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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轩离开后,宋夫人便被丫鬟搀扶着,也离开了。
看着所有人都走了,林月禾终于不想再忍了。
她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我喜欢你宋清霜!不是弟妹对姐姐的喜欢,是……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是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前厅里落针可闻,宋清霜彻底怔住了,帮她擦着泪花的手悬在半空,甚至忘了收回。
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林月禾,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永远在一起?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一直以为,月禾对她的依赖,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年纪小,缺乏安全感,将自己当成了可以信任和依靠的长姐。
她甚至觉得,月禾和知远感情甚笃(表面夫妻演得好),只是偶尔有些孩子气的黏人。
她从未……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两个女子之间,怎会有……这样的情愫?
宋清霜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以及被这突如其来、不合常理的表白所带来的慌乱。
她看着林月禾,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月禾,”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迟疑,试图用理性拉回这失控的局面,“你……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气糊涂了?我和知远……”
“跟宋知远没关系!”林月禾急切地打断她,泪水涟涟,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宋清霜的手,却被宋清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开了。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月禾心中燃烧的火焰,让她从冲动中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宋清霜眼中那明显的疏离和不解,心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清霜……我……”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耻感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没。
宋清霜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惨白的脸色,心中莫名一紧,但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和世俗的框架,让她无法理解和接受这惊世骇俗的感情。
她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清淡:“月禾,你累了,需要休息。秋云,送少奶奶回房。”
前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宋清霜一人站在原地。
她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林月禾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和她最后那绝望而破碎的眼神。
心中,第一次,乱成了一团麻。
甚至比知道赵明轩忘恩负义的时候,还要更加凌乱些。
而跑回自己房间的林月禾,扑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里,压抑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清霜姐姐……一定觉得她很恶心,很怪异吧?
第20章 比被拒绝了还惨
宋清霜,这几日心绪复杂难言。
她独坐窗前,指间摩挲着林月禾之前送她的那个薄荷香囊,清冽的香气在她的鼻腔盘旋。
告白的话语,林月禾当时绝望又炽热的眼神,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震惊、困惑、一丝被冒犯的不适,但好似还有一丝心疼?
她想起林月禾平日里的种种,那过于炽热的关怀,那毫不掩饰的依赖,那一次次笨拙却真诚的维护……
原来,那些她以为是姐妹情深、孩子心性的举动,背后竟藏着这样不容于世的感情?
宋清霜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她终究是无法理解的。
两个女子之间,怎会有男女之情?
这有违伦常,有悖她所受的全部教养。
她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合理的解释:
月禾还太小,心思单纯,或许是将对长姐的依赖和仰慕,错误地当成了男女之爱。
再加上与知远虽是夫妻,但知远性子跳脱,未必能给予她细腻的情感慰藉,这才导致她情感错位。
自认为想通了的宋清霜,决定找林月禾好好谈一谈。
作为长姐,她有责任引导她,将她从这“歧途”上拉回来。
这日午后,宋清霜来到了林月禾的房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这才轻轻叩响了门。
屋内,林月禾正对着窗外那株被她催生得过于高大的向日葵发呆,眼神空洞,像只被雨淋湿后无家可归的小狗。
听到敲门声,她猛地回过神,心脏瞬间揪紧。
这个时辰,会是谁?
难道是……清霜?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慌乱地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手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宋清霜。
她穿着一身淡雅的秋香色衣裙,面容平静,眼神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丝看待不懂事孩童般的无奈。
林月禾的心沉了下去。
她宁愿清霜姐姐骂她,打她,也好过这样……平静。
“大……大姐。”林月禾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敢与她对视。
“嗯,”宋清霜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眉头微蹙,“怎么不用膳?身子要紧。”
“我……我不饿。”林月禾绞着手指,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宋清霜在桌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林月禾忐忑不安地坐在她对面,心脏跳得飞快。
沉默了片刻,宋清霜才缓缓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月禾,那日之事……我已让它过去,你不必过于挂怀。”
林月禾猛地抬头,右眼皮一跳,她总觉得现在宋清霜要说的事情,可能不利于她。
果然,宋清霜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我知你年纪尚小,心思单纯,难免会对身边亲近之人产生过于强烈的依赖。”宋清霜斟酌着用词,语气像极了在开导一个迷途的少女。
“你与知远成婚不久,或许……或许他顽劣,未能时时陪伴你。
你心中寂寞,才会将对我的亲近,误以为是……是那种感情。”
林月禾的眼睛一点点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清霜。
误……误会?!
