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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落?”苏祁的心口一疼。
“嗯,刚刚记忆之境坍塌就是因为我陨落了,记忆出现了空白,所以老婆才会一直在记忆通道里坠落。”混沌说。
“是因为在那一战里受了很严重的伤才陨落的吗?”苏祁想起来,刚刚看到的混沌浑身上下的衣服都破烂了,肚子上甚至有一道深可见五脏的伤。
“我的伤是饕餮打的。”混沌声音低下来,似乎情绪也跟着低落了。
“饕餮打的?他为什么要打你?”苏祁闻言心口更加闷痛,他追问。
“我,饕餮,梼杌和穷奇,其实和一般的神兽不一样。我们性情凶恶,和灵气灵物的相容性并不高,反而和污秽邪恶的东西很亲近。若不是占了一个神位,恐怕我们就是极凶极恶为祸人间的祸害了。”混沌说:“女娲娘娘之所以赐我们清明之种,就是防止我们和污秽邪恶的东西待久了,失去理智,堕落为魔。”
“因此,我们和一般神兽打祟气祟物的方式也不太一样,我们可以选择常规的将它们打死,也可以用对于我们最简单迅速的方法——吸收掉他们。我们吃掉他们,实力就会激增,但是就像再大的水盆总有装满水的时候,我们体内也有一道阀门,一旦吸收的污秽过多,便会陷入疯狂。”
“陷入疯狂后,我们便会敌我不分大开杀戒,直到自己被杀死或者力竭而死,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会因祸人间而被天道惩治而死。”
“不过那时,天道疲倦沉睡,没有什么能制裁陷入疯狂的穷奇他们了。为了不破坏补天阵,不伤害到其他同僚,我杀死了他们。”混沌顿了顿补充:“第一个是梼杌,是我和穷奇一起杀死的,紧接着就是穷奇,他陷入疯狂之前,求我杀了他,我就…再然后就是饕餮。”
“饕餮那个家伙,吃起来完全把什么阀值给忘了,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敌我不分地杀掉了朱厌,所以我就杀了他。”
“再然后,我就因为消耗过大力竭而亡。”混沌说完漆黑的空间里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苏祁心口疼到呼吸都困难,他不能想象混沌杀死自己至亲时感受,他光是想想要是天道逼迫让他杀了白泽或者朱雀都会难受,更何况混沌是真的亲身经历了这些呢。
“混沌…”苏祁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慰混沌,他只好轻声唤了一句。
“没关系,都过去了,他们现在过得很好啊。”混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好了,老婆,下一个记忆之境要到了,你做好准备。”混沌说完苏祁感觉到环抱着他的那股温暖消失了,紧接着他听到了风声,再然后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里是?”在识海里没有痛觉,苏祁看着新的环境有些好奇。
他现在处在一个到处是驻扎的兽皮帐篷的地方,每个帐篷旁边都有一面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苏祁爬起来,他发现这个地方的地面十分干燥,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皲裂了,似乎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他这样想着天空忽地阴雨密布,一道雷急转直下,朝他不远处的地方劈去。
而后苏祁听见了人群骚乱的声音。
苏祁拔腿往那边赶时,天空又劈下一道急雷,但是似乎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上天制裁,它果然是妖孽!”苏祁还没有到地方就听见这一声话语。
苏祁抬头只见一个祭坛旁边围满了人,他们神情恐慌,甚至有些跌坐在了地上,唯有中央那一位像祭司的老者一副癫狂的模样,指着一口如天坑的大锅旁,巨大的五彩鸟说着疯话。
“上天待我们不薄,惩治妖孽,赐福与我们,我们将它扒皮抽筋,食其肉,断其骨今年衣食无忧,来年风调雨顺!”
