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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池铮又翻了几页。
这本笔记是记录人类食用异变种龟蛋的数据。
照片上的人类叫马尔斯，原本是加纳利码头的一名力工。联盟历233年马尔斯加入了“海进会”，成为协会的一名低级信徒，234年他接受了“进化洗礼”，服食了一颗降低活性的囊腺海龟蛋。
林夏眉头紧锁，无声地催促池铮翻页。
根据记录显示，服食初期，马尔斯表现出力量增强、伤口愈合加快等正向变异，这与同期对照组中，服食未灭活龟蛋的信徒形成鲜明对比。
服食活性龟蛋的信徒名叫哈力克，在食用后一小时即发生了异变，囊腺龟的活性细胞迅速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大脑、内脏、骨髓中均出现了赘生组织，两小时后，他彻底沦为了龟蛋的养料。
但马尔斯的情况也没比哈力克好多少。之前说过马尔斯在服食初期出现力量增强、伤口愈合加快等正向变异，但随着变异的加深，马尔斯逐渐出现了不可逆的器质性异变和精神崩溃的状况。
池铮打开另一份封闭文件夹，里面放置的是哈力克异变后两周的数据记录，上面明确写着：γ-73号实验体，食用抑活后囊腺海龟卵第二周，背部骨骼完全异化，全身淋巴异化成囊腺，失去认知和语言功能，具有异常强烈的攻击性和进食需求。MR显示其大脑垂体异常增生，脑内检测到高能量结晶反应，建议摘除并进行晶核化处理。
“晶核化处理？”
林夏失声道。
“一个大活人，怎么晶核化？！”
其实他知道答案的，记录上写明了脑垂体检测到高能量结晶反应，他怎么从变异乌鸦身上拿到的晶核，海进会就会怎么对待马尔斯，甚至比他干的更干脆。
池铮又打开了第三本记录，这时候的马尔斯已经不存在了，他成为γ－73号晶核，品质为C1。
一个名叫安娜的女性信徒服食了他，然后发生了严重的异化反应，和哈力克的情况近乎相同。
于是主持这个实验的研究小组得出一个结论——食用具有活性或抑制活性的龟蛋，提纯出来的晶核都无法被使用，只会重复制造出一些失控的怪物。
唯有食用灭活的龟蛋，活性组织全部死亡的龟蛋在进入人体后，虽然也会同化人体组织，但这个过程非常平缓，实验体的外表不会有太多明显的改变，但生活习惯和意识会逐渐海龟化，最终遵从本能回归大海。
当然人类在海中是不可能生存的，海龟化的实验体也不可能，所以他们最终的解决是溺水而亡，但他们体内的晶核却是纯净的，可以提供平缓温和的能量，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2－3都是很正常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纯净的晶核是多么大诱惑！？比起贸然吞噬异变兽可能导致的异化崩溃，吞噬同类的晶核既安全又廉价，只要诱导那些被洗脑的信徒吞食灭活海龟蛋就可以了。
而且失踪的事也容易掩盖，变异海龟不是有回归大海的本能吗？到时候就说这些人想不开自己投海，家属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难怪加纳利城这些年失踪了那么多人，一想到这些人有可能被转化成了晶核，林夏就感觉不寒而栗。
他加快了翻阅速度，让更多的记录呈现在眼前。
——实验体在食用特定变异生物组织后，并非随机变异，而是有相当高的概率会在体内特定部位（通常是大脑、心脏或腺体）形成高能量结晶。
——不同的实验体产出的晶核品质不同，这似乎是于实验体本身体质相关，实验的下一个目标，是为了稳定并尽可能提高“晶核”的产出率和品质。为此，项目小组提议扩大变异海龟灭活制品的推广，尽快培养出居民食用海龟蛋的饮食习惯。
——三代、四代异变种海龟出现了性能衰减，“基质”（实验品）转化的效率在降低，第六批一名“基质”在服食海龟蛋8年后也就没有出现转化的迹象，怀疑出现了代际遗传隔离……
“这算什么科研……”林夏的声音中充满了一丝寒意，“他们管活人叫基质，这根本没把人当人，他们在用人‘培育’晶核！”
池铮递过来一个金属盒，锁扣已经被他成功撬开。里面存放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一叠厚厚的交接清单。
上面赫然写着：【晶核采收流水】。
下面罗列着一串串编号、日期、采收部位（如：脑垂体结晶、心脏凝核…）、能量等级评估以及最终的“处置方式”。
林夏接过那叠清单，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上面冷冰冰的数字和代号，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无声地呐喊。
为了制造出一枚“纯净”的晶核，至少需要一条人命。而这些沾着血的晶核在取出后，会被秘密送进首都区，成为达官贵人获得力量的“灵药”。
他就说金灿那些人怎么早早就知道吞噬晶核的方法！凭什么他们在大灾变之前就成了体能强化者，原来靠的都是钞能力！
