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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研发的钱确实无法马上得到回报,针对春蕾药业的这部分投资,短期内并没有获得任何收益。
鸿雨资本倒是为集团赚了不少钱,至少前期一直如此,因此集团后来追加了更多的投资。
情况是从2008年10月开始急转直下的。
鸿雨资本拿着蓄量集团的钱投资了一部大制作商业电影,前期金额就超过了3亿。
可电影在后期制作期间,忽然因为政策原因被叫停了,集团直接赔了个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春蕾制药也紧随其后爆了雷,药物审批被药监局驳回了,所有投资人的钱都打了水漂。
蓄量集团的现金流因此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当时他们正在做一个LOFT的房产项目,前期收取了大量的、来自买房人的首付款甚至全款。
事实上之前集团做的那些亏本投资,用的就是这些钱。
现在钱已经花了出去,可房子还在建设中,接下来原材料要钱,工人工资也要钱,一旦付不出钱,正在建设中的项目就会成为一堆烂尾楼。
文章特别提到,严秋山和安如韵是良心企业家,变卖了大量集团的固定资产,甚至连自己的房产都抵押了出去。
通过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他们好歹补上了窟窿,没让那些房子烂尾,也没让买了房子的普通老百姓的钱打水漂。
看完这些信息,宋隐迅速打开记事本,记录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
2008年7月:安如韵做手术,取掉了两根浮肋。
2008年8月:安如韵把肋骨摆件交给严秋山。
与此同时,她组建项目组,开启了SAP大项目。
也是从这个月开始,集团接连投资了鸿雨资本,和春蕾制药这两家公司。
2008年10月:鸿雨资本爆雷。
2008年11月:春蕾制药爆雷。
接下来时间走到了2009年。
4月2日:“洁白的雪”给齐杰博客留了第一条评论。
5月15日:葛君洁辞职。
5月30日:严秋山去香港出差。
6月5日:安如韵留下一封邮件后,离家出走。
6月8日:齐杰的博客开始断更。
6月9日:安如韵彻底失联。
6月10日:严秋山出差回到淮市。
6月15日:严秋山去到葛君洁住处,发现她带着一部分行李消失了,然后他收到了她的认罪邮件。
7月5日:严秋山报警,称妻子失踪。
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洁白的雪”真的是葛君洁吗?
再有,严秋山收到过两封邮件,第一封邮件来自妻子安如韵,称自己想休息,想重新审视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第二封邮件则来自情人葛君洁。这是一封认罪书。
这两封邮件,真的是安如韵和葛君洁本人发出的?
如果不是,是谁发出的?凶手?
把这些时间线来回看了好几遍,宋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耳麦再度传来了连潮的声音:
“我这边差不多了,打算暂时先放严秋山回家。
“你那边呢?还有想问的吗?”
宋隐拿起握住麦克风,沉声道:“问他蓄量集团当时投资失利的事。那几次投资,是谁主导的,安如韵还是他自己。”
审讯室内,连潮听宋隐简单介绍了情况,点点头后,抬眸看向严秋山,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听严秋山道:“春蕾制药?鸿雨资本?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过这两家公司……
“诶等等,哦,我想起来了,是,当时就是因为投资这俩卧龙凤雏失利,我们公司现金流才出问题的!
“谁决定投资的?我老婆啊。她是CFO,财务上的事儿当然她说了算。
“我怪不怪她?这有什么可怪的。不就是投资失败么。她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神啊,是人就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再说了,集团能发展起来,都靠她。她之前战略上的眼光很准,之前投资期货什么的,也为集团赚了不少钱……不过是偶尔一次投资失利,那又怎么了?”
连潮再问:“集团当时面临严重的危机,你们没有考虑裁员,还继续做SAP项目,为什么?”
严秋山道:“我确实文化程度有限,但道理是懂的。一个企业想要走得长远,得先明白‘社会责任’这四个字怎么写!
“我和老婆当时一合计,发现还有希望撑下去……那就不能随随便便裁员啊。再说了,那些老员工都是一路跟着我们打拼过来的,没有轻易把人弄走的道理!
