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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知予虽然名义上是丧主,但显然来的人都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几乎所有人都自动忽略她,直接冲着欧家两个长辈去了。
尚知予并不在意,她乐得自在,但她有点疑惑,欧家的两个舅舅为什么会同意让她做丧主,不觉得丢面子吗?看来欧琪有点本事。
十点左右,人来的差不多了,流程进入到下一环节。几个黑衣人整齐地将三口棺材推到礼堂中间,欧晴的棺材居中,也要比两边的华贵一些。
欧晴和欧启阳的尸体损毁严重,所以很早就火化了,棺材里只剩骨灰和生前穿过的衣物,只有轻度损毁的尚源安还未火化。
尚知予慢慢走到尚源安的棺材前,屏住呼吸将视线移进去。这就是她的生物学父亲,虽然已经被烧得看不清脸,但尚知予大概能想象到他的模样。
还好,很争气,尚知予看着他,内心没有一点波澜,只看了一眼,她就退到了一旁。
仪式还要几分钟开始,尚知予又将视线投入人群。在灰暗的人群中,她忽然看到一张明媚又熟悉的脸。
说熟悉也不太对,她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这张脸的主人了——她的高中同学任溪。
任溪戴着一顶黑色带纱礼帽,黑纱下是她乌黑的长发与精致的面容,尽管隔着黑纱,距离也不近,但尚知予就是一眼认出了任溪。
现在的任溪气质大变,曾经的青涩已经从她身上褪去,她现在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的成熟感。修身的黑色长裙紧贴她纤细的身体,腰肢柔软如绸缎,身姿摇曳,曲线玲珑,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她挽着的男人有点碍眼。
这男人尚知予认识,是欧小三,前天在欧宅见过。欧家三舅的儿子,因为欧琪一直叫他欧小三,所以导致尚知予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任溪怎么会和欧小三扯上关系?
欧琪一直站在尚知予旁边,所以尚知予的动作被她尽收眼底,她靠近尚知予低声为她解释:“欧小三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叫什么我忘了,交往不到一年。去年姥爷病重的时候才带回来的,说是怀了,但是姥爷走了以后他又说孩子不小心掉了。”
“我估计孩子根本就没存在过,三舅那方面不行,就欧小三这一个孩子都是三舅妈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试管才怀上的。”
“他呢,医生说他大概率随他爸。”
“所谓的女朋友,估计就是他随便找的听话的小明星,陪他演演戏,想利用孩子欧家曾长孙的身份多分点财产。姥爷倒是真因为这事多分了他点,一套房子,哈哈。”欧琪捂嘴轻笑。
尚知予一边听着一边定定地看着任溪,竟然舍不得收回视线。
忽然,任溪偏过头来,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处,尚知予的心口瞬间像被烫了般,视线下意识弹开。
任溪应该也看到她了吧,毕竟她的白色很显眼,任溪会认出是她吗?
或者,任溪可能早就听过欧家人骂她,骂她这个小白脸不要的女儿突然冒出来和他们抢财产。
任溪会怎么看她呢?
当尚知予再望过去时,任溪已经随着身旁的男人走了,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欧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你认识她?”
尚知予摇摇头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欧琪:这俩人绝对有事儿
(任溪和男的没关系,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演员)
感谢阅读,期待评论,祝大家暴富~
第5章 暗恋
随着主持人上台,哀乐暂停,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主持人开始满怀深情地念着追悼词。随着主持人情绪的递进,场内渐渐哭声一片。这哭声里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尚知予不知道,她也不关心,只是这悲伤的氛围让她想起了母亲葬礼那天。
