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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延告辞离去时,赵金构却久久不能平静。
而后,他差人将此消息告知给手下的商贩,征召一行人前来商讨一番。
等到游商们被邀请到家时,看着淡定坐在高处不吭声的赵金构,这群人倒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一行人不免私下窃窃私语。
“不知晓赵公子找我等前来是为何,莫非还是关于先前出售的商品一事?”
“不应当,你何时见过赵公子那般啰嗦?依我看,定是有新的商品要拿出来给我等看才是。”
“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先前那粉条和豆干就让你我赚了个盆满钵满,这次不知道赵公子又能给咱们带来什么好玩意。”
.......
按道理说,坐在高位上的赵金构不应当能听到几人的窃窃私语,但好像是因为他曾修炼过那归一炼身术法,导致浑身的感触相较于先前要更敏锐几分,这几人的话语倒是分毫不差的落入他耳内。
眼看人到齐了,赵金构起身对众人作揖,那张俊秀出尘的脸庞带着笑意。
“各位,今日赵某的确有一新奇之物想让诸位看看,依我看,这物若是推销开来,带来的利润定是不菲。”
边说,一旁就有一小厮端上来一瓷器,等到掀开那瓷盖后,磁盘内堆叠着的竟然是一堆白花花的物什。
前排坐得近的,自是一眼便看出来此物到底为何。
......是细盐?观其形态细腻洁白,当属最优等的货色。
但这等品质的细盐虽说数量少,但并不稀奇,所以说,赵公子将它端上来的目的到底是何?
似乎能感受到台下一行人的疑惑,质疑。
赵金构轻启薄唇,“想必诸位心中均有好奇,这不过就一品相较好的细盐,如何能担得起新奇一词,不如听赵某慢慢道来。”
台下众人凝神细听,等听到赵金构吐出这食盐在县内定价竟然只为两文时,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质疑。
“两文钱?赵公子莫要开玩笑,这两文可是连那最次的粗盐都买不来的!”
“是啊,这价格是不是定的有些草率了?”
“细盐产量不高,这般定价,不知人力物力能否合得来...”
“虽说仙师怜悯百姓,但若是这种定价的话,恐怕之后盐池经营难以维系啊!”
有知情人不免面露担忧,虽说对仙师这般为民感到敬佩,但依旧开口劝慰。
不等众人发表完毕看法,赵金构将另一句话继续添上。
“凡是仙师所掌控旗下百姓,均按照两文钱一斤的售价售卖,至于其他区域,仙师定价为30文一斤。”
台下人群不免骚动。
30文,不是一个高价格,但绝对算得上合理了。
若定价采取一高一低之法,想必盐池不至于说运转不过来。
今日所来游商皆细细思索其中可操作的空间,正是室内沉寂之时,倒是有一清脆声音缓缓响起。
“赵公子,在下有疑问想询问一二。”
众人的注意力均被此人吸引过去,赵金构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的便是一矮个瘦小青年,此人身穿短褂长裤,头戴一顶小帽,外表平平无奇,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只听此人继续道:“可否能将售价卖出超过30文价格?”
其实作为游商,能将东西卖出高价是自己的本事,这道理是大伙默认的道理,但如今那位仙师横空出世,大家都知晓仙师爱民的性子,且眼下各种新奇之物均是仙师带来的,那自然这售出价格问题也应当询问代理人才是,省得招惹麻烦,让仙师不满。
赵金构盯着对方发亮的眼睛,而后轻笑。
“自然可以,但我有个忠告要告诉诸位,不允许坑害普通百姓,不然恐会惹仙师不悦。”
这话说出来时,虽说赵金构是笑着的,但其中所蕴含的威胁意味不在言中。
不少人刚生出一点异样心思,这会被这话一打压,那点邪念顿时消散。
再看看台上赵金构那笑眯眯的小狐狸模样,各个只觉得冷汗濡湿了后背褂子。
而那提出问题的小个子男人,则是笑着回应。
“鄙人敬佩仙师,自不会做出令仙师嫌恶之事。”
待人群散开后,赵金构不免回想先前那小个子男人到底是谁。
根据他查出来的情报,那人似乎是杜游商最小的儿子,说起杜游商,赵金构不免情绪复杂。
此人倒是一代传奇,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将它售卖到大江南北,可惜的是,干这行的,时间一长哪里有不翻船的,据说杜家商行在前几年运送货物时,在路上不幸被一伙劫匪杀人夺货。
那一次,杜家人死伤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只是从去年开始,那杜小郎开始活跃后,已死的杜家商行似乎又再次活跃了几分。
第90章 杜家商行
看来有机会应当多关注这杜小郎几分。
赵金构暗自腹诽,因需要操心的地方太多,虽说这杜小郎足够有趣,但依旧被他放在了靠后的位置。
与此同时,出了门的杜百先是坐马车回到了家中,而后端坐于太师椅,微微闭目思索这食盐能带给自家的利润。
屋外倒是一阵人影绰绰,而后很快平息下来。
杜百甚至不用抬眼,便知晓来人是谁。
“阿姐先用饭便是,我一会就过去。”
来人正是杜娘子,正是杜百的亲姐姐。
倒是杜娘子心疼地走上前,看到自家妹妹晒黑的脸庞,她不由地心中生出一股惆怅来。
阿百受苦了。
原来爹爹和哥哥还在时,何故需要家中女孩儿出门经商,受那般罪?
