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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摇头苦笑。
“贫道的确不知。”
张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往常,最好的年头,一个壮年从卯时干到亥时,一日也不过100文。”
“而这里,他们只需要从辰时做到酉时,且中途有一个时辰吃饭休息,但是拿到的钱却是300文。”
李归一听得惊呆了。
——难道,真是自己误解了那大妖?
不不不,刚才他展露的一手,极有可能不是妖,而真是这些人口中的神!
李归一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又被张氏带到吃饭的地方。
“瞧见了没有,饭菜价格对比外面,简直就是仙师发善心。”
李归一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那饭菜后标注的价格。
等到看到野菜包子2文一个后,他忍不住对比城内价格。
城内现在一个素包子,估计得卖到10文了。
就这样,张氏还没停,而是带着李归一去了宿舍,看了还在开荒的村人们。
一路上,李归一先是惊叹于住所的神奇,随后又感慨这里竟然还真能赚钱。
这会他是真信了大半。
毕竟去的路上,这些人在工作时候满带笑容,不像是被逼的,整个下午,他跟在张氏身后,静静地感受潜灵山上这份令人放松陶醉的氛围。
等到全部逛完后,李归一有些羞愧地抬手。
“真是对不住,张娘子,我确实没想到这乱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张氏语气骄傲。
“道士,你知错就好,一开始我刚遇到仙师,也是恐惧占了上风,但是等我深入了解仙师后,越来越能理解他的慈悲心软。我们这般弱小的人,仙师却能体恤我们,给我们这般优越的生活,我想,能生活在这里,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幸运的事情吧。”
李归一点点头,衷心道:“确实如此,贫道也为自己的狭隘对那位说声抱歉。”
他现在虽说解开了对姜定的疑惑,但是依旧不会这么快就相信所谓的仙师。
不过,总归来说,这潜灵山确实弄得不错,至少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着这里的工作。
李归一和张氏道别,随后直奔风仙县。
——他得亲自确认张氏口中的那几个恶霸到底是不是如此。
而就在他刚出去没多久,便被几个家丁拦住。
这家丁对着他盈盈一拜,神色谄媚。
“您可是一言道士?我是孙府家丁,奉我家老夫人的命令来求仙师救命。”
先前张氏一直仙师仙师的叫,这会自己被别人给叫做仙师后 ,李归一不知咋地,总感觉心里有点别扭。
——原先也不是没人叫过这个名号,只是那会他自负地以为,他救人合该被叫做仙师,但是在和山上的那位对比后,李归一顿觉自己或许还不够格能配得上这个名号。
当即打断他。
“叫我道长便好。”
家丁感觉这一言道士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不敢反驳,赶紧换了叫法。
“...道长,您看我家老夫人这事?”
李归一有些难搞地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道:“前面带路,一便回吧。”
孙府老夫人和他的确有些私交,他不得不去一趟。
等上了马车,李归一先行询问孙府到底出了何事,因家丁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只能作罢。
等马车走了一会后,他突然就想到先前李德一行人了。
“你们可知李德这人?他素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状似不经意开口,实则李归一竖起了耳朵听。
随后,他就听到了家丁对于此人的一致恶评。
眼瞅着铁证如山,李归一苦笑了一身,察觉自己可能真的错怪了潜灵山的那位。
而等他回到城内后,在孙府下了车。
孙府大夫人提前得了信,赶忙带着一家老小前来迎接一言道士,等得望眼欲穿之际,总算是看到了身穿道袍的李归一。
“一言仙师,您可算来了!”
李归一被这称呼称得浑身发麻,这会赶忙假笑着打断她。
“大夫人,以后还是叫贫道道长吧。”
孙府大夫人和众人似乎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随后众人像是没事人一样,赶紧说起了要事。
等到听完孙府大夫人的求助后,李归一摸了摸胡须,提出先看看大娘子。
孙府大娘子往前走了几步,李归一就看到此人身上居然泛着淡淡的白气,忍不住惊呼一声。
“大娘子,你身上看着有些古怪。”
边说,李归一绕着大娘子转了几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丝丝缕缕不断凝聚成团的白气。
他伸手触及白气,很快这些白气像是玩闹一般在他手指尖跳跃,随后像是玩够了一样,再次缩到了大娘子的身旁。
而李归一这句话对于其余人来说,仿若平原扔下了一颗炸弹那般震慑。
大娘子有些紧张,这会万分后悔自己先前嘴馋。
周围人紧张得要命,其中,夏荷和春央则是俏脸发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被一言道士判了死刑,她们二人还能活着出去吗?