因为没钱,母亲的葬礼就在医院外随便找了个丧葬一条龙服务草草了事。用的也是最便宜的骨灰盒和最便宜的花束。和母亲对比,尚源安走得已经算很风光了,欧晴更不用说。
尚知予知道,自己这样的对比很不应该,世界上就是存在阶级,存在差距,有钱和没钱就是会在各方面清晰体现,哪怕是在死亡这件人人平等的事上,但她依然忍不住为母亲心酸。
她不怪别人,她只怪自己没有能力。
送别仪式完成后,尸体直接被送到后面火化,众人皆散,只留家属和几个亲近的朋友等着收骨灰。待骨灰入土为安,亲属立碑上供,这丧事就算结束了。
三人都被葬进了欧家祖坟,尚知予没有异议,理应如此,尚源安早就已经是欧家的人了。
况且她对尚家没有一点感情,她从未见过一个尚家人。要不是因为已经落了户,改名麻烦,还要经过尚源安同意,吴珍早给她改姓吴了。
今天全程欧琪都没哭,不过看着也没有往日的盛气,最后坐上离开墓园的车时,欧琪还长叹一口气。
欧晴的死对她来说应该也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吧?尚知予听到今天有人小声说欧琪和欧晴的关系还不错,不然也不会比欧晴的几个弟弟更早拿到资产文件了。
“一会儿有安排吗?我带你见几个朋友吧,以后你在这个圈混,不能一个人都不认识。”欧琪的话里难得没什么情绪的起伏。
“好。”尚知予对以后的生活还没有任何目标,先跟着欧琪安排也好。
下车后,入目的是一家高档会所,尚知予一路跟着欧琪,一直进到包厢。她本以为只是几个朋友小聚,没想到居然有满满一桌子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各个光鲜亮丽、雍容华贵。迎着这么多目光,尚知予瞬间有些局促。
欧琪:“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堂姐,尚知予。大家不要欺负她哦,她很怕生的。”
“呦,堂姐还有新的?不会是情姐姐吧?”一个女人熟络地调侃道。
欧琪:“真不是。”
对于被调侃成欧琪的情姐姐,尚知予没什么感觉,只是她现在更确认了欧琪也是弯的这件事,而且还弯得很彻底,以至于周围人也习惯这么打趣她。
“尚姐姐,坐这。”
尚知予面前不远处,一个看着和欧琪一般大的年轻女人冲她招了招手。
离得稍远的男生跟着开口:“堂姐真漂亮啊,坐我这吧。”
尚知予看了欧琪一眼,欧琪回她:“就坐萱萱那吧。”
整顿饭尚知予吃得都很局促,虽然她旁边的萱萱一直有照顾她,比欧琪还要贴心,但尚知予还是觉得很累,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饭间偶尔有人问尚知予问题,她只是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也不会主动提起话题。交朋友固然重要,但她并不想硬着头皮强去融入,顺其自然最好。
包间很大,吃完饭后众人直接到沙发区玩起了卡牌,尚知予第一时间拒绝了,欧琪却兴致勃勃,一改葬礼后伤感的模样。尚知予再次看不透她了。
卡牌输了的人要被惩罚,叫做勇者游戏,就是俗话说的真心话大冒险。场上都是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大多玩得很开,再加上喝了酒,成人项目没少做。
欧琪也是,输了以后没选择喝酒,而是爽快地接受惩罚,迎着众人的目光,和一个女孩吻在一起。唇舌相交,难舍难分。
尚知予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永远也融入不进其中。
尚知予一个人坐在角落,拿着一杯茶水静坐,等一杯茶见底,她起身要去茶水区叙茶,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有个女生提到她的名字。
“你对尚知予有意思怎么不去要微信啊?”
一个男生回答:“没有,我刚就是随口一说,虽然她长得挺好看,但是太low了,你懂吧?听说她以前特别穷,根本和咱们不是一路人。而且她都二十八了,不知道都有过多少乡下男朋友了,还是算了吧。”
女生表示同意:“也是,穷人就算翻身,身上的土味也洗不掉,越接触廉价感越重,没意思。”
尚知予站在原地,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她用力咬了咬牙,转身又回到座位上。
“尚姐姐,你干什么去了?”
尚知予刚回来萱萱就走过来问她。
尚知予没事一样对她笑了笑,“想去倒杯水。”
萱萱看了眼尚知予依旧空着的杯子:“那怎么没倒啊?”
