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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磨从小就会过分在意别人的视线,但实际上却很少会因为外界评价而妄自菲薄,按幼驯染的话讲——他是个内心自洽理智而很少内耗的人。
但这不表明他没有脾气。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因为天满连续半月都缠着他谈论那个神似自己的漫画主角而感到烦躁。
他和江边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研磨可以为了队友稍微比平时更努力一点,但是天赋上限和个人秉性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成为漫画里的主角江边,也永远也不想学着江边那样拼命,即使真的尽全力也做不到江边的那种开挂程度。
他也挺喜欢看那本漫画的,本来不在意伊吹拿他作为参考,可他突然想明白从入部一直以来伊吹天满的视线为何让他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那种眼神——并不是在看着孤爪研磨,而是透过自己在看心中喜爱的漫画主角。
“高等级玩家也不要希冀长得像传说武器的白板武器能打出像样的伤害,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他最好提前和天满说清楚这件事。
伊吹天满对他的滤镜有点太厚了,经过思想美化过的对象,实际接触下来,只会留下更多的失望。
——什么意思?
天满试图吸收着这句有着过多定语的长句,但脑袋空空并无收获,他只能低着头看着前辈手里的排球,装作自己在思考的样子。
研磨抬头盯着他,金色的竖瞳眯起来,一眼就看出对面人的心不在焉。他突然觉得天满对于这种事情完全不敏感,他却固执地开始在意这件事,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他单方面地在无理取闹。
好累。
他像是一拳打在一块软绵绵的棉花上。
“……没事,你就当我没说吧。”他把球丢回球框里,往场外走。
天满顿了顿,黑色的眸子望着地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察觉到孤爪研磨的神情并不是没事的模样,眉眼间有些低沉,而且似乎是因他而起。
——该说些什么吧。
天满望着孤爪前辈远去的背影,脑袋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好吧,他是靠谱的成年男性,靠谱的成年男性绝不允许任何一句话随意撂在地上。
天满伸手,一把抓住研磨的手臂。
“我第一眼看到孤爪前辈,就对孤爪前辈一见钟情了。”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东京集训中,研磨提到过不想和日向在同一个队伍。
原话是「我没有办法日新月异,就会离翔阳越来越远,就算偷懒的手法再高明,在他面前也会露出马脚。」
研磨想打boss但不想和boss当队友(好可爱的怠惰猫猫
可是他现在必须要直面另一个和日向一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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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伞下的距离
孤爪研磨的表情惊恐地写着「你在说什么?」。
天满的表情更加惊恐地写着「我在说什么?」。
天满只想着要缓解气氛,但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他为什么脑袋抽了开始复述伊吹那家伙在日记里的痴汉发言啊!
“我的意思是——前辈是我一见钟情的二传手,我只想让前辈给我传球。”
他紧急拉回话茬,用自己真实体会把痴汉发言硬生生找补回来。
“呃.....前辈总能判断出我的状态吧。”
从第一次练习赛开始,每一个练习赛猫又教练都特意会把他们两人分在一起,试图培养新攻手和二传的默契。
“自从发现我的体能还不算好,脑子里不免担心自己耐力会提前耗尽。即使刻意掩饰,我想…….孤爪前辈是不是还是能发现我在进攻和诱饵时的起步状态,依靠连我自己都判断不出的细微之处。”
伊吹天满并不是愣头青,一局比赛很长,而为了稳固住胜利,他会为了延长上场时间开始判断这个球是否值得认真起跳,主动节省体力。
“每当我脑子里冒出「这个位置可以进攻」的想法时,球都能刚刚好便传到我手里。”
他们在场上交流不多,甚至没有约定过任何信号,但每当他决定全力以赴跳跃时,他的视线上方一定会出现一颗恰到好处的传球。
第一次是碰巧,第二次是运气好,而每一次都这样那一定是刻意为之。
音驹的大脑像是能看透他的进攻策略一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迁就着配合着他。
在他试图喘息时,孤爪研磨会在场上寻求其他进攻点,而在他想要飞跃冲锋时,孤爪研磨绝对不会浪费机会,让这次进攻实质化地给敌人造成巨额伤害。
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的配合大部分时候使用第一节奏进攻——指二传脱手前,攻手已经开始助跑。这种进攻是让托球配合扣球,将托球给到攻手选择的落点。
俗称「快攻」。
第一节奏的主导者是攻手,但成功率更多依赖于二传手能不能跟上扣球,对传球的技术和双方的默契都是极大的考验。
甚至孤爪研磨还用了更费力的快速直传……而非省力的高抛球。
他们明明只认识一个月,根本没有多年配合的默契,但是音驹的大脑靠着自身出色的判断力逆转这条隐性要求。
——他一定能看到我。
天满的起跳开始变得越来越笃定,他身后的二传一定能洞悉他的想法,传来他迫切希望的妙传,然后——共同杀破拦网!
