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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向阳家庭和睦,父母都是亲切好客的人,林韫声高中时候被边向阳带回过家里,老两口都十分喜欢他。
不过过年不比平常,林韫声不好去打扰他们一家人团聚。
“我准备出去旅行。”林韫声说。
边向阳豪迈道:“先跟我回家过年,完事咱一起去旅行,指哪去哪。”
怕林韫声有心理负担,边向阳还强调:“可不是我生拉硬拽非要你来,是我那母上大人下的懿旨,不然我都进不去家门,你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忍心看我大过年的在外面罚站吗?”
于是在除夕这天,林韫声被边向阳软磨硬泡带回了边家。
边向阳是独生子,双亲健全,高龄的爷爷奶奶也康健。一家人都很欢迎林韫声,边母更是亲自到楼下等。
边母是退休的大学教授,一身斯文儒雅的书卷气,性子温和柔善,平易近人,跟林韫声的妈妈方沁很像。
林韫声既喜欢她,又不敢太接触她。
尤其是逢年过节,难免会格外思念自己的妈妈。
他爱吃西芹猪肉馅的饺子,每次过年妈妈都包,还会往里塞硬币和软糖。
“来,声声,多吃几个。”妈妈总是怕他吃不饱,一个劲儿的往他碗里夹。
忽然,“妈妈”变成了边母。
饺子堆成的山还在。
边母:“饺子都凉了,快吃呀。”
“谢谢边姨。”林韫声咬一口,很甜,低头一看,西芹猪肉馅里夹着玉米软糖。
大家笑着起哄:“声声吃到糖了,新的一年甜甜蜜蜜!”
*
从边家出来,因为全面禁止燃放烟花和爆竹,过年的气息淡了许多,也少了些看旁人万家灯火的孤独感。
林韫声来的时候没开车,走的时候也没让边向阳送,自己踩着雪往回散步。
他从有记忆起,除夕夜就没热闹过。
准确来说,是没超过三个人。
家里永远只有他跟妈妈两个人,冷清到连春晚欢乐的背景音都无法填满空荡的房子。
林天籁永远很忙,不是陪客户,就是跟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谈生意,问就是忙,再问就是你不懂事。
他看过太多次妈妈坚持不懈的打电话,没等说两句就被挂电话。
他被妈妈牵着小手在街上翘首以盼,希望能从路的尽头望到父亲回家的身影。
妈妈问他:“冷不冷?”
他坚定的摇头说不冷。
妈妈让他回屋里吧,夜深了,还不困?
他双手抱紧妈妈的脖子,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死撑着保持清醒。
他不忍心留妈妈一个人苦守在寒冬腊月的过年夜。
他更怕一觉睡醒,妈妈会和爸爸一样“消失不见”,嘴上说着“我很快回来哦”,结果日复一日见不到人影。
他稚嫩的声音问妈妈:“爸爸还不回来呀?”
妈妈吸了吸被冻出鼻涕的鼻子,温暖的手心抚摸在他的发顶,笑容温婉:“爸爸工作忙,声声别急,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天籁当然忙的没空回家,忙着跟小三小四小五□□!
电话响了。
林韫声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低头看来电显示,冷笑。
林天籁。
林韫声直接摁掉了电话。
年轻风流的林天籁在“逼死”发妻后幡然悔悟,发现自己对白月光早已淡忘,后知后觉,悔之晚矣,痛不欲生。
从之前到处找替身的疯子,变成满脑子林韫声他妈的痴情种。
所有关于方沁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忘,反而宛如凌迟般越来越深。
所有的纪念日,都是剥皮抽筋的审判日。
每年过年,从除夕到初七,整整七天,方沁生前的盼望,就是林天籁如今的煎熬。
指望从他这个儿子身上寻求慰藉?
做梦!
手机又响了。
林韫声本就沉闷的心情变得烦躁。
他看都没看就按掉了。
又响。
林韫声这回没按,唇角勾起凌虐的弧度,接听。
“林律,我以为你会拒接我到大年初一。”
林韫声猝不及防,怔怔的看一眼来电显示,谢屿辰。
所有的情绪都被打断,林韫声陷入短暂的茫然:“你……”
“嘘,别说话。五、四、三、二、一。”谢屿辰笑道,“林韫声,新年快乐。”
林韫声看一眼腕表,正正好好零点。
林韫声薄唇嗫嚅,迟疑要不要也跟谢屿辰说一声新年快乐。
然后就听见谢屿辰问他:“你在哪儿呢?”