“不是的!大姐,我……”她急切地想要辩解。
“听我说完,月禾。”宋清霜打断她,继续循循善诱。
“女子之间的情谊,贵在知心,贵在相互扶持,如同姐妹,如同知己。
这已是难得的情分,切莫因一时迷惑,误入歧途,毁了这份纯粹,也……害了你自己。”
她的话语带着长者的关怀和担忧,却像最锋利的刀,凌迟着林月禾的心。
“姐妹……知己……”林月禾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所有的悸动,所有的醋意,所有深夜的辗转反侧,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姐妹情深?!
甚至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迷惑”?
看着她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破碎的光芒,宋清霜心中莫名一涩,但她强压下那丝异样,觉得自己必须把道理讲清楚。
她甚至搬出了《女诫》《内训》里的道理,试图让林月禾明白何为“女子本分”。
林月禾呆呆地听着,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看到宋清霜那张一张一合的、优雅的唇,吐出的是将她推入深渊的话语。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原来……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虽然,她一直知道,但这段可笑的单相思感情,在对方看来,竟然是需要被“开导”的“错误”。
无力感和绝望将她淹没。
她所有的勇气,在那日的冲动告白中已经耗尽,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心碎。
宋清霜说了许久,见林月禾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以为她听进去了,心下稍安。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林月禾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
莫要钻牛角尖。我……永远是你的大姐。”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月禾需要时间消化。
房门被轻轻关上。
林月禾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小兽般压抑绝望的呜咽。
没有怒吼,没有争辩,只有无声的崩溃。
她一直都知道,在她所处的这个世道,她和清霜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性别,更是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关于“世俗伦常”和“认知壁垒”的天堑。
她也明白,她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明明一开始,她只想要待在宋清霜身边就可以,可以每天看着她就很满足。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不满足了,想要得更多了。
可能是从宋清霜也渐渐关心她开始,慢慢地给出些林月禾自以为是的关怀开始。
别被拒绝了还惨的事情,莫过于此。
林月禾宁愿听到宋清霜的拒绝,至少这样的话,宋清霜是承认她喜欢她这件事情的。
这现在,这算是这个什么事儿啊……
第21章 先干了再说
林月禾觉得自己快要枯萎了。
自从那场宋清霜自以为是的“开导”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蔫头耷脑。
菜园子不想管了,新点心没心思做了,连对着她最宝贝的向日葵,都只能发出一声带着水汽的长长叹息。
就在她第N次对着窗户发呆,思考人生为何如此艰难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同样耷拉着脑袋、浑身散发着“我很丧”气息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没错了,是宋知远。
难姐难弟实锤了……
林月禾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知远也没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林月禾对面的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这一声叹息,悠长得好像包含了人间所有苦楚。
林月禾终于被这过于沉重的叹息勾起了点反应,她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问:
“你又怎么了?你的苏大夫也跑来告诉你,他只把你当‘好兄弟’?”
宋知远猛地坐直身体,一脸悲愤:“比那还惨!”
“哦?”林月禾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说来听听,让我开心一下。”
宋知远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此刻倾诉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垮着脸,开始倒苦水:
“我今日精心准备了一首……呃,借鉴了不少名家精华的‘咏菊诗’,兴冲冲地去回春堂找苏大夫,想请他品评一二,顺便……咳咳,增进感情。”
“结果呢?”林月禾捧场地问,虽然眼神依旧没什么光彩。
“结果!”宋知远一拍大腿,表情痛心疾首。
“他倒是很耐心地听我念完了,还夸我……夸我‘用典巧妙’!
然后,然后他拿出一本《千金方》,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地对我说:‘宋少爷既然对医道如此有心,他居然还记得我上次胡诌的,不若先从这基础典籍看起?若有不解,苏某愿随时解答。’”
宋知远模仿着苏大夫那温和又疏离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最后抱着脑袋哀嚎:
“他给我布置功课!他只想跟我探讨医术,他眼里只有他的病人和医书,根本没有我宋知远这个人!啊啊啊!”
林月禾听着他声情并茂的控诉,原本死寂的心湖,莫名泛起了一丝微澜。
嗯……听起来,是挺惨的。
比被发“姐妹卡”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催感,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林月禾难得没有嘲笑他,反而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加入了比惨大会:
“你这算什么……至少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
清霜姐姐她……她直接给我上了一堂《女诫》启蒙课,告诉我什么是‘姐妹情深’,什么是‘误入歧途’。”
她说着,鼻子一酸,眼圈又有点红了。
宋知远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悲伤”,凑过来,用过来人(自以为)的语气安慰道:
“哎呀,盟友,想开点。
我大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脑子里除了账本就是规矩,她要是能立刻理解你这……嗯,惊世骇俗的感情,那才叫见鬼了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林月禾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
“怎么办?”宋知远重新瘫回椅子,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凉拌!就像我对苏大夫,他让我看医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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