那五彩鸟,右半边翅膀的毛已经被拔去大半,身上缠着铁链,背后被雷劈得焦黑,无力地趴在地上,黑漆漆的眼睛悲哀地扫过在场的人,而后目光落到了在场唯一在哭泣的小女孩身上。
“阿彩不是妖孽…阿彩…”小女孩哭着被她的母亲恐慌地捂住了嘴。
苏祁心口猛地钝痛,连头也疼了起来,那是他自己吗?是曾经的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恶念曾经说过,凡人无知将他扒光羽毛,推下油锅。
苏祁看着那老者指挥着人上前继续,心里扬起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恨只是愤怒还有觉得荒谬。
那些人畏畏缩缩上前去,凤凰神鸟无力地挣扎着,但是耐不住人太多,拉铁链的拉铁链,拔毛的拔毛,拿刀剜肉的拿刀剜肉。
苏祁眼尖地看见那双漆黑的鸟眼睛里闪过一抹火光,那是要驱动凤凰神火的前兆,苏祁的心狠狠揪起。
但是良久从前的自己也没有驱动火焰,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哭泣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面黄肌瘦,似乎再不进补就会饿死过去。
人群里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瘦弱的妇孺。
一滴泪从黑漆的眼睛里坠落,砸进地里。
苏祁似乎并不解为什么自己忽地放弃了反抗,他眼看着那祭祀一样的老者拿刀剜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来。
痛苦的唳叫微弱下去,本能地凤凰无力地扑腾起来,但是似乎因为天雷他伤的太重了。
祭司举着肉,似乎得到了至宝,他还未高呼,一声兽哮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再然后一个青黑色的身影出现,一脚踹翻了那口架在火上烤的油锅。
滚烫的水倾泄而出,人们大叫着仓皇逃窜。
身形如同小山丘一般的青黑色野兽,出现在祭台上,它嘶吼着又是一脚踹翻了燃烧的木柴,木柴飞出去打在帐篷上,燃起大火。
那兽似乎并不满足,他叼起缠绕在凤凰身上的铁链,咬断它甩了出去。
有一截铁链刚好飞出去砸到了举着肉还没来得及跑的祭司身上,苏祁离得近他听见了骨头和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
那祭司面部扭曲的匍匐在地,一条腿呈九十度扭曲,口鼻都流血了,但是手里还是死死抓着那块肉。
而后,苏祁听见了五脏重组的声音。
苏祁看过去,发现那肉上残留的血迹滴在了祭司身上。
凤凰泪活死人,凤凰血疗百疾,凤凰肉赐长生。
他因为那块带血的肉,活了过来,不仅活了下来还会长寿安康,变作半妖。
苏祁自笑起来,似乎不明白,善恶有报这句话似乎永远难以实现。
他看向那边被混沌好好护着的自己,似乎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为神者慈悲还要被伤害。
他不理解自己,也不理解天道。
更不明白,这场闹剧发生的原因。
“老婆,难受的话,不看这一段了吧。”识海之外混沌的声音响起。
苏祁摇摇头,他说:“我只是想不明白…我的善似乎并没有用,讨不到好,所以为什么我不反抗呢?”
“老婆,你现在看到的你自己,只有不到两百岁。”识海之外的混沌解释:“实力还没有恢复,甚至连人形都幻化不了。你要是反抗的话,只能用凤凰神火和凤凰真元,但…”
但控制不好,这一片都会葬身火海,或者夷为平地。
一瞬间的心软,造就了自己的无间地狱。
苏祁叹息,他扭头看着火海里扭曲的旗帜,如果他没看错,那旗帜上的是朱雀纹。
这个部落,信奉朱雀。
第64章 守候
昆仑之巅。
天雷劈了下来,雪花激荡,一只被劈得焦黑的小兽晃了晃脑袋,从雪堆里站起来。
“为了救他,违背神职,打伤凡人,几乎毁了一个部落。现在好了,被天谴了吧。”雪地里站着另一只小兽,它似虎似犬,额上有角,青棕色长毛,尾巴比它的身体还长出一截,此刻它的尾巴正一下一下地拍着地。
正是缩小后的幼崽梼杌。
而被雷劈的则是缩小的幼崽混沌。
缩小后,两个小兽都只有小狗大小。
“我就是看不得凡人欺负他。”小混沌毛都被劈焦了,他舔了舔爪子,半晌才问:“白泽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谁?”梼杌问。
“他。”混沌也不高兴地用比梼杌短了不止一截的尾巴,拍了拍地。
“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你就为了他违背神职啊。”梼杌那兽脸上浮现似人一般的无语表情,他说。
“我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了?我乐意。”混沌哼了一声,动了动自己那比身躯小了一大圈的翅膀,很快被翅膀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苏祁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他心疼地皱起眉,想过去摸一摸小混沌的脑袋,但是他做不到。
就像天雷落下来时,他也只能看着一样。
“而且,我以前见过他的。”小混沌回头舔了舔翅膀,他说:“在补天之役里,他从我面前飞过,我记得他。”
“神鸟不就那几个。”梼杌说:“朱雀去镇守阵眼了,比翼鸟是成双出现的,毕方你认识,还有…”
“还有凤凰。”天上飞下来一个似牛似虎,毛发是红棕色,身带两对羽翼的小兽。
是穷奇,或者说是缩小版的幼崽穷奇。
“你忘了?从前老是和朱雀还有白泽在一起的那个。”穷奇走过去替混沌舔翅膀,他说:“他幻化人形可好看了,当时麒麟眼睛都看直了。”
梼杌点点头:“好像记起来了。”
“我怎么不记得?”混沌问。
“三百岁了,怎么记忆还是没怎么复苏?混沌,你是不是降生的时候,滚到山底下去摔坏脑子了?”穷奇替混沌舔好毛和翅膀,他忍不住吐槽。
“那还不是怪饕餮!降生的时候一脚就把我蹬开了!”混沌尾巴不高兴地拍着地面:“他还打算啃我的脑袋!”