尚知予:“忽然不想喝了。”
萱萱从茶几上拿了瓶果汁递给尚知予,“要不要尝尝这个?挺好喝的。”
尚知予将果汁接过来:“谢谢。”
萱萱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琪琪有点喝多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加个微信吧,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我扫你。”
“好,麻烦了。”尚知予打开自己的微信名片。
“我叫冯萱,两点水那个冯,草字头那个萱。”冯萱一边打字一边说。
“嗯。”尚知予点点头,同意冯萱的申请后直接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欧琪住得近,冯萱先和尚知予将欧琪送回家后,才送的尚知予。冯萱家的司机开的车,尚知予和冯萱一起坐在后排,两个人全程没有交谈,但尚知予总感觉冯萱在偷看自己,她坐如针扎。
总算到家了,尚知予迅速下车,向冯萱道谢:“谢谢,你也早点回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冯萱对她笑着:“好,尚姐姐再见。”
回家后,尚知予将自己整个扔在沙发上,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这一天太过憋屈,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海底动物,被迫登上陆地,陆地的世界虽然精彩,她却无法在陆地呼吸,时刻都感觉要窒息。
等到冯萱报平安的消息后,尚知予起身去了浴室。
水流迎面而来,尚知予的疲惫感依然没有随之流去,今天所听到的挖苦话还在一直往她脑袋里钻,甩也甩不掉。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情绪却不受她控制,心脏忍不住闷痛,她的自尊从未受到过如此践踏。
不论是母亲还是她自己,虽然不富裕,却一直在努力工作,一辈子靠自己的双手和知识赚钱,她甚至曾经对此引以为傲,如今却被别人说得如此不堪入耳。
尚知予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个圈子,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到别人谈论又是一回事。葬礼上的贬低话她尚且可以忍住,最让她破防的是来自同龄人的嫌弃,而在聚会之前自己还妄想过和她们做朋友。是她太天真了。
洗完澡后尚知予拿起手机,她看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本以为是欧琪发的,没想到却是冯萱。
冯萱:[尚姐姐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呀,还有琪琪。]
冯萱算是除了欧琪以外,尚知予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友好的有钱人。女孩看着和欧琪差不多大,娇俏可爱又温柔体贴,尚知予对她印象不错。
不过能跟欧琪玩得好,估计也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而且有钱人能有多少真心呢?哪怕这几天欧琪对她体贴入微,但尚知予依然忘不了欧琪当初威胁她的样子。
尚知予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她很累,不想再费力融入上层和富人打交道,她想休息几天。
关了灯,躺在床上,尚知予没有一点睡意。屋子太空旷,黑着让人没有安全感,所以尚知予没拉遮光帘,于是皎洁的月光轻易就透过纱帘打在她柔软的丝被上,柔和、沉静。
看着这样的画面,尚知予内心的不适逐渐缓解,接着,她不自觉地想到了任溪。
她曾暗恋过任溪。
初入高中,她与任溪被分在一个班级。那时候的任溪梳着一头马尾,面容素净清秀,开朗健谈,爱笑爱闹,在班里有很多朋友。而她从小就不善交际,又因为母亲是班主任,严厉地令所有学生恐惧,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在班里她只与同桌有点交流,她与任溪其实没有任何交集。
尽管尚知予自身话不多,却很喜欢任溪这样明媚的性格。她喜欢看任溪和别人说笑,喜欢看任溪和别人打闹,喜欢看任溪每次自信满满地回答老师问题的模样。
她总会不经意间被任溪吸引去注意力。
任溪的学习也很好,在班里是断层第一,在年级总会排在前三名,而尚知予只能在班里的五名开外晃荡。
对此,作为班主任的吴珍总会批评尚知予,让她向任溪学习。因为在兴平这个小县城的高中,只有学到任溪这个水平才有可能考上北华大学。
老师的孩子并不好做,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有超常的期许。
不过吴珍的期许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她自己就是名校毕业,尚志勇也是,两人是北华大学的校友,所以很快走在了一起,毕业后就结了婚。
尚志勇进了金融行业,名校毕业,再加上外貌出众,他的事业上升得飞快,才与吴珍结婚一年多,就移情别恋下决心离婚。
吴珍向来高傲,尚志勇提离婚后她一句挽留也没有,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毅然决然回了老家兴平。之所以选择回到老家,是因为方便照顾父母。
尚知予是她们家的例外。
吴珍对尚知予的期望很高,她希望女儿也可以考进北华大学,替她留在北华市,不要重蹈她的覆辙,一定要专注事业。
奈何尚知予的资质平平,为了达到母亲的期许,她只能加倍努力,牺牲掉许多娱乐时间。对此,尚知予并没有抱怨,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是她自己不争气。
所以她才更羡慕任溪,任溪上课其实并不认真,她经常走神,她会在桌洞里偷偷折纸飞机,她会盯着窗外枝头的小鸟出神,她还会摆假姿势欺骗老师,实际上在偷偷睡觉。不过她睡得并不踏实,她总会忽然被老师一句稍微提高的嗓门吓醒,然后悄悄问同桌一句:“老师讲到哪啦?”
这句话是尚知予猜的,但看口型应该是这个意思。
当时的尚知予并不清楚自己对任溪的感情是什么,毕竟妈妈是班主任,她根本不敢有谈恋爱的念头。任溪也没有过这方面的传闻,至少尚知予没听到过。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二,开始文理分班,尚知予因为选了理科被分出了班级才消失。
此后她与任溪的交集就更少了,只能偶尔从妈妈口中听到些任溪的消息。
任溪父母去世的消息尚知予就是这样知道的。
任溪的父母都是工厂工人,工厂大火,烧死了十几个人,任溪的父母就在其中。一夜之间,她们家就只剩下任溪和一个比她小11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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