不等林韫声说话,他附近的□□夜场大联欢暴露了他的坐标。
谢屿辰:“等我五分钟。”
林韫声反应过来时,他真的等在路边,而且手机也没挂:“三分钟。”
林韫声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柯尼塞格从街道尽头飞驰而来,在他伸手就能拉车门的距离下稳稳停好。
话筒里谢屿辰的嗓音和现实中的嗓音同步交叠在一起:“我看见你了。”
林韫声把手机放兜里,道:“谢总,过年不陪家里人?”
谢屿辰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我爸在夏威夷冲浪,我妈在纽约参加画展,我妹在秋叶原享受二次元天国,我弟在蒙特卡洛赌场喝拉菲玩□□。全家各玩各的,没那团团圆圆的传统。”
林韫声:“……”
谢屿辰目视前方:“上车,带你去个刺激的地方。”
见林韫声没有动,谢屿辰莞尔激将:“林律,怯场了?”
林韫声开门上车。
他能带他去哪儿?
地下赌场、高档夜总会、最著名的私人会所、还是……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市郊的山顶别墅。
是谢屿辰的某处私宅?
越靠近别墅,灯光越璀璨,人声越鼎沸,甚至忽地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林韫声反应了下,那不是雷鸣,是引擎声。
柯尼塞格在别墅前停下,一群俊男靓女围了上来:“谢总来了,等你半天了!咦,这位是?”
众人没想到副驾驶有人,全都吃惊不小。
林韫声反观这些人,一群二代,飞扬跋扈,花天酒地,穷奢极恀。
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三十,打扮特色有个性,非主流,不是染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头发就是穿的潮流拉风的衣裳。
反衬的一身正儿八经打扮的林韫声格格不入。
就像公检法来这儿打黄扫非的。
“屿辰!”程野挤出人群,猝不及防看见同行的林韫声,“这不是林先生么。”
圈子里著名的“教你做人”的程家二少爷一瞬间显得规规矩矩,根正苗红。
谢屿辰迈着长腿下车,晚风有些大,他用五指把头发往脑后肆意的抓了抓:“几轮了?”
程野:“刚玩两场,老霍新换的车,性能贼牛逼。”
谢屿辰嗤笑:“技术菜给他换嫦娥七号他也飞不上天。”
程野:“老霍带了个伴儿来,据说技术很牛,把顾二爷都赢了。”
谢屿辰更是忍不住笑:“猴子从哪儿请来的救兵?”
林韫声早就看出来了,一群二代在这里飙车,并不新鲜。
没有欺男霸女搞权色交易,更没有软性毒//品助兴,只是飙车,倒是新鲜。
林韫声敛回清冷的目光,忽然听到边上有人议论:“真稀罕,我从来没见谢总副驾驶坐过人。”
“岂止是副驾驶,整辆车都没坐过第二个人。”
“对了,谢总是第一次带人来咱这儿吧?”
“可不是么!”
林韫声正发愣,被谢屿辰叫了声,二人走进别墅,穿过宽敞的中庭。
到别墅后院,视野整个开阔了,精心修建的环山跑道即便是参观也让人身临其境,热血喷张。
更多的二代们在这里拼酒呐喊,摇旗助威。
谢屿辰就如同一把助燃剂,让本就火热的气氛像火山爆发一般的沸腾起来。
众人齐声高呼:“车神来了,恭迎车神!”
谢屿辰仿佛天生有种磁场,可以叫所有的闪光灯聚在他身上,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荣耀万丈的领奖台。
他唇角扬起桀骜不驯的弧度,舒展的眉间昂扬自信,几分玩世不恭,几分运筹帷幄,嚣张,危险,迷人。
和他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上、成熟老练深沉肃穆、谈笑风生间动辄百亿的商业巨亨形象截然不同。
谢屿辰的多面性让林韫声有些措手不及,情不自禁的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老霍迎过来。
“谢总,把你盼来可真不容易!哟,这位帅哥是……”老霍惊艳的目光在林韫声身上渡了个来回。
有人立即提醒道:“谢总带来的,别瞎几把看。”
老霍大吃一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朝谢屿辰比划大拇指。
谢屿辰:“程野说你新换了车,还请了个救兵?”