两人垂着头,不敢想不敢动,唯有后背濡湿了一大块。
而孙府大夫人则是连忙追问。
“道长,是哪里古怪?难不成是有邪祟上身?可能做法将这邪祟祛除?”
眼瞅着众人这般紧张,李归一连忙摆摆手,“大夫人,您别多想,这不是邪祟,而是一种保护。”
啊?啥啊?
啥保护啊?
大娘子瞪大眼睛,忍不住询问。
“一言道长,此...话怎讲?”
其余人的疑惑没比大娘子少,这会注意到众人的急迫,李归一长长地舒了口气,替众人解惑。
“你身上多了一缕先天之气,这气可护你顺利产子,至于你产子后还有没有气的保护,这我说不准。”
大娘子本还在懊恼,但在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神色动容。
“道长,我当时就是吃了两碗那几人售卖的酸辣粉,为何会能获得这样的保护?”
李归一摸了摸胡子,脑内不自然想到了山上那位。
“这贫道的确不清楚。”
孙府大夫人倒是想到了一事。
“大娘子身旁伺候的两个丫鬟也吃了这粉,道长不如也替她们看看?”
春央,夏荷很自觉地上前一步,垂头不动。
李归一也有些兴趣,慢慢地凝视着眼前这二人。
但是可惜的是,这两人身上并未有任何所谓的气,看来,那气是大娘子独有的。
将这话回报给孙府大夫人后,众人也是疑惑得紧。
——都是吃了酸辣粉的人,为何大娘子有,别人没有?
其中终于有人试探着开口。
“娘,是不是因为嫂嫂怀着孩子的缘故,所以才会有一言道长所谓的气。”
说话这人是孙府大夫人最小的女儿,孙小娘。
经过孙小娘这么一说,众人顿觉有几分道理。
李归一点头,“看来那物只作用于怀着身孕的妇人,别人都是没有的,这事倒也算是大娘子阴差阳错,得了缘分。”
孙府大夫人此刻心里有些想法。
——这么说来,先前几天在城口闹得沸沸扬扬的妖孽一行,其实并非妖孽?
毕竟就连一言道长都说了,这气不仅不是邪祟,而且对人还有好处,这么一推论,岂不是说明那行人身上有着别的机缘造化?
单是这么一想,孙府大夫人顿觉心口砰砰砰直跳。
李归一看了眼众人,觉得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既然府内无事,贫道便先行离开。”
孙府大夫人连忙恭敬送他出门,当然了,给李归一的出台费也没少给。
那诊费用红木托盘托着上来,上面盖上了绢布,让人瞧不清楚到底是多少钱。
李归一倒是大大方方地接下。
——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合理吧?
若是一文不取,他这些年早就该饿死了。
等到送走了一言道长后,孙府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其中,春央和夏荷两人则是最为庆幸。
天知道她们二人当时有多紧张!
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娘子非但无碍,反而还获得了庇护。
没想到这事还有这般的变化,孙府大夫人倒是还算公正。
先前罚工资一个月还是要罚的,但是赏钱也得给。
她从私库里拿了两盒子的珠宝首饰,赏给了春央夏荷二人。
至于对自己的儿媳妇,她也没小气,而是特意挑选了一匣子最为贵重的珠宝送了过去,除了这以外,两盒百年人参,一罐子人参养生丸也被她打发丫鬟们送过去。
而在自己屋内,孙府大娘子则是有些难言地抚摸着肚子。
前一个月时,她前去看望怀孕九个月的好姐妹,白娘子,岂料刚和她说了几句话,白娘子便脸色发白,被府内的丫鬟扶着下去了。
稳婆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她知道,这是要生了。
本以为会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白娘子竟然没了。
她知道这消息时,看到的便是好友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昔日的活泼不见,留下来的她,像是像是一株毫无生气且易碎的冰花。
回去后她就生了场病,这病细密地折磨了她半个月,直到她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她得坚强点。
强迫着自己忘记好友的离开,身体这才逐渐转好。
本以为她是彻底忘了这事,但是直到刚才,孙娘子才深切地体会到,原来她根本一直也没能忘记。
白娘子死去时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她呼出一口气,眼角弥漫出湿气。
——何其可怜,要是白娘子也吃了那碗粉该多好。
擦了擦眼角,孙娘子突然觉得,她吃到的酸辣粉,或许能拯救许多妇人的生命。
现在生孩子可谓是闯鬼门关,若是别人也能和她一样,有幸能吃上这碗粉,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多好!
