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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叔走过去关心。
江霁宁远远瞥看一眼,又别过头,四十五度侧身散发着淡淡的无视。
“小宁今天起得很早。”鹿叔注意到傅聿则今天这身青春帅气,散发着刚洗完澡满满的干净气息,“是不是昨晚您房间空调开高了?”
鹿叔记得昨晚明明安排好了浴缸水。
“有点。”傅聿则戴好表,大清早的冷水澡让他整个人冷静不少,至少能面不改色吩咐:“以后单独调一下我房间的温度,低两度。”
“好的。”
鹿叔又把目光聚焦到他的表上,微微一笑,对目不转睛的老板说:“宁宁吃过了,他想把每一条鱼喂饱,开车比较久,您也吃点东西再上路吧。”
傅聿则收回目光,“嗯。”
江霁宁原以为需要等很久。
不过还好,傅聿则一下楼后整个人开了倍速,他们赶在了九点钟之前出门。
“安全带。”傅聿则提醒他。
江霁宁照做,坐正时看到了他右手的新物件儿,慢慢举起自己的手对比。
一样的。
“你的这只给我。”
傅聿则见他在找不同,摊开掌心。
江霁宁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摘下表给他,看他熟练在游泳训练下新添了一组体能,设定时间后还给他:“今天去地里干农活儿,不完成目标不许吃饭。”
“干……农活儿?”江霁宁疑惑。
不是游山玩水赏鸡鸭吗?
傅聿则看近在咫尺的细白手腕,迟疑半秒,主动为他扣上,避开触碰到那温润滑腻的肌肤,观察江霁宁的状态,“活儿干完了可以自由活动。”
话罢,他还补了一句:“不难。”
今天的江霁宁也很漂亮。
陶姨这几天特意学习了教程,出门前为他簪发。
江霁宁觉得比平时久了一些,没多想,可直到阿姨拿出了小直板夹,一照镜子,已然是盘了一个侧苞髻。
编发精巧,连簪子都不用。
江霁宁就要出门,来不及无奈陶姨把他当姑娘打扮了,鹿叔也一个劲儿夸,就这样脸红扑扑便上了车。
原来今天还要干活儿。
江霁宁想起早上陶姨让他把镯子取下来,又送来一身柔软舒适的亚麻衣裤,料子很好很透气,可太素。
不过要说是下地,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知道了。”江霁宁好脾气地说。
傅聿则见他不知疾苦,还颇为顺从,开动车子后决定不亲自上阵,不然势必半途而废。
江霁宁太会哭了。
累起来出了汗,杀伤力和眼泪也差不多。
京郊地皮不少,傅家挑拣成为私人农场开发的那一片,分区养殖、种菜、果林都有专人打理管辖,定期收割,十公里外是一座国家级的科研农业基地。
私人农场全按傅聿则个人喜好。
原本修建的二层仓库一变,改造了院子和护栏,抬高地面全铺木板,屋外一圈葡萄藤架。
院子里还有炉架、炭盆、鱼竿和各种露营器具。
江霁宁一进屋子,瞬间从干热过渡到透心凉,眼前两架落地式的空调,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近四米长的实木大桌。
“刚榨的。”
傅聿则给他倒了一杯桃汁。
随之而来的,门外有人咚咚敲了敲:“老板。”
来人一米七八左右,不胖不瘦,有点小肌肉,穿着蓝T恤挂着草帽,把沾了泥的白手套脱下,“好久没看到您了。”
“休假过来玩一玩儿。”
傅聿则自然而然握了手,给江霁宁介绍这是农场的负责人王哥,拍了拍手:“那就现在吧,早去早回,不然上午干不满两小时。”
江霁宁:“……”
真不开玩笑,傅聿则从储物间拿来一双套鞋,新的,蹲下反递给他,“在这儿换?”
“我自己换。”
江霁宁说了也不动。
两个男人都在眼前晃,他正准备提要求,傅聿则就说:“小王,和我到外面来说。”
王哥瞧江霁宁呢,忙诶了一声。
出去后,傅聿则把门口江霁宁穿来的干净鞋放上架子,看了眼里面踩新鞋子的人儿,嘱咐人家:“教他刨土拔菜就行。”
“好。”
负责人王哥笑了:“您要是给他玩儿,那不如去鸡舍那边,早上的土鸡蛋还没来得及收,小蒋还学人弄了一批小鸡崽过来养,挺可爱的。”
“太阳大了,棚子里好点。”傅聿则拒绝后又说:“下午多打扫两遍鸡舍。”
王哥:“行。”哪天不是扫三遍。
现在五遍了。
傅聿则不用问最近收成,长势好的品相好的菜,每天会按时出现在他的厨房里,和人聊了几句别的,等江霁宁出来,递给他草帽,“戴得惯吗?”