苏祁闻言忍俊不禁。
“你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为了他做到那一步?”穷奇问。
“不知道。”混沌晃了晃脑袋,他说:“就是看见他受苦,我就特别不高兴。”
“混沌,你不会对人一见钟情了吧。”梼杌舔着爪子,笑道。
“一见钟情?”混沌歪了歪脑袋。
“对啊,补天之役前,你不是说过他的味道很好闻吗?眼睛明明看不见,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梼杌说。
“有吗?我不记得了。”混沌晃了晃脑袋:“饕餮是不是把我的记忆吃掉了?”
梼杌和穷奇都笑了起来。
混沌没有笑,他严肃着兽脸,扇动翅膀就要离开。
“去哪里?”穷奇问。
“去找凤凰。”混沌头也不回。
“你个睁眼瞎看得见路吗?就去找人。”穷奇也扇动翅膀飞起来去追混沌。
梼杌用尾巴故意拌了一下穷奇,他说:“会飞了不起啊,也不带上我。”
…
苏祁跟着混沌来到了一个石室门口,混沌用爪子拍了拍门:“白泽,你在吗?”
回答混沌的是凄厉的哀嚎,混沌听不大清,动了动耳朵,奇怪地说:“是谁在哭吗?”
混沌又在石门上拍了拍,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面前的石门向上升起,而后炙热的风扑面而来,混沌的毛都被烫卷了。
苏祁感受不到热风,他朝石室里看去,只见一张石床上,躺着一个未着丝缕的男人,他浑身上下都是伤,一只手臂的肉被剜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混沌当初为了方便带人回来,就辅助着让人幻了形,由于是外力所致的幻形,如今暂时变不回去了。
于是就成了苏祁看到的这副模样。
说实话,苏祁看到自己这副惨相,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混沌看不见,他只能看见一团橙红色的人影在石床上,又动了动鼻子的确闻到了好闻的味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了这个温度与外面冰天雪地相差甚远的石室。
石床上幻化了人形的凤凰,侧躺着眼神空洞,身上似乎上过药了,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和烧焦味,刺激得混沌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音凤凰睫羽颤了颤,眼泪又开始无意识地落。
混沌嗅到了泪水的味道,爪子扒拉着石床边,探出头去舔舐凤凰的脸。
凤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橙红,紧接着火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烧向混沌。
“混沌!离他远点!”长发如雪的白泽带着烛九阴跑了进来,连忙厉声提醒。
“唔!”但是来不及了,带着灵力冲击的火焰将混沌拍到了墙上。
苏祁看到一心惊,不满地瞪了一眼从前的自己。
但是他这一眼看过去就没有收回,那边石床上的自己,身上开始缭绕黑气,眼睛也变作了黑红色,紧接着整个密室开始动荡。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属于他们在场任何一人,似乎是那些黑气发出来的。
那些黑气和凤凰身上的火焰斗争纠缠着,看上去诡异非常。
就在此时穷奇驮着梼杌晃晃悠悠飞进来,白泽看见他连忙喊:“穷奇带混沌离开!”
穷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了被打伤的混沌,他咬咬牙飞过去叼起混沌就往外飞。
苏祁追上去,离开石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的自己——伤口又裂开了,眼睛里流出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像是血泪一般,不断地砸进火焰里蒸发掉,黑气还在嘶吼着一遍又一遍问他恨不恨。
石门轰然关上。
将一切隔绝在内。
混沌哼哼唧唧地被穷奇叼着后颈飞了一段,然后丢在雪地里。
混沌爬起来还想往石室跑,被从穷奇身上跳下来的梼杌用尾巴绊倒:“做什么?还进去添乱呢?”
混沌的毛又一次被烧焦了,他现在整张兽脸都黑漆漆的,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他晃了晃脑袋,说:“可是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他疼那是他的事,而且白泽会救他,你去凑什么热闹?”梼杌拿尾巴替混沌把脸上的雪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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