回想到好友,孙娘子最终下了决定。
——她要打听那伙人去了哪里,若是打听到了,她想请对方继续回来售卖酸辣粉,毕竟这能造福的人太多了。
打听张氏的事落在了夏荷头上,毕竟她先前和那行人打过交道,想必打听消息要更方便一些。
而风仙县县令府内,几人分散而坐,眉目间流露出后怕。
“那日城门口的蹊跷,你们可听说了?”
先开口的是王县令,此人除了素日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外,县令该做的事是一点也不做。
先前城门口出事时,他还在府内和侍妾玩闹。
这消息还是官兵着急回报来的。
高典历和李县丞一言不发,蹙眉端坐在座椅上。
汪县尉则是瞥了二人一眼,这才回王县令话。
“大人,依我看,惹出城门口这事主要原因还是李县丞管教不当,他那表弟太过于跋扈,这才招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李县丞脸色还能绷得住,就是说话的语气冰凉了几分。
“汪县尉,事发当日,我听闻你正在家中寒馆纳凉?”
在这么热的天,能花费数金去弄一个专供纳凉的屋子,绝对是大手笔。
但按照大炎朝的法令,他汪县尉作为一个小小的县尉,单靠着俸禄可弄不到这么多钱。
李县丞这是在敲打他,——他表弟犯了错是不假,但这些年,若没有他表弟,他们几人如何搜刮钱财?
汪县尉被这话哽了一下,其余两人倒也明白李县丞的意思。
王县令咳嗽一声,面上看着很愁。
“先不提李德,先说说城门口那日,那物到底是何物?是鬼魂?”
一直沉默的高典历开口:“大人,这个我们不精通此术,当找个精通此术的人来看看才是。”
李县丞跟着点头,“是啊大人,我听闻咱们城内有一名为一言道士的奇人,此人精通术法,依我见,不如把他请过来,替大人分忧。”
很快,县令府内出动了不少护卫,前去请那位一言道士过来看看情况。
而李归一此刻,则正打算离开风仙县,前往别的地区去游历。
岂料他刚在一家店内歇息下,转头这店内就被官兵包围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李归一先是给自己卜了一卦,随后才大摇大摆地走下楼。
而等待着他的,正是县令派出来的官兵们。
多少是求到了李归一头上,汪县尉亲自带兵过来请他。
在看到一言道士之际,他赶紧扯起了笑,朝着李归一握拳。
“失礼失礼,一言道长!”
而李归一则是捋了捋胡须,斜眼看他。
“可是找我询问那城门之事?”
汪县尉点头似小鸡啄米,眼神发光。
“果然不愧是道长,在下还没说话,便已经要知道在下所问何事,依道长之见,那日在城门作祟的可是鬼魄?”
李归一想了想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随即眼带可怜地看向他,那眼神看得汪县尉后背发凉。
“非鬼魄,实则仙人。”
“贫道言尽于此。”
说完这话,李归一则是甩了甩道袍,越过这行人往前走去。
后面那人还不死心,继续问,“道长,可能破解?”
李归一没理会他,而是抬头看天,呢喃道:“有道是顺势而为啊,顺势而为。”
先前他从潜灵山下来后,便为这世道寻求解法,结果卜卦的结果显示的便是顺势而为。
李归一稍微琢磨便想到了那位。
——难不成,顺着他的势?
他的推衍之术学得还算精进,既然是上天给的指示,他李归一试试又如何?
此番游历,不如查明这天下状况,若是天下人过得不如那人山上的人,那他从今往后,便顺了他的势,替他游历,替他书写传播那山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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