自家中变故后,她倒是也想跟随妹妹一起出门,却因身子不好,被杜百拒绝。
从五年前家人遇害后,杜家商行便已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期间,均是杜百以一己之力,用这幅瘦弱的小身板,扛下了商行,这才暂且缓解了杜家最大的危机。
虽说杜百聪慧过人,但初涉商海时,也狠狠地跌过几次跟头,被坑,被骗,差点被杀......
也正是这几年的磨砺让杜百快速抽条生长,而后逐渐在这中立起了根基。
在她的努力下,杜家商行逐渐恢复精神气,在杜百看来,自家只需要一个机会,便有望腾飞。
但所谓机遇难求,她只能耐心等待,倒是还真让她等到了几次有趣的东西。
——伴随着那位仙师的出现,本县内倒是多出来不少有趣的东西,譬如粉条,豆腐,豆干......
外出售卖之际,杜百自然也选择了耐存放的货物,先后几次,倒还真赚了不少。
但这些东西是无法让杜家再复辉煌的。
杜百心中清楚,本想另求突破之机,倒是那赵公子邀请他们前去,这才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
靠着这高等级的细盐,她或许可以打开原先和杜家商行有所联系的那些人。
先前杜父多有人脉,这才能将货物运输到遥远的幽州,黎州,先前父亲惨死,她又疲于奔命,无暇顾忌太远的地区,但现在杜家商行逐渐稳固,她是时候开始重新踏上征程了。
尤其是这细盐,若想卖上价格,她必须要将此物卖到那黎州朝廷所在之处才是,毕竟大炎朝最富裕的人都在那里啊。
边思索,杜百边琢磨着之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而杜娘子却忍不住背着妹妹擦了擦眼泪。
——阿百即将远行,外面争斗不断,随时都有丢了命的风险,爹和哥哥便是这样丢了命,她曾数次劝杜百不要出去了,毕竟靠现在杜家商行的规模也算能养活她们二人,但杜百拒绝了。
杜娘子还记得自家妹妹当时的模样,她整个人站在门外,逆着光,看不清面庞,但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阿姐,如今这世道,若我们不去争,便要被其余人拆骨吞吃,慢慢等待死亡,只有说拼命去争,去抢,才能活下来,活得更好。”
“放心吧阿姐,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好好练习武术,绝不会随随便便死在外面的。”
杜百确实没骗她。
自那天起,她便没日没夜的开始练武,原先她嫌弃练武太苦,只学了个皮毛便甩赖撒娇,不肯再去,而如今,不到鸡鸣,杜娘子便能透过窗户清楚地看到屋外是杜百抬手挥刀的影子。
酷暑寒冬,暴雨狂风,那道瘦弱纤细的影子却没有一天缺席过。
而后,无论在外面遭受多少委屈痛楚,杜娘子不曾看到妹妹掉过一滴眼泪,她知道妹妹的脾气,报喜不报忧,但杜百越是这样,她心里却疼得和刀割一般。
但她知道,她无法阻止阿百去外地游商。
其实早在杜家飞崩离析,被人欺辱,她又浑身病痛时,杜娘子绝望之余,便存了死志。
还没等她下定决心,杜百却挣扎着带着她狼狈地往上爬,试图脱离这滩烂泥,明明是那么怕疼,爱撒娇的妹妹,却飞速地成长起来,替她承担了属于长姐的责任。
那一天 ,杜娘子突然就不想死了。
她死了倒是痛快,却只留阿百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间。
杜娘子自问自己没有这么狠心。
——就这样活着吧,活到阿百还活着的每一天。
这样暗下决心,杜家商行竟是奇迹般被她们共同撑了起来。
而如今,看到阿百下定决心要去搏命,她除了支持,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只能希望阿百能顺利归来。
做好准备后,杜百第二日便前往赵金构所说之处,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白花花的细盐像是流水一般被抬上马车,而后被垒得结结实实,这次出发,杜百一共准备了有三辆马车,足足买了有三千斤细盐。
——在杜家最辉煌时,一次出动便是十辆马车以上,运送货物大约一万多斤,但眼下三千斤已经算是杜百能拿出的极限了。
思及之后还需要钱来运营商行,就算是她,最多也只能动员三辆马车而已。
为避免路途遥远遇到恶劣天气,工人们在食盐表面覆盖了一层防水的油布,而后再加上马车有棚顶,就算有哪一辆马车漏水,也不会影响过大。
在装货临走前,杜百倒是意外喝到了一碗好酒。
这酒入口绵柔,舌尖轻触酒液后,先是微甜,紧接着浓郁酒香弥散开来,最后喉头带着辛辣,回味悠长,比她先前所饮的米酒,黄酒要好得多!
