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怕她知道任溪得的只是严重一点的感冒,却还是忍不住将她与吴珍联系在一起。吴珍每次做完化疗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病床前陪护的,她不敢睡,生怕一眨眼妈妈就走了。
当时内心的慌乱一点不差地再次涌上尚知予的心头。
病房的主灯关着,只留了沙发旁边的一盏小灯,方便尚知予关注任溪和吊瓶的状态。
任溪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很多,因为发烧,她一直在出虚汗,刚洗过的头发有几缕被打湿黏在额头,小巧的鼻尖上也挂着几滴汗珠。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那平日里一直带笑的嘴唇现在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妈……我难受……”
“妈……”
“妈妈……”
吊瓶下去三分之一的时候任溪忽然哭了起来,还一直说着话。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也很小,像是梦中的呓语。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任溪的眼角流下,她的身体同时不安地扭动起来。
尚知予及时按住任溪扎针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拇指轻柔地在她手腕的肌肤上摩挲,“乖,别乱动,打完针就好了,再忍忍。”
第34章 同床共枕
不知道任溪说的是全身难受还是手难受,尚知予也不好叫任溪起来问,反倒影响任溪休息。她查看了下吊瓶的流速,不至于太快,但还是给稍微减慢了些。
尚知予抓着任溪手腕的手没松,任溪的手有点凉,她就这样用两只手握着任溪的手腕处给她温手。吊瓶打了一个半小时尚知予就握了一个半小时,期间她有变换姿势,坐着,或者在地上跪着,但还是有些腰疼。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尚知予正跪在地上,被外人看到这个姿势尚知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立刻松开任溪站了起来。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因为腰疼,但是很怕别人想歪,以为她和任溪在玩什么奇怪的东西。
任溪睡得不好,一直在说梦话却一直没醒,护士拔针的时候她也没睁眼。尽管吊瓶已经打完,但尚知予依然不放心任溪,没去旁边的卧室睡,而是拿了被子睡在沙发上。
“爸!妈!你们别走!”
不知过了多久,尚知予依然没有睡意,但也被任溪的叫喊吓了一跳。黑暗中任溪大叫着坐起来,随即竟然特别伤心地哭了,声音不小,很像个失去了糖果的小孩子。
尚知予立刻起身拉开小灯,紧接着走到任溪床边弯腰查看她的状况,“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任溪抬起脑袋看向尚知予,脸因为发烧红红的,眼睛也哭得发红,原生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我梦到我爸妈了,她们看我生病,不要我了。”
尚知予觉得任溪现在应该特别需要一个拥抱,她坐在床上,将任溪揽在怀里,手轻轻在任溪的后背拍着,“她们不是不要你,你这么乖,她们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任溪点点头,“嗯,我很乖的。”
噩梦太真实了,在尚知予开灯后任溪还没从噩梦中抽离,内心依然特别空虚,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空虚,直到尚知予抱住她,感受到尚知予身上的清香与温度,她才逐渐清醒过来。
自己好麻烦啊,生病就算了,还要让尚知予哄。
任溪擦了擦眼泪,轻轻推开尚知予,对她笑着:“我没事了,你去睡吧,你陪我折腾一晚上肯定很累了。”
抱住任溪的时候尚知予能感受到她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只几秒钟,便又开始逞强了。她越是这样,尚知予越是心疼她。
任溪从小没了父母,还带着一个比她小那么多的妹妹,肯定很辛苦,这么多年,生病的时候她是对着谁哭呢?以尚知予对任溪的了解,任溪一定不会对着妹妹哭,那她大概率是一个人在深夜里默默掉眼泪。
越想越心疼了。
尚知予没接任溪的话,直接将温度计递给任溪:“来,量下体温。”
36.5度,还好,烧退了。
尚知予的态度明明很温柔,但任溪就是觉得尚知予好像生自己气了,她一定觉得自己很麻烦吧,想到这里,任溪心里酸酸的。
量完体温后,尚知予就转身走向沙发,任溪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又开始掉眼泪,生病让她变得矫情,她控制不住地想掉眼泪,其实她还想和尚知予抱抱,刚才尚知予抱她的时候她觉得很安心。
啪嗒,小灯被关上了,病房内再度陷入黑暗,任溪心里莫名有点恐慌,但随即身边的床垫塌陷了一角。
尚知予关了灯后没躺回沙发上,而是又走到了床边,坐在任溪的床上。
黑暗中,尚知予的声音清晰传入任溪的耳朵,“今晚我陪你睡吧。”
刚刚的恐慌因为尚知予的这句话顷刻消散,任溪心里再次冒起甜蜜泡泡,但她还是保持一丝理智违心地说道:“我生病了,你离我这么近会传染的。”
尚知予钻进任溪的被子里,“没关系,我没淋雨,也不容易感冒。”
任溪不再扭捏,也舍不得扭捏,迅速躺下钻进尚知予怀里。她好喜欢尚知予身上的味道,闻着就很安心,安心的味道让她立刻昏昏欲睡。
任溪将尚知予抱得很紧,烧刚退的身体依然带着不正常的热意,隔着薄薄的崭新的病号服清晰传递给尚知予,让尚知予身体的温度也逐渐提高。
尚知予热自然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隐秘的悸动,然而她怀里的始作俑者已经睡过去了,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毛茸茸的发顶蹭得尚知予下巴发痒。尚知予一动也不敢动,怕吵醒任溪,只能缓缓叹了口气,今夜她注定无眠了。
.