像金灿这样的中等富二代都能搞到晶核，可想而知这十年间有多少人成了晶核的“基质，首都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早就满手鲜血了吧！
就这样，他们还不满足，想扩大规模批量制造异变人，然后像收割庄稼一样摘取他们身体里长出来的‘晶核’……他们把这叫做“项目”？！
“怕是不止于此。”
池铮沉声说道，“大灾变之前他们就搞出囊腺生物了，以联盟的技术水平现在肯定做不到，他们肯定有其他途径。”
“好在人类也在适应，后期龟蛋无法制造异化人类，这就是加纳利的居民已经逐渐适应了囊腺物质的影响，粒子风暴冲击后这里几乎没有出现泥巴怪，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成了体能强化者，但至少人活下来了，还保存了人性和理智。”
“这就是进化，是自然的选择，是优胜劣汰。”
池铮的话并没有让林夏觉得好过，此时基地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这座人间地狱残留的绝望回响，让人通体发寒。
“那这些证据怎么办？要公之于众吗？”
公之于众何其困难，现在联盟濒临崩溃，各地区的基地都是泥菩萨过江，哪有个公开平台供他发布罪证！？
“先给卓群他们发过去一份，加纳利作为海龟实验的受害者，理应知道事实。”
林夏点头，接入加纳利基地的网络给卓群发了一封邮件。
联盟的公共服务停止了，但加纳利基地建立了自己的基站，在方圆300公里的范围都能搜索到信号。
做完了这一切，林夏和池铮上了摆摊车，再次踏上征程。
他们需要在两周之内赶到海摩山脉，在第二次寒流来袭之前寻找到一处避难所，并尽可能地搜寻山中部族。
为此，林夏给摆摊船开启了智能驾驶模式，不分白天黑夜全速行船，丝毫不考虑额外能耗成本。
当然，摆摊船的速度跟电动车差不多，在海中也并没有很快。
但它胜在24小时行驶，全程不停船，哪怕是遇到海里的变异兽，林夏和池铮也都是在小甲板上速战速决，不能独立击杀也不浪费时间去打捞战利。好在车里现在什么都有，累了就睡饿了就吃，水电瓦斯不限量，不听靠陆地补给也不是什么大事。
终于，在第二次寒潮南下的前一天清晨，他们停船靠岸，正式登上了海摩山脉的土地。
“阿嚏——好冷！”
第76章
“好冷！”
这是林夏的第一感觉。
加装了温控模块的摆摊船就是不一样，这一路走来室外气温持续走低，室内的温湿度却毫无波动，始终维持着最舒适的状态。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好处，摆摊车的温控模块是真的靠谱。
“把棉服穿上。”
池峥给他又套了一层。犹不放心，于是手套帽子围巾齐上阵，成功把林夏裹成了个球。
看着依旧只穿了一件外套的池峥，林夏觉得十分不平衡。
凭什么他自己穿的潇洒利落，自己却毛衣套棉服，这还怎么爬山？！
“咱们不需要爬山。”
池峥固执地给林夏的围巾打结。
“你忘了有山地模式了吗？说明书上说车子可以在一定坡度的山间行驶，等实在走不了了，咱们再下车步行。”
“这里室内外温差大，出出进进要是不做好保温，你会犯哮喘。”
好吧，他的确有换季哮喘的毛病。
但他没想到摆摊车真能爬山……那个山地模式怎么说呢，他以前总理解为车体结实抗造、动力充沛越野车。
竟然真的能爬吗？！
于是他坐在摆摊车的后备厢里上围观了一场山地爬坡。所谓的“后备厢”，其实就是摆摊船的迷你甲板。解除了涉水模式以后，那个小平台自动变成了一个迷你无盖后备厢，有点像皮卡的货区，不过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排盘腿坐在上面。
山地模式有点颠簸，因为车轮要不停适应凹凸不平的山道。
好在这路平时应该也有人走，宽度足够摆摊车通行，一路走来速度竟然比徒步快了不少。
只是越往山里走，空气中的湿度增加，温度下降，体感越发寒冷。
冷到林夏不得不躲进了摆摊车，趴在橱窗上向外望，不是发出没见识的“哇”、“哇”声。
“池小峥你快看！那边的山头已经有积雪了！”
“那是雾凇吗？晶晶亮亮的好好看！像是宝石雕的一样！”
看了一会儿没了新鲜感，他又开始研究雷达地图。
地图上显示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海摩山脉，这是一座横亘大陆北部的巨大山脉，绵延几千里，90%以上的区域是高山密林，也被称为人类居住区的最后一道屏障。
再往北走，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冻土，终年风沙漫天，干旱少雨，只有苔藓地衣和少部分啮齿类动物才能生存。
邻荒原的海摩山区，因为环境天然无污染，在联盟的居住评级中还被定为三等区。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三等区名不副实，联盟在海摩山几乎不提供任何公共服务，衣食住行全靠自己，当然土地租金也十分便宜，每年只要缴纳100点联盟信用点，就可以拥有一整片山林。