“老实说,当时我们也讨论过要不要暂停项目……
“那会儿公司人心惶惶风声鹤唳的,有些得力干将听到风声,还真有了想要离开公司的想法,但后来见我们还在继续做SAP,见一切运转如常,也就留了下来……
“连队,你也是当领导的。你该懂我说的意思吧?我们主要是要稳定军心啊!
“真到了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再降薪裁员也不迟嘛。”
连潮与他注视片刻,又问:“这些是你的真实想法?”
“当然!”严秋山斩钉截铁道。
“我换个问法吧,”连潮道,“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你没有读过书,这是你自己说的。
“那么我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所谓的治理企业、稳定军心的道理,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安如韵教会你的?”
“当然是我老婆教我的。”严秋山笑了笑道,“她向来很有主见,很有智慧,不是吗?”
·
这场审问一直持续到晚上8点半才结束。
收拾好笔记本和电脑,宋隐收到连潮发来的信息:
【晚上一起吃饭?】
【关于这案子,我想和你聊几句】
很快,宋隐拿起手机打字回复:【好】
连潮再发来:【你选地方?不过最好离市局近一点】
宋隐:【对面小巷有家夫妻开的小馆子,可以么?】
宋隐说的当然是他之前常一个人去的夫妻小店。
连潮随即发来:【没问题。我约了一个人,你把店名发我,我好把位置发过去?】
手指顿了数秒,宋隐问:【温叙白?】
连潮:【……不是】
连潮:【是安如韵的助理,也是她的高中同学】
宋隐:【明白】
小巷里的那家夫妻小饭馆的客人本就少,过了饭点更是没有其他人在。
宋隐先一步到,尽管这里没人,考虑到要谈案子,还是要了唯二的包间之一。
老板娘见了宋隐,很热情地上前打起了招呼:“最近忙吧?有阵子没来了!”
“是。”宋隐礼貌地笑了笑,“不过我看案子应该快水落石出了。过两天会轻松一些。”
“那就好!你们真是太辛苦了!
“诶宋老师今天要了包厢……不是一个人?”
“嗯。我领导要来,还会再叫上一个朋友。你让老汪看着多做几个菜吧。”
“诶,好嘞!”
老板娘熟练地去饮料柜里拿了一罐苏打水过来,又问,“你说的领导就是新来的大队长吧?他喝什么?”
“和我一样的苏打水,或者普通的矿泉水就行。”宋隐道,“没事儿,他不讲究。”
老板娘有些拘谨地搓了搓身上的工作服:“哎呀,那我们还是要多注意一下的。当领导的,一般要求要高一些的吧?
“再说了,宋老师还是第一次带人来我们这儿吃饭呢,毕竟郑重!要不……我给你们弄点我自己酿的梅子酒?”
“老板娘不用客气。晚上还要办案,酒就不喝了。”
这话却是连潮说的了。
宋隐回过头,看见他从门口走进来:“来了?”
“来了。”连潮深深看宋隐一眼,这才走进小饭馆,继而跟他去到了小包间。
连潮来得巧,刚好听到了老板娘话里的关键——
已经在这里工作四年了,可宋隐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居然从来都是一个人,并没有带过其他朋友或者同事。
仔细想想,宋隐几乎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连潮昨天才刚检查过他的微信。
他发现宋隐几乎不和人闲聊,朋友圈也几乎什么都不发任何私人的东西,只偶尔按照单位要求,发一些反诈的科普文章、视频一类的内容而已。
乍一看,宋隐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但其实那都是靠着他的高情商和敏锐度撑起来的。
也许他根本没打算和任何人真正交心。
宋隐拖动椅子坐下来,打断了连潮的沉思。
然后他道:“你特意想办法找到了安如韵的同学,看来你也觉得很有必要再对她这个人做个详细的了解。”
连潮点点头,坐到了宋隐的身边,又道:“昨晚的会上,你说的很有道理。章嘉衫只见过安如韵一面,对她的评价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到底谁才是对的,受害者的侧写为何矛盾……搞清楚这些,也许案子就破了。”
第49章 一封认罪书
这边连潮约了宋隐吃饭。
那边蒋民也约了乐小冉。
刚收到微信的时候, 乐小冉余怒未消,本不想赴约,但又不想被误会是在拿乔, 最后还是去了。
两人约在了一家烤肉店。
乐小冉到的时候, 蒋民已经帮她烤好了她最爱的五花肉和牛上脑,这会儿正在烤的是蒜泥茄子
见人来了, 蒋民赶紧起身拉开座椅请她坐下:“小冉,那天我真没有故意对谁不尊重的意思, 我就是……
“算了, 我也不多解释了。总之我想说, 我回头仔细想了想,我是真的意识到, 我可能真的是对葛君洁有偏见了。
“我现在确实觉得, 她也许并不是凶手!”