“没有前辈的传球,即使起跳也毫无意义。”他笑了笑,他发现孤爪前辈真的很爱用游戏举例,于是顺势而为地学起来,“所以前辈不是白板武器,更应该是全服仅此一件的百分百暴击专属武器吧。”
“……”
“啊……那换个例子,就像LoL的对局,当中单想莽上去干架时,自家打野恰到好处地准时gank。”
“……”
“再换个例子,FPS游戏里我想冲锋的时候,你在远处架枪狙击。”
“……够了,我能听懂。”
这家伙怎么有那么多古怪的例子。
孤爪研磨回头看着他,眼中竟是意味不明的神情——像是第一次在论坛用三无小号发战绩时收到的第一个认可的评论,没有人会不喜欢直白的称赞。
——但是时机不对,如果是其他时候,他一定会心里暗爽,可在这个本该大声争论的时点说这些奇怪的话,他反而更火大……这家伙是不是天然过头了。
孤爪研磨轻轻磨了磨口中的牙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戳破气的气球,变得干干瘪瘪的。
他手臂和天满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袖,对方虽然面上如常实际好像一直很紧张,导致他的手臂上一直能感受过于滚烫的热意。
刻意减少情绪外露是孤爪研磨常做的事情。
他是个能不做就不做的节能主义者,不喜欢流汗,不喜欢说话,不喜欢情绪起伏,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情。
但是话已至此,即使存在白费口舌的可能性,他认为把一切都平铺直叙讲出来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你的漫画很有趣,我不在意你在纸面上如何描绘你的人物。可是……”他慢条斯理地说,视线漂移到其他地方,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的视线和言语会让我感到不自在——因为你并不是在看着我,而更像是透过我在找寻你心仪的主人公。可从本质而言,我是我,而不是你漫画里的江边。”
研磨顿了顿,觉得语气越发强硬,声音压抑地变弱很多,试图心平气和地陈述这件事。
“你不要多想,我并没有因为你把我画进漫画而生气。你可以和我讨论漫画,可以讨论排球,也可以讨论随便其他什么事情,但在此之前,我只是更希望你把我当作真实的人看待。”
他换了个身位,转过整个身体站在伊吹天满的正面前,他们两个的身高几乎一致,所以他不用抬头不用低头,就能正刚好与这个人平等地对视着。
他拉近了一点距离,金色的兽瞳微缩,直到能清晰地看见另一双漆黑眼眸中自己的身影。
“不要再用现在这种憧憬、希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用最正常的那种,像是你对待列夫对待小黑一样——这应该不算难吧,毕竟抛开创造灵感而言,对你而言,我应该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部门前辈。”
他再次着重强调「普通」这个形容词。
研磨思考,他应该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传达完毕,心中倒有些宣泄后的畅快感,他继续望着天满,确保他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不产生任何误会。
“可以听懂吗?”
