表,体检医院等信息,也落实一下。我现在马上过去。”
嘱咐完乐小冉,连潮又把电话打向了留在闻人家的侦查员,“着重找余元春吃过的药。把袁欣欣也盯住了,问问她白天有没有倒过垃圾,闻人军倒的也算。”
把其余工作交代下去后,连潮带上蒋民,亲自开车去向了闻人家的总公司。
路上,连潮刚想给宋隐打电话,对方的电话却恰巧打了过来。
夜色中,英菲尼迪在空旷的主干道上疾驰而过。
连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按下蓝牙耳机,听见宋隐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随着电波缓缓传来:
“我对死者的心脏做了初步的检查,虽然在没有进一步做组织切片检查的情况下,还不能完全肯定,但目前看来,她落水后突发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很小……你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氢氯噻嗪。”连潮道,“她疑似吃过这个药,我现在在去她的办公室的路上。”
“氢氯噻嗪?降压药?”宋隐的语气微沉。
“是。”仪表盘的冷光把连潮严肃的脸衬得像雕塑,“这种药可能会引发缺钾症,继而引发肌肉抽搐……
“我看过报道,一位澳大利亚游泳运动员,就是服用此药后去游了泳,最终突发抽筋,不幸身亡。”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是在开车吗?”
“是。我决定去余元春的办公室看看。”
“明白。我会优先检查她的血液,做心肌切片相关的检查。”
宋隐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莫名能给人很安心的力量。
连潮一颗略显浮躁的心安静了下来。
但紧接着他的心脏却是重重一沉。
“宋隐,”片刻后他道,“如果只是普通的低钾症——”
曾有运动员在服用降压药后,由于药物的副作用,在游泳时发生了肌肉抽搐,继而死亡。
如果余元春也是这样,她就真的是死于意外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今晚的“偏执”,还有意义吗?
“一定不会是普通的低钾症。否则闻人军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微博上相关事件的话题度有多高,他就有多心虚。
“连队,按你想要的方式调查吧。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易学上有个概念,叫做“外应”。
易学认为宇宙万物是相关联的。
所谓外应,说的是卦象与所占事物相关联的外部事物或现象,能反映占卜的变化趋势和吉凶祸福。
比如卦象显示某个人有牢狱之灾,这个时候周围恰好有响着“唔理唔理”的警车开过,这就叫外应,意味着这个人坐牢的可能性非常大。
连潮刚把车开下高架。
前方道路疑似因为停电而漆黑一片,以至于他不得不打开了远光灯来判断路况。
然而就在宋隐刚说完这句话的刹那间,道路两旁的路灯全都亮了起来,就像是黑夜之中忽得燃起了足以照亮所有前路的万千灯火,与宋隐那句话互为外应。
听见连潮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宋隐问:“怎么了?”
“谢谢你。宋隐。”
“谢我什么?”
“忽然看到了一个卦象。”
“嗯?”
“上火下地,火地晋,大吉。”
第26章 第一场小雪
今晚的淮市市局引发了人民公愤。
微博相关话题热火朝天, 网民们齐齐开门。
市局也一片兵荒马乱,到处都闹哄哄的。
几乎是处在万众瞩目中的解剖室,倒显得十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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