天快亮的时候,任溪自己离开了尚知予的怀抱,靠在另一边独自睡去,尚知予这才得以动动身子。一整晚都保持一个姿势,现在她全身僵硬酸痛,她轻轻平躺下来,瞬间有了困意。
再睁眼的时候,任溪已经不在床上,尚知予吓得迅速坐了起来,大声叫着任溪。
“我在这呢!”任溪立刻从卫生间跑出来。
她脸上还挂满了水珠,因为她正在洗漱。昨晚发烧出了很多汗,很难受,她自己都嫌弃自己,但尚知予居然抱着这样的她抱了一晚上。她不想早上起来还让尚知予看到这样的自己,她不想脏脏地挨着尚知予,所以立刻去洗漱了,没想到尚知予的反应这么大。
看到任溪后尚知予松了口气,这是她住过癌症病房的后遗症,生怕人是被推去紧急抢救了。
两人洗漱过后早餐正好送到,医院有食堂也可以扫码订餐直接送到病房,两人都不想出门,直接扫码点了餐。
医院的早餐味道还可以,毕竟是豪华医院,价格不菲,但两个人的胃口都不太好,都没怎么吃。
吃饭前还好,但吃完饭后任溪又觉得头晕,想睡觉。
尚知予将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睡吧,我在这陪着你,哪也不去。”
她怕任溪醒来看不到自己会哭,昨晚是她第一次看到任溪哭,任溪哭起来竟然很好看,她还有点回味,但她却不想任溪害怕难过。
任溪就这样睡了过去,直到医生和护士来查房,任溪还没睡醒。迷糊中任溪好像听到医生说自己又发烧了,病毒性感冒都是这样,前几天会反复发烧。
量完体温后任溪觉得手背一痛,要开始打早上的吊瓶了。
好热,任溪感觉自己早上刚擦干净的身体又开始黏腻起来,她好想掀被子,她刚把被子推开,被子就顽固地盖回来,就好像和她作对一般。
“很热吗?”
迷蒙间任溪听到有人问。
“嗯……热……”很热,她不想盖被子。
任溪看起来很难受,身体发烫,但医生说她不能着凉,不能受风,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睡觉时也不要开窗,盖好被子,要是烧得厉害可以用物理降温。
尚知予不再执着于给任溪盖被子,她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毛巾,打了盆热水放在椅子上,打算给任溪擦身体。
毛巾在热水中浸透,尚知予忍着热意将毛巾拧干,然后用湿毛巾给任溪擦脸。被热腾腾的毛巾擦过脸的任溪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似乎很享受。
尚知予得到鼓舞,再接再厉,将任溪的脸和脖子都细致地擦了三遍。
“热……”
明明上身没有被子,任溪还是说热,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任溪擦身体的尚知予瞬间下了决心。她把手擦干,把毛巾扔回盆里,开始一颗一颗解任溪病号服的扣子。
病号服是女性的标准尺寸,但任溪穿着仍然显得宽大,解开扣子后,更衬得任溪的身体纤瘦。因为任溪穿了无痕内衣,所以尚知予没有太多顾忌。她尽力不去多想,只是单纯用毛巾给任溪擦身体降温。
待到热毛巾将身体擦拭过一遍后,任溪的胸口起伏平稳了许多。擦拭第二次的时候,尚知予忽然被抓住了手腕,她的动作一顿,看向任溪的脸,任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
尚知予瞬间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她立刻解释道:“我在帮你物理降温。”
“嗯,我自己来吧。”任溪虚弱地说道。
尚知予:“没关系,我来吧,反正我已经帮你擦过一遍了。”
任溪咬了下嘴唇,小声说道:“我想擦下胸口……”
第35章 表白
“哦,好。”尚知予将毛巾递给任溪,随即尴尬地转过身。
任溪看了眼尚知予的背影,咬着唇坐起来,羞涩地解开内衣搭扣仔细擦拭前面,连带着后背也擦了。
听到任溪将毛巾放入水里的声音时尚知予瞬间转过身,“我来。”
“额……还是你自己来吧。”只一眼,尚知予又尴尬地将身子转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任溪未穿好的内衣。
本来羞涩的任溪见尚知予这样,忽然笑了,原来尚知予比自己更害羞。这样害羞的尚知予好可爱啊,任溪看到了尚知予耳尖红透的整个过程。
“好了。”任溪擦完身体、整理完衣服躺下之后说道。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说这一声,尚知予怕是会一直对着墙罚站。
连着两天,任溪总会反复发烧,每次烧起来时尚知予都会给她物理降温,当然不包括擦胸口。到了第三天,任溪终于不再发烧了,人的状态也好多了,食量也恢复了。
“我想出去走走。”在屋子里憋了三天,连窗户都不能久开,任溪觉得自己快被憋疯了。
“不可以,医生说你现在还有复烧的风险,不能吹风。”尚知予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任溪商量道:“就一会儿,十分钟,可以吗?”
