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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边明明还没人的。
苏祁顾不上这么多，好歹遇到人了，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普通凡人，都要上去看看的。
马路上也没有车流，苏祁快步穿过马路，在离那个头发全白了身形消瘦的老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慢下了脚步。
“小祁？”老人早年间的时候伤了眼睛，如今已经看不清什么了，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感知光线。
苏祁一靠近，原本低着头像是被遗弃一样的老人，忽地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句：“小祁，是你回来了吗？”
有风吹过路边的香樟树，树叶哗啦作响，苏祁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他记得外婆家门口就有棵很大的香樟树，外公经常吃过晚饭后就在树下乘凉。
那时风过叶隙，老人在树下摇着蒲扇，喊他过去吃糖，那是独属于他的夏日记忆。
“外公，是我。”苏祁鼻子有点发酸，他在老人面前蹲下，他恍然想起，他已经四五年没有回去了，自从外婆去世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乡下。
“你怎么回来了？”老人伸出粗糙的皱巴巴的手，摸了摸苏祁的脸蛋：“哟，瘦了，你外婆知道了可要心疼的。”
老人记性不好，年纪越长就越记不住东西，似乎也忘了他的宝贝外孙早就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没瘦，是您太久没见我了，记错了。”苏祁眼眶有点发酸，他笑了笑说。
“是吗？哈哈哈哈，外公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老人笑着，脸上的每一个褶皱都盛满岁月的温柔，他说着又怜惜地摸着苏祁的脸蛋：“是很久没看见你了，你妈总说你在外面忙，但忙你也要打电话回来啊。”
“我妈？”苏祁忽地反应过来，外公在乡下，离山海市很远为什么会卷进这场幻境里？
“是啊，你妈两年前把我接到城里住了，我本来不乐意来，但是好久没看见你了，就来了，谁知道你不在昼光市了。”外公说道。
听外公这样说，苏祁想，如果外公被卷进来，他妈应该也会卷进来才对。
“你怎么有空回来了？公司不忙了？”外公看苏祁半晌不说话，主动问。
“嗯，不忙了。”苏祁起身去推轮椅：“外公我妈去哪了？”
“出去买菜了吧？”老人说。
“这样啊。”苏祁推着轮椅往前走：“我们去找找她吧。”
苏祁的话刚说了没多久，他就听见一声急切地呼唤，一个女人从医院楼里跑出来，左顾右盼地在找人。
是他妈郭雪芬女士。
“爸！”郭雪芬没多久就看见了推着轮椅的苏祁，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郭雪芬头发有些凌乱，她的面容更加憔悴了，她穿过马路，来到二人面前。
“爸！你怎么…”郭雪芬说着眼睛瞄到了苏祁的脸：“怎么是你？”
她眼看着紧张起来，似乎要质问为什么苏祁会出现在这里，还推着她原本该在医院的父亲。
她还记得，对方是个人贩子。
“哎哟，小祁回来了高兴坏了？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老人适时地开口，让有些凝重的氛围得到了缓解。
“小祁？”郭雪芬脸色大变，这人还锲而不舍要冒充她儿子？
“妈，我回来了。”苏祁这样说着却对郭雪芬女士比口型，告诉她老人是认错了。
“哦，小祁回来了啊。”郭雪芬女士脸色有一阵不自然，但她还是不想伤了老人的心，跟着打配合：“回来几天啊？什么时候回去？”
“还不知道，不过，妈你和外公怎么在这里啊？”苏祁还得弄清楚情况否则没办法保护两人。
“哦，你外公病了来医院做个检查。”郭雪芬眼睛盯着苏祁，似乎还是不怎么信任对方。
“病了？什么病？严重吗？”苏祁闻言心揪在了一起。
“老毛病了不用担心。”老人说着又对郭雪芬道：“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孩子这么久不回来，咱们回去给他做顿好吃的。”
苏祁眼眶一热，连忙回神逼迫自己冷静，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幻境里出现的都是他认识的人，在乎的人。
其实在刚刚一通乱走的途中，他还遇见了自己的父亲带着怀孕的继母和继母带过来的几岁的弟弟，在商场逛街，他本想追上去，谁知道坐电梯一上去就没看见人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商场。
还有之前他离很远听见了自家奶奶与人吵架的声音，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找到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绝对不是巧合。