杜百不由地看向手中托着的碗,——不过是装货时顺道买了一碗酒而已,不过这滋味竟这般美妙?
回想到先前美酒入喉的滋味,杜百心头微动。
若将此酒包装后运送到黎州,幽州等地,想必也是一门生意。
既遇到这等好酒,她是必须要打听清楚这酒的来历,若有机会的话,她必须要装一半的酒水过去试试才行。
等到询问那售酒的老人家时,这人却得意笑道:“这酒是好酒吧?这可是仙师提出的秘方,而后生产出来的,要我说,比那些个黄酒,米酒好喝多了,你倒是运气好,今日老头我第一天卖酒,你是第一个买的,若你想买酒的话,不如前往村子尽头,那里有一酒厂,刚开工,我这酒便是从那里买来的。”
杜百倒是意外。
那斗坡村何时有了一座酒厂?她竟完全不知?
这卖酒的不是别人,正是汪老翁。
话说他先前一直靠来斗坡村倒腾点新奇玩意维持生计,但随着风仙县被仙师掌管后,他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既然被仙师掌控,那便算是仙师的人了,想必是能受到仙师的保护,但发愁的地方则是在于,几乎瞬间,整个风仙县像是被那位仙师点燃了激情,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前往斗坡村做买卖的人。
人数一多,汪老翁先前积累的那点小优势顿时消失不见,眼看生意做得是一日不如一日,汪老翁痛定思痛,决定去仙师旗下为这位效力。
毕竟他听说最近替仙师效力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说,仙师极擅用人,只需要站在那位面前,什么话都不用说,便会被他安排到那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上。
不过汪老翁忧患意识还是蛮强的,想到等未来效忠仙师之人越来越多,他或许越往后越难以从仙师这里谋求一处职业后,顿时坐不住了,忙急吼吼地过去效忠。
倒是幸运,仙师竟真给了他一份职业。
——酒水酿造师。
负责调控酿酒配方,同时负责观察市场动向,看看市场是否能接受新出现的酒水。
其实酒厂从一个月前便已建好,而一个月后,第一批新酿造好的玉米酒这才出锅。
虽说只存放了一个月,但滋味竟也要比存放了数十年的米酒黄酒之流口感好得多。
汪老翁年轻时也好喝点酒,对于酒水品鉴可谓是颇具心得,多番对比后,最后放下碗,不得不承认仙师不愧是仙师,哪怕只是随随便便给的一张配方,也比百年老字号的酒水滋味要足多了。
不过说起配方,汪老翁深觉那模样异常的“蒸馏”装备才是整个酒厂最为核心的装备。
为了打造这套装置,其中花费的艰辛自不用多说。
好在是一切顺利,最终还是成功打造出来酒厂所需要的蒸馏设备。
负责酒厂其余事宜的是一位叫仇朗的男子。
此人生得俊朗,性子却是少有的风趣,第一日见面时,汪老翁便靠着敏锐的识酒能力和此人迅速拉近关系,等到后来,他似乎隐隐约约得知,这位负责本酒厂的仇总管,竟是从明州永道宫而来!
据说这永道宫上有着一众道士,各个精通术法,钻研天地之道,和那些个江湖骗子不一样,永道宫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士。
虽说巧合之下得知此事,但既然对方不提,汪老翁自然也就当做不知道此事。
——在乎别人的家事干什么,他还有自身任务呢!
既酒水口感绝佳,汪老翁自然接下来研究调查市场风向的任务。
倒是凑巧,刚摆摊没多久,便有一瘦小男子询问他这酒的出处。
眼看这男子眼神带着欣喜,汪老翁自是给对方指明了方向,而后闭眼继续工作。
而杜百则是顺着那老翁所指之路,一路往下走。
直到看到一门口有着两坛巨大的酒瓶子标志后,这才停下脚步。
看来,此处便是那老翁所说的酒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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