“可以。”江霁宁接了过来,扎手。
“走了老板。”
王哥一看江霁宁细皮嫩肉的,主动捞起栏杆边一把大黑伞撑开,“来我这儿。”
江霁宁立马戴上刚还嫌扎人的草帽,摇摇头,“我用这个就好了。”
王哥真心觉得外头太阳大呢。
傅聿则适时解围:“他怕热,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大热天别凑一块儿了。”
王哥也收了伞,戴上同款草帽:“好嘞。”
江霁宁抓着帽子两边弯成薯片,套鞋大了穿不稳,一副怕晒模样,眯着一只眼睛仰头说话,嘴唇润亮:“我们要去哪儿?”
“你爱吃什么蔬菜?”
“鸡鸭鱼羊看不看?刚生出来的也有。”
“土豆萝卜茄子南瓜青椒,喜欢摘的还是挖的?”
江霁宁忽然认为也挺有意思,“都好。”
王哥乐:“成!”
两人走得远远的。
傅聿则站在门前大太阳里,插兜目送,该说不说,后悔了那么一瞬。
*
菜地也分露天和有机大棚。
基本上可以保证随时吃到一年四季的菜。
趁着日头还不辣人,王哥带江霁宁在自然泥地里溜达一会儿。
拔出第一根萝卜,剐蹭两下泥,江霁宁点了手表的开始键,完全没有被指控偷懒的可能。
叮——
大厨:「配菜我需要你带回来。」
大厨:「每样不可以只捡一两个,我需要足够的食材发挥。」
这可难为江霁宁了。
他倒是没什么忌口,那傅聿则爱吃什么呢?
江霁宁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刨萝卜的力气都重了些,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种植方式,或是种子优良,挖出来的红萝卜一个比一个漂亮。
土很多。
他拽着叶子往地上滚了滚。
一个用力,咔嚓碎成两半!内里瞧着水分十足,又脆又鲜亮。
“冲萝卜发脾气呢?”
王哥巡视完菜地回来,站在坡上笑。
江霁宁不由为自己澄清一下:“有点重,一甩便往地上砸坏了。”
王哥还以为是他这就腻了,笑了笑,单手帮人提篮子,一指,“这边种的是花椰菜,那儿是黄瓜,四季豆也有……”
“哦对了,一会儿弄点小葱,老板说要炸葱油,这边没有,在我们过来的路上。”
江霁宁还算勤勤恳恳。
虽然动作温吞慢悠,非要把每一个地里挖出来的菜都擦干净,但应季的蔬菜地都走遍了,在棚里摘沙番茄时,他出了一些汗。
王哥被同事叫走了。
江霁宁实在娇生惯养,干了一个半小时后,体力殆尽,提着一大篮子蔬菜,走十步停下来缓一会儿,去大棚门口的水龙头下洗洗。
“哗——”
洗完所有蔬菜,掌心是温凉的净水滑过,实属燥热中一捧清泉。
江霁宁把扎紧的裤腿从套鞋中解放出来,脱掉袜子,伸出脚冲凉水,躲懒这最后的几分钟时间。
地上有点烫。
江霁宁静等一会儿,让水把地降了温,泥沙也冲了干净,双脚都要踩上去。
刚开始享受,耳边响起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江霁宁立刻转身去找鞋子。
沾了水的脚踩了旁边的干泥,糊成一团,他也只能赶紧踩进鞋子里——
傅聿则进来就看到他背着手,如同罚站一样。
“我来验收一下。”
傅聿则随手将伞靠一边放。
江霁宁见日头正热,他已经把卫衣脱了,只剩下白色短T,衬得人直肩宽阔,更显腿长,白布料扎进黑色牛仔裤中,隐约贴腹露出收窄的腹肌线条。
这时王哥进来了,“老板来了?”
“表现怎么样?”
傅聿则叉腰走个过场问一句。
王哥张嘴就是夸:“可好了,年轻小孩儿就是有劲啊,你看这——我出去个五六分钟,这一大筐子菜都洗完了,小江做得好!”