“外公，您拿着这个。”苏祁把轮椅让给郭雪芬推，他在老人面前蹲下，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凤凰血泪幻形的玉佩项链，替老人挂上。
郭雪芬在看见那条项链时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记得出了自家儿子车祸后那项链就失踪了。
怎么会…
“这是什么东西？”老人摸了摸玉佩：“哟，这不是你戴的那个玉佩吗？怎么给我了，你身体弱玉佩不能离身的！”
老人急起来连忙要把玉佩还回去。
“不是那个玉佩。”苏祁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是我买来送您的礼物，您拿着。”
“哟，给我买什么礼物哦，用不着啊。”老人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看上去很喜欢。
苏祁笑了笑没说话，而后其实来到郭女士身边，他压低声音：“妈…咳，阿姨，你听我说，这边有些危险，您带着外公快走，要是路过什么人您带着他一起走，好吗？”
郭雪芬眼神复杂地盯着苏祁，像是在考量，最后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了点头：“好。”
郭雪芬说完推着轮椅往前走，走出好一段，苏祁听见老人问：“小祁不跟着一起走吗？”
“小祁要回去工作了。”郭雪芬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点不自然，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就走了啊？这么忙啊？”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苏祁失落下来。
他知道凤凰血泪会护住他们的，只是这一次一别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了。
还有混沌…
失去了所有法器，自己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吗？混沌能找到他吗？舟舟那么小他要是出事，舟舟该怎么办？阿噗会不会恨混沌？
苏祁千头万绪理不清，可他不后悔。
哪怕不是苏祁，作为神兽凤凰，他也应该优先护住凡人。
“真是好感人啊。”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在苏祁耳边响起。
是冥渊。
“你把保命的东西都送出去了，自己要怎么办呢？”冥渊继续说着，苏祁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就掉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苏祁一抬眼就看到了，有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脸的黑色烟雾，那烟雾有个模糊人形，两手侧的地方还有血色的东西在涌动。
“冥渊。”
苏祁就知道，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小怪。
第44章 交锋
纯白的空间里，漆黑的人影与苏祁对峙着。
“啊呀啊呀，用这个表情看着我，是做什么？生气？气我绑了你的家人？”冥渊在空中围着苏祁绕着圈，他打量着苏祁，破风箱一样的嗓音在空间里回荡。
苏祁没有言语，只是蹙了蹙眉。
“不说话？”冥渊站定，他凑近苏祁：“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你拉过来吗？”
“没兴趣。”苏祁知道为什么冥渊要困住那些他在意的人，无非就是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保命的东西。
至于冥渊这么做的目的，苏祁并不关心。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神兽凤凰的骨头是这世间最硬的东西…”冥渊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他道：“不知是真还是假？”
苏祁眼睫颤了颤，冥渊这是要折磨他吗？
现在的他到底还是凡人心性，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而且人折磨人的方式就很可怕了，更别提是祟气之主冥渊。
苏祁竭力地控制自己不去发抖不去想那些恐怖血腥的事情，可是脑子怎么也不听使唤，各种各有他知道的恐怖刑罚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在害怕？”冥渊抬起他那一只被雾气覆盖勉强只能看出个形状的手臂，他似乎想碰一碰苏祁，但是手却停留在空中：“真是好可怜啊，明明自己也怕的要命，为什么要帮那些凡人呢？自己活命不好吗？落到我手里，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祁感受的黑雾似有似无地碰到了他的脸，连忙退开好几步，声音有点发抖语气却故作凶狠。
“想做什么？”冥渊笑起来：“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苏祁眉头紧锁。