乐小冉也顾不得跟蒋民争执什么,坐下后迅速用生菜卷了一片五花肉, 再问:“你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蒋民当即解释道:“你想啊,当年如果严秋山拿着那封认罪邮件检举葛君洁,案子直接就破了!
“我的意思是,‘洁白的雪’布局严谨, 计划周密,为了达到目的, 可以每天去齐杰的博客留言,坚持了一个多月。
“如果葛君洁是她, 怎么可能是恋爱脑呢?
“她怎么会对严秋山生出那么大的信心,认为他绝不会向警方检举自己,以至于敢直接在邮件里直接认罪呢?”
乐小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咽下了混合着生菜的清香与甜辣酱的肥瘦相间的肉:“如果那封邮件不是葛君洁写的, 就只能是凶手为了嫁祸她所写的了——
“那凶手就只能是严秋山了呀。
“他当然可能知道葛君洁的账号密码,于是自导自演搞了这么一出。可他有不在场证明诶。难道又是买凶杀人?”
蒋民颇为严肃:“或者是这样……严秋山和葛君洁是同谋!他们合谋杀了安如韵和齐杰!
“所有人都说,葛君洁很听话,对严秋山说一不二。搞不好严秋山是主谋,葛君洁是他的杀人工具!
“为了让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严秋山去了香港。葛君洁则留在淮市,按照他的指令杀人!
“事后严秋山再杀了葛君洁灭口,也就彻底掩埋了真相!”
“这种情况下,葛君洁就不是畏罪潜逃,而是也死在了当年!只不过尸体还没被找到!”
“嗯……你现在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虽然具体的动机还不清楚,但所有人中,就只有严秋山的嫌疑最大了。”
乐小冉再拿起一片生菜,“可我不能理解的是,实时测谎软件一直都显示,他没有说谎。”
蒋民当即道:“事情已经过去了15年,也许这些年,他每天每夜,都在自我洗脑,以至于自己都信了那些谎言。”
“也对。演练了15年……是可能骗过测谎软件的。”
乐小冉简直头疼了,接下来她没有再和蒋民聊案子,两个人都专心吃起了肉。
抓紧机会大口吃肉,才能把损耗掉的脑细胞给补回来。
等吃完饭,两人对着坐消化发呆了半小时,乐小冉想起什么,喝一口可乐,再问道:“对了,差点忘了……其他方面的嫌疑人呢?不
“是说安如韵在商场上有个仇人吗?后续怎么样了?这事儿是你在跟,还是郭安全?”
乐小冉口里的“仇人”,指的是一个名叫任凯的人。
安如韵和严秋山早年确实树敌不少。
在一起土地收购案上,任凯的公司中标了一块土地,严、安夫妇却找关系在环保上做了文章,以“污染物浓度超标”一类的原因,让那块地没能通过审批,没能开成工厂。
任凯后来只能低价把土地转给了严、安二人,为此他恨透了这对夫妻。
可蒋民今天上午找上任凯,对他做了问询,并没有发现他有明显的嫌疑。
他当时人不在淮市,这且不说,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只杀安如韵,不杀严秋山?
死者齐杰更是与他八竿子打不着。
诚然,凶手杀安如韵的时候,齐杰恰好在场,凶手只能一并把他杀掉,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然而现在的凶手明显是“洁白的雪”,杀齐杰这件事,应该是蓄谋已久,而非临时起意,这种可能也就暂时排除了。
“这事儿是我跟的。你说的那个仇人叫任凯,我查过了,没觉得他有嫌疑。”
蒋民挠了挠头发,叹了一口气,“除了任凯,其他人我们也还在排查。不过你想啊,如果凶手是安如韵在商场的仇人,这就意味着葛君洁失踪了15年,不是因为畏罪潜逃,而应该也死在了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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