“……”
天满愣在原地,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孤爪前辈是一种困扰。设身处地地想,一直有人绕着身边追问着冒犯的事情,前辈忍到现在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对不起。”天满这才意识到全部,“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没让你道歉,听懂就好。”研磨伸出三根手指,“重复三遍,研磨不是江边。”
天满慢慢地点头,第一时间选择听话地重复着:“研磨不是江边、研磨不是江边、研磨不是江边。”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多谢。”
“……”
虽然误会解决,但天满觉得自己好像和孤爪前辈闹掰了。
他们两个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在练习赛和训练中能默契配合,但在场下却很少交流。
这主要怪天满自己,他从上次的谈话开始,便不知道应以怎样合适的方式与孤爪前辈相处。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他开始破罐破摔,直接干脆利落地选择完全不相处。
除了这一点小波折外,以队员身份加入排球社后,天满的生活突然变得又青春又健康。
早晨七点跑五圈步,上午至下午上课学习,晚上回家写作业到八九点,之后开始推进下一话漫画的工作,大概忙到十二点上床睡觉以免第二天六点多爬不起来。
“你……竟然还好好地活着?”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野崎前辈第一个能感受到他的变化,打量上下后震惊极了,“而且脸色和精神反而更好了?”
“我也觉得奇怪。”天满想,“大概是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多多运动导致的?而且上次练习赛的素材足够我再水四话,只要分镜解决完后面都是不难的基础操作,最近几个月的截稿日应该都能顺利赶上。”
“你还可以再画一话季节梗,这样能再少想一话剧情。”
别太懂他,野崎前辈——他正打算在安定中学和清光中学的练习赛后,偷偷搞一话季节梗,名曰过渡章,实则水页数。
说到季节梗,大概就是画当前时间会做的一些事情,让读者有「他们仿佛在现实中和自己一样好好生活着」的实感。
新年就是春节参拜,二月份那必然是情人节,三月份则是白色情人节或者赏樱,暑假就去海边或者是祭典,冬天那就提一提圣诞节,实在想不来一点就画百看不厌的烟火大会,搞一搞浴衣paro。
“现在是四月快五月……”天满说。
“情侣伞。”来自少女漫作者。
“水枪大战。”来自少年漫作者。
“果然得画梅雨季节吧。”两个人异口同声。
樱花季过去后,就是东京的梅雨季节。四月末开始的天气预报中百分百降雨的概率开始增大,天空中会时不时飘落小雨,五月初的学生们会在这个湿润的时节迎来音驹的期中考试。
但是学生们其实除了煎熬还更多是激动,因为期中考试之后将会迎来黄金周,这算是春假和暑假之间最长的一次假期。在这个不算冷也不算热的时节,班上的同学刚好可以趁机约着一起出游。
但音驹排球部不在这个范围内,他们全员都要前往宫城进行外出集训,集训一共五天,猫又教练和宫城的好几所学校都预约了练习赛,行程非常密集。
第一天上午乘坐新干线,下午就要在宫城的排球训练馆进行内部训练,第二天迎战槻木泽高中,第三天迎战青叶城西高中,第四天迎战乌野高中,之后的时间便是给部员们逛宫城和买伴手礼的时间,第五天下午归程。
“你的体力还不能撑完三场比赛。”猫又教练专门来找天满。
天满叹了口气,准确说是最多只能打一场。
“这次远征对战其他学校,我的计划是你在第三轮作为主攻手上场。”猫又教练说,“如果前两轮拿下那么最好,如果没有就需要你上场力挽狂澜,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的——秘密武器。”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力挽狂澜这个词实在太高估他了。
“我有说你很厉害吗?小鬼,就你这个体能,除了能跳一跳还有什么用,还不一定能轮到你上场呢。”猫又教练拍直他的脊背,“排球是场上六个人的运动,永远不是一位强者的单兵作战。不过在你能真正支撑起队伍之前,音驹的其他人会支撑你。”
“我们音驹的每个人都有潜力,可单拎出来都比不上前几名的种子学校。”他话风一转,“但是——像这样紧密地聚集起来,通过信任和羁绊维系彼此。我敢说此刻的东京赛区,就算是连胜的王者井闼山,我们也有机会撕下他们的翅膀。”
“不过最后一场乌野战,我想让你第一局就上场。”猫又教练露出猫咪一般狡诈的笑容,发出桀桀的得意笑声,“能撑一局就打一局,最好两局都给我撑下来——必须狠狠地给我零封他们。让那群又秃又掉毛的乌鸦见识见识,长翅膀永远比不过四条腿。”
“......”天满无助想跑。
所以——我现在算什么?长翅膀的还是四条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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