尚知予冷淡地摇摇头:“不行。”
任溪咬着唇怒瞪了尚知予一眼,尚知予没理她,而是冷淡地将视线落回书上,医院里有图书馆,可以借书。
任溪没敢再闹脾气。
直到住院的第四天下午,任溪都没再发烧,医生特批她可以出门了。任溪迫不及待地拉着尚知予飞奔出了医院楼。
医院的绿化很好,楼下像个公园一般,郁郁葱葱,还有很多适合拍照打卡的人文景观,任溪早就想来逛逛了。
下楼的时候任溪一直拽着尚知予的袖子,出门后她想直接牵尚知予的手,但是被尚知予躲开了,难过的感觉瞬间涌上任溪的心头。
她以为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她和尚知予的关系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没想到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尚知予并不想和她牵手,也许这几天尚知予只当她是个矫情病号般哄着吧。
任溪尴尬地收回手,没想到尚知予居然走到她的另一边将她的另一只手牵起来。
任溪不解地看向尚知予。
尚知予:“你那只手今天早上刚打完针,最好不要碰,这边是昨天打的,可以碰。”
原来是这样,尚知予并不是不想和她牵手,而是在替她考虑,任溪立刻扬起笑容。
今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晚些,已经进了五月,空气依然没有闷热的感觉,尤其是早晚的空气,依旧清爽新鲜。
好久没呼吸过室外的空气了,室外的空气到处透着自由的味道,任溪有点上瘾,她边走边深呼吸着,路上看什么都很新鲜。
傍晚时分,院子里到处都是散步的人群,有些穿着病号服,有些看起来只是附近的居民,整个院子的氛围和谐温馨,并没有平常医院里死气沉沉的感觉。
任溪不知道这氛围是被金钱过滤过的,还是世界本就如此温馨,她此时此刻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她身边站着的是尚知予。
从父母死后,任溪就只有一个目标:把妹妹养大,这是她作为姐姐的责任。她自己的目标和赚钱养妹妹注定不能兼得,有时候她甚至忘了考虑自己的感受,一心只有赚钱。
但是尚知予在乎她的感受,让她找到了有依靠、被照顾的感觉,生病这几天尚知予非但没有嫌弃她麻烦,还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每天都会问她想吃什么,时刻考虑她的感受,每天轻拍着她睡觉。
任溪觉得自己一定是喜欢尚知予的,这个认知越清晰,她的心就越内疚,就越不敢面对这段感情。她接近尚知予一点都不纯粹,她对尚知予的感情里带着欺骗,像自己这样拜金的人根本配不上尚知予。
她该怎么办?要放弃那笔钱还是放弃尚知予呢?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放弃那八十万尾款实在太过可惜,可是如果她拿了钱,那她就真的配不上尚知予了。
尚知予见任溪的脚步慢下来,干脆直接拉她坐在长椅上。此时的夕阳很美,人间的一切都被其染成了同款的金色,一时间美得如童话一般。
此时此景,尚知予忽然想到了吴珍,她想同任溪聊一聊吴珍,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别人提起去世的母亲。
“我妈是胃癌走的,病来得很突然,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那个时候我在读大四,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自己不想没有妈妈。她其实不想治,我非劝她一定要治……”
尚知予哽咽了,“她最后一年过得很痛苦,化疗很难受,她开始变胖、脱发,到后来又骨瘦如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我很后悔,当时应该听她的意愿,直接带她去完成最后的心愿。”
“现在我永远没有机会了。”
23/3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