“啊,对。”老霍想说比起这茬,还是谢屿辰破天荒的带伴儿过来更值得“展开讲讲”。
众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赛道边上停放着至少十几辆价值千万的超跑,然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打扮普通的林韫声身上。
乖巧的黑色发色,12厘米的微分发型,内穿黑色高领羊绒衫,外套浅卡其色双面呢子大衣,虽然不是地摊货,但肯定跟他们穿的顶级名奢没法比。
可偏偏如此寻常的衣裳,被他穿出一种轻奢的高档感,低调,内敛。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长相,漂亮的惊心动魄,锋芒毕露。
老霍心说不愧是谢屿辰,这么有眼光,在哪儿淘的宝贝?
清冷矜贵的高岭之花,原来谢总喜欢这口!
老霍掩下心里不怀好意的戏弄,面上很正常的问:“谢总的朋友是在边上观赛啊,还是上手玩一把?”
林韫声目光闪烁,不等开口,就听谢屿辰说:“想试试吗?”
说完,直接把柯尼塞格的车钥匙扔给他。
林韫声下意识双手接住,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喧嚷。
那可是半个亿的柯尼塞格,更是谢屿辰宝贝到连他亲爹都不许碰一下的爱车!
副驾驶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他上主驾驶,甚至用来飙车?
谢总您是真不怕您的小美人横冲直撞把车磕掉漆整报废了?
林韫声不知道众人在腹诽什么,否则他会说,他早就开过谢屿辰的宝贝爱车了。
老霍只是随口一建议,没想到谢屿辰这么大手笔。不仅是老霍,所有人都在瞬间热血沸腾。
林韫声有些迟疑。
“飙车很解压,去吧。”谢屿辰的掌心贴在他的后背,把林韫声轻轻往前送了一把。
老霍激动道:“谢总的朋友第一次玩,按理说咱们该陪新朋友玩一把,但谢总是什么人呀,能差那点钱嘛!”
谢屿辰横眼看他,似笑非笑:“你想赌多少?”
老霍搓手道:“这不是怕给新朋友压力么,那就两百万,怎么样?”
谢屿辰眉毛都没抬一下,朝回头看自己的林韫声说:“你尽管玩你的,下把我一局就回来了。”
菜如老霍也被激起了胜负欲:“谢总,话别说的太早了,我家慧慧可不是吃素的!”
林韫声见到站在限量版兰博基尼边上的慧慧,身材火辣的美女正冲他得意的微笑:“帅哥,第一次吧,但是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林韫声:“你喝酒了吗?”
“啊?”
“……没有啊。”
林韫声满意了:“上车吧。”
被查酒驾的慧慧:“?”
林韫声坐进柯尼塞格,左边就是懵逼的慧慧,右边是其他几个二代。
众人全都围了过来,随着指令枪声响起,五辆超跑同时射出!
狂风在咆哮,引擎炸裂的轰鸣如同觉醒的雄狮,寂静的深夜被彻底点燃。
林韫声狠踩油门,余光瞥向后视镜内被急速“收缩”的画面,几辆跑车被甩在后方,依旧穷追不舍。慧慧驾驶兰博基尼紧贴着身侧,虎视眈眈。
林韫声双手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换挡的瞬间,金属碰击的声音碾压着心脏!
前方是一个弯道。
逼近,再逼近。
慧慧紧咬牙关,再最后关头松了油门,而林韫声不减反加速!猛打方向盘——车胎在地面划出惊心动魄的摩擦声,宛如一道劈裂次元的闪电,长驱直入,一骑绝尘!
刹那之间,全场沸腾!众人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啊啊啊啊!”
距离被彻底拉开,兰博基尼纵使插上翅膀也望尘莫及。
柯尼塞格以唯我独尊的身姿傲然的碾过终点线!
驾驶座上的人面容清冷素净,恰逢此时有烟花在苍穹绽放,映照出他那双被凌乱碎发遮挡的双眸流光溢彩。
众人激动欲狂:“啊啊啊啊啊!”
“太厉害了,太牛逼了!”
“哥们儿好酷哇!!”
这哪里是高岭之花,是炽烈的荆棘玫瑰才对!!
谢屿辰一手端着香槟,慢悠悠的走到车门前:“林韫声,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程野也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林律师,你居然会飙车啊,车技还这么牛逼!”
别说程野了,就连谢屿辰都大开眼界。
谁能想到林韫声也有这么桀骜狂野的一面?
平时看他规规矩矩,一板一眼,肯定是个连逃课都不会的三好学生。没想到在他清冷禁欲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凌傲放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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