“你的身体我很喜欢，所以…”冥渊伸出手，苏祁想跑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气将他牢牢禁锢。
冥渊把手心对准了苏祁的额心，他笑：“所以，让你的身体成为我降临人间的第一个战利品吧。”
苏祁脑中炸开猛烈的痛感，像是要撕裂他的头颅一般，他忍受不住身体向后一仰。
“啊啊啊啊！”苏祁眼前有一瞬间的白光，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丝丝缕缕的黑气几乎要把苏祁吞没时，忽然冥渊猛地缩回手，那些被逼退数步。
那些缠绕着苏祁的黑气也害怕地缩了回去，回到主人身边。
苏祁无力地跌坐在地，他喘息着，眼前模糊一片，很久才缓过来。
“凤凰神火！”冥渊看着自己被灼烧到冒出白烟的手臂，他怒喝道：“怎么可能！你不是法力全无吗？怎么可能驱动凤凰神火？！”
“傻了吧？”苏祁笑了笑，他脸色苍白声音也虚弱：“当初，你附身过我一次，白泽说只要凤凰血泪不离身，就不会有事。”
“可是我想，总会有意外发生的时候吧？所以我在恢复灵力之后，就把能调动的凤凰神火全部都储存进识海里，要是有人想要入侵我的识海，我们就来个玉石俱焚。”苏祁说着慢慢悠悠站起来：“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你觉得我没有一点保命的能力，会在我灵力全无的时候把保命的法器让给别人吗？”
冥渊气笑了：“好啊好啊，是我小看你了。怎么，你当真以为我为了你的身体，就会舍不得杀你？”
冥渊说着猛地向苏祁袭去。
他想直捣心脉，一爪就朝着苏祁的心脏去了。
苏祁已经没有力气跑了，于是索性闭上了眼。
他在赌。
不过显然，他赌对了。
冥渊的利爪在要穿透他的心脏时，被他胸口的法阵弹开了。
“麒麟的护心阵！”冥渊和五大圣兽常年打交道，不可能不知道这是谁的术法。
苏祁松了口气，幸好这个阵法能奏效。
麒麟之前找过他，看他虚弱就给他留了这个，但是麒麟说这个护心阵只有在触发致命伤的时候会启动，而且效果的呈现和与麒麟的距离有关。
也就是说如果麒麟在他附近，那么这个护心阵就能挡住的致命伤的级别便会很高，反之则相反。
是个有点鸡肋的技能，但是某些时候很好用。
毕竟这是一个没有次数限制的名刀。
苏祁起初觉得以冥渊的实力，护心阵会挡不住他的伤害，没想到…
“没关系，杀不了你，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让你自己求死。”冥渊说着又要动手，但是整个空间猛烈的颤抖了几下。
明明冥渊没有脸，但是苏祁似乎还是看出来他的惊慌和气恼，冥渊骂：“没用的东西！才被拆了三十二个幻境就受不住了！”
苏祁闻言心中一动。
是混沌做的吗？
苏祁知道，冥渊其实已经拿他没办法了，毕竟这么大的幻境要支撑，混沌又在搞破坏，说不准灵异局的人也发现了正在想办法救他。
和苏祁想的一样，冥渊的确拿他没办法了。
冥渊那一次入侵苏祁的身体被混沌抓住，混沌将其重创，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
而这个梦境是梦魇之魔和冥渊联手做出来的，所有人都在梦魇之魔的肚子里。
混沌在人家肚子里头一顿乱捶，谁受得了。
更何况灵异局里獬豸和睚眦还抓住了梦魇之魔的本体，剖开了他的肚子，让梦貘破解幻境。
“神兽獬豸，神兽睚眦，神兽梦貘，还有混沌…”冥渊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看着苏祁似乎任由不甘，他的确得走了要是再被抓住，不知道又要修养多久。
不过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凤凰，我送你一个礼物如何？”冥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忽地裂开一条缝，像是在笑，他伸出手黑红色像是血液一样的东西朝苏祁飞快飞去。
苏祁力气已经恢复了些，连忙转身就跑，可却输给了那滴像子弹一样的血液。
血液穿进苏祁的身体，苏祁浑身都冷了下来，他一个重心不稳就差点摔倒，但是却被一双手扶了起来。
苏祁愣愣地看着这双手，而后缓缓抬起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好狼狈啊凤凰。”冥渊早已消失不见，纯白的空间只剩下两个苏祁在对峙。
“你是…谁？”苏祁瞳仁震颤着，连忙退开。
另一个苏祁笑了笑：“我就是你啊。”
第45章 凡人是最不可信的
苏祁显然不信这人说的鬼话，这人虽然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其实和他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这人头发是黑红色，眼眸也是黑红色，唇瓣完全没有血色，而且他没有腿，腰以下都是浓黑的雾气，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
“怎么不信我？”男人笑着注视着苏祁，他说：“你觉得我是冥渊搞的鬼把戏对吗？你是不是还在想，只要和我周璇一会儿就能等到混沌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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