他又主动提出送菜去厨房。
人一出棚子,傅聿则抬起手,不知何时还拎着一个崭新的水壶,“渴不渴?”
“谢谢。”江霁宁接下心不在焉地喝。
“任务完成得很好。”
傅聿则以为是自己点评没到位。
可见江霁宁还是兴致不高,仿佛憋着一股气。
傅聿则凭借惊人的观察能力找到了线索——
江霁宁走路有点怪异。
第三次抬脚,傅聿则看到他裤脚已经松了,鞋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截雪白脚踝若隐若现,袜子却不翼而飞。
江霁宁自己也发现了。
立刻不动了。
傅聿则第一反应是他被虫蛇咬了或者受伤之类的,心头一跳,蹲下后握住他小腿抬起,一把薅下套鞋丢到地上!
不料蓝胶鞋下,掩藏着一只脏兮兮的泥脚丫。
第13章
傅聿则竟然摸他的脚!
江霁宁赫然一动不动,整个人如遭雷击,仅有的认知令他不足以应对这种情况,羞愤和不知所措一齐涌了上来。
娘亲和爹爹说过他与寻常男子不同,朱痣又生于眼上,过分鲜艳,为了以防万一应与外男保持距离,更不许随意让人瞧了身上去。
脚背周围还是白的。
底下一片泥泞看不出受伤与否。
只更让人怀疑江霁宁光脚在地上踩过。
“站着别动。”
傅聿则先不去追究他是不是贪玩,长臂一展,打开水龙头一捧水,搓洗他一只脚,露出原本白璧无瑕的皮肤,抬起来看了看。
没有被咬的痕迹。
外围有山林,有些蛇虫再正常不过了,简单良性的生物链循环对食材生长有一定益处。
对江霁宁就不太友好了。
傅聿则还不放心,“另一只。”
“不要!”
江霁宁踩回脏兮兮的鞋子。
他脸颊浮起红晕,欲言又止,只剩胸膛不断起伏,转身顶着大太阳跑了出去。
傅聿则:“?”
到底干什么坏事儿了?
回答他的是越跑越远的身影。
套鞋还不好穿,大了,江霁宁磕磕绊绊也没回头一下。
傅聿则拿起水壶和伞,余光一扫水龙头后白白净净的袜子,捡起来翻回正面,跟上去,见远处人身形晃了一下,不禁连名带姓喊了一句:“江霁宁你看路。”
地里摔一跤不是闹着玩儿的。
傅聿则充分留出给江霁宁保守秘密的距离,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两人距离越拉越远。
回到房子的时候,江霁宁早就不见踪影了。
傅聿则顺手把两只白袜子放在太阳充足的木栏杆上,进房子之前,脚步一停。
门口,摆着几把沾了泥的小葱,死不瞑目。
傅聿则:“……”
他也忍不住笑了。
洗干净手,将绿油油的小葱收了起来一并洗净,带进了厨房。
这儿不常住人,隔音一般。
傅聿则伴随着头顶哒哒哒的脚步声,在面前的灶台上忙活,开始生火。
提前准备的木材和引火条都非常优质,不到两分钟,他拍拍手站起来,审视分类篮子里江霁宁亲力亲为摘的蔬菜。
能用的至少都要用,实在不行的就做装饰。
“砰——”
头顶传来巨大一声。
傅聿则抬起视线往上,仔细一听,一阵长达十秒的沉默,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看来是闯祸了。
傅聿则开始了二次清洗蔬菜,分开多种方式处理食材,戴上围裙兼备熬制绿色葱油,头顶窸窸窣窣脚步又响了起来,伴着拖拉声,像是在试图弥补。
二楼。
江霁宁正抱着花盆重新放回窗台。
再一转身,双手放在膝盖缓缓蹲下,抿着唇看地上的第二盆藤花。
他不是故意的。
对了,扫帚!江霁宁在各个屋里找寻,于阳台找到了清扫工具,不熟练地处理好后,发现还是脏兮兮,其他工具分类太复杂,他不会,索性用毛巾打湿擦了一遍地。
很干净了。
江霁宁满意离场。
去阳台洗手时,从镜子里方才看清自己的花猫样儿,他抬手抹了抹脸,又给自己理了理毛,不知道陶姨怎么给他梳的漂亮髻,戴了一路草帽还没散乱,只有些许发丝落下。
炊烟升起。
和平时在家的精细不太一样。
厨房里传来铲子翻炒的声音叮叮哐哐,给正犹豫下不下楼的江霁宁听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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