听着好像很划算，可真住进来就没那么美好了。
海摩山区没有信号塔，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稍不留神就会迷路，只能依靠时断时续的卫星导航指路，生活成本平白增加了一大截。
海摩山中的道路崎岖，一大半还都是冻土，春夏的时候泥泞难行，冬日的严寒还会破坏路基，运输成本奇高。且不说偶尔会遇到山洪泥石流冲毁道路，一年有大半年大雪封山，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提心吊胆。
于是平民们宁愿去住遍地垃圾处理厂的四等区，也不愿意在海摩山垦荒，目前也只有少数祖上便在此生存的部族还留在此处。
但他们大都生活在大山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平时很少出现在人前。
“没有网，部族也很难收到气象预报吧？他们知不知道极寒天气即将到来了呀……”
林夏的手指在橱窗上画圈，车内车外温差已经让玻璃起了一层薄雾，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他们已经在山里开了大半天，随着高度的攀升，北地特有凛风裹挟着寒气抽打在摆摊车的车体上，温控系统已经再次提高了能耗。
“山中部族有他们的生存方式。”池峥轻声道。
他坐在驾驶座上，黑沉沉的眼穿透密林的遮挡。
“就算没有现代文明，千百年来的传承也足以应付一些突发事件，我们要对他们有信心。”
话虽然这样说，但车都开进来一整天了，还是半根人毛都没见到。
没见到人，变异动物倒是遇见了不少。什么变异野兔、变异松鼠、变异蝙蝠之类的，都是些常见小型生物，摆摊车的防御力足以应付。
所以他们打从进山之后，这一路走得还算轻松。
“天黑了，小心点总没错。”池峥话音未落，车顶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砰！”
“什么东西？！”
林夏被吓了一跳。
他还惊魂未定，一道灰影已经从车顶一跃而下，巨大的尾巴狠狠扫过摆摊车的车尾，把尾灯扫得粉碎！
啪——
借着车内的光，林夏看清了那个偷袭者——那是一头变异狼，体型和头成年牦牛不相上下，肌肉虬结，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惨白的角质瘤，獠牙突出唇外，一双绿莹莹的吊梢眼闪烁出疯狂的饥渴。
“抓紧了！”
池峥低喝。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粗暴地甩尾，将扒在车门上的变异狼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向一棵粗壮的黑松树。
砰！
一声闷响，但狼却并未受伤。
它以不符合体型的灵活滞空中扭曲身体，四只利爪牢牢扎进树皮，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夏已抓起放在后座的复合弓和箭袋，一脚踹开车门，抬手朝着变异狼的位置射出一键。
池峥把车停在一处平地，提着铁棍跳下驾驶位，像一尊铁塔一样挡在林夏身前。
“不止一只！”林夏的声音冷静到可怕，手中弓弦已然拉满，箭簇在寒风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摇曳的树影，至少三四对莹绿的眸子在林中亮起，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凶光。
最先发动攻击的还是那头撞车的狼。它被林夏的反击激怒了，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但比它更快的是接踵而至的第二枝箭！
它甚至没给猎物任何机会，下一秒就精准地贯穿了变异狼的脑门。冰冷的箭头将它的晶核碾成了碎末，它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丢掉了性命，被牢牢钉在冻土中。
“漂亮！”池峥赞了一声，但还来不及鼓掌，另外三头变异狼已经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了过来，恶风扑面。
池峥不退反进，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撬棍，迎向朝着最强壮的那只横扫。那狼显然是有些急智的，跳到一半就打了退堂鼓，扭身想躲开池峥的攻击，但已经太迟，只听一声牙酸的骨裂声，铁棍结结实实砸在狼的腰肋部。那畜生像只破口袋一样被扫飞出去，撞断一丛灌木，瘫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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