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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那官员立即反应过来,先是翻阅户籍,随即冷哼一声,而后出口斥责眼前跪地二人。
“你二人好大的狗胆!竟敢联合外敌,吃里扒外,给城内百姓水井下毒!你二人可知这等通敌罪证若是追究起来,你有几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完这话后,这官员继续审问眼前二人。
“还不快将你二人如何通敌的过程老实交代清楚!”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这二人中的王虎,也就是先前被吓到尿裤子的男人率先忍不住,哆嗦着开口:“....大人饶命啊,小人愿意交代清楚,还望大人饶命!”
话音刚落,另一叫庞隆的人忍不住对他瞪眼,示意他闭嘴。
这等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在场人,在庞隆被抽了几鞭子后,王虎颤抖着将他所知晓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若严格来说的话,二人关系并非朋友,更像是雇佣关系。
此人和这庞隆早就相识,素日就靠给庞隆干点上不得台面的脏活,拿点钱勉强度日。
而先前他和往常一样被庞隆喊过去,要他将一个包裹投入水井内。
庞隆起初也不敢,毕竟那包裹味道实在是奇怪,再加上投入水井这个操作实在是像下毒,他作为一个小虾米,哪敢接这么毒的活计。
但怪就怪在庞隆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足够他哪怕事发后逃窜出城,去别的县城也能活得很好的程度。
再加上当时庞隆说的话实在是具有迷惑性。
“...怕什么,你只需要将这包裹投入井水,等三天后,你便将这包裹再捞出来处置掉便是,左右不过三天时间,城内水井多得是,你觉得官府会这么快就能锁定你扔的那口水井?想想看吧,先前官府的办事效率低下,现如今就算新县令上任,面对这些废物下属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话让王虎陷入纠结中。
......确实如同庞隆所说,眼下的新县令虽说做事风火,但手下的官兵却不曾改变过,且他只需要三日,将那包裹再捞出来便是。
听起来挺动心的,但想到这风仙县坐阵的可是神仙,王虎跃跃欲试的心顿时又跟着低落下去。
不行,这风险太高了!
眼看王虎一副想拒绝的模样,庞隆提出给他加钱。
等加到一个足够重的砝码时,王虎再也忍不住,动心了。
干了!
左右不过是一条烂命,若是成功了,他可以拿着这钱立马离开风仙县,到时候岂不是他想去哪就去哪,何必非要呆在这风仙县内!
想想美好的生活即将展开画卷,王虎点头接下此事。
之后的事便如同他们所看到的一般,王虎按照计划将那包裹扔在水井内,而后静待三天后取走包裹。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谁能知晓这新县令的动作这么快!
在他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官兵早就挨个将水井查个清楚,他那来不及拿走的包裹顿时便被发现。
事发后的好几日,王虎均崩溃不已。
任务没做成不说,还快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换谁谁不想哭?
再等等,后来竟出现了特效药。
眼瞅着事情发展超过自己预期,王虎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庞隆谈论对策。
事实上,庞隆也被眼前事情惊呆了。
一是恼火于这王虎实在是废物,二是对官兵的反应速度吃惊。
.......奇了个怪,这新县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将那样的一滩烂泥训练成如今仿若精尖部队的模样?
莫非真和传言中一般,这县令身上有着神仙给予的权柄?
越想,庞隆也不自觉开始心头震颤。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接下那人的任务实在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只能说一股脑走到黑了。
现在投毒不成,任务算作失败,不如换个方向努力。
——将那药剂给那人传递出去,或许对方能研究出什么价值,反正到时候他也能瞎说这药剂是仙药,至于能不能研究出来东西,那可就不关他事了。
既商讨出结果,王虎骑虎难下,只能忍着恐惧过去领取药物。
可惜,这次好运不曾眷顾他,被官兵逮了个正着。
王虎说得鼻涕眼泪乱流,模样看着狼狈极了,这会忍不住冲着方知意所在的方向,膝行过去磕头求饶。
却被方知意身旁官兵一脚踹了回去。
而此刻,方知意面向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庞隆,淡淡开口。
“怎么,庞隆,你无话可说?”
庞隆缩着脖子,看上去很害怕,但实际上只有方知意知道,此人绝非面上看着这般贪生怕死。
“大人,这确实是小人过错,还请大人杀了我吧。”
说完,竟是磕头谢罪。
这一举动,倒是让周围几人忍不住瞪大眼睛。
为何这庞隆会这般?是觉得自己横竖都是死,索性不挣扎了?
王虎气得要扑过去打他,被官兵死死压住将脑袋按在地上,这会他只能用仇恨的眼神盯着庞隆,绝望地挣扎。
“你个老骗子!你死还要拉着我去死!狗养的玩意!”
因为过于聒噪,王虎被官兵赏了两拳,这会总算安静下来。
方知意漫不经心地接过户籍册,在翻到庞隆户籍时,微微停顿。
“通敌罪,全家都要跟着陪葬,你现在不打算开口,是已经做好了让所有人跟着去死的准备?”
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反而像是含着某种好奇。
庞隆不曾开口,心中虽说有对死亡的恐惧,但先前他早就将家中重要之人遣送出去,尤其是他付以重任的大儿子。
若不是想靠这次投毒替大儿子换个投名状,他何必要做到这番地步。
正是气氛焦灼之际,堂内突然飞出来一只灰色的信鸽,而后这信鸽缓缓站定在她的肩头,用那红润的鸟喙轻轻啄着她肩膀。
将那信鸽脚上所写之信拿下,而后在看清楚信件上所写后,庞隆听到了那人轻笑一声,而后吐出他最为恐慌的话来。
第112章 传递
“庞修是贵公子吧?早就听说此人颇具才情,不过他到底是不细致,没能按照你的嘱咐顺利逃脱风仙县。”
似乎是在欣赏他的恐惧一般,方知意缓缓继续往上加筹码。
“原先我就好奇为何你要如此主动赴死,眼下算是明白了,现如今你留在风仙县内的不过都是替死鬼而已,其中真正被掩护着离开的是庞修,以及你的原配陆氏等人,不过你竟狠心至此,连自己的父母都能抛弃在这风仙县内。”
其实方知意早就知晓庞隆此人家中纠葛,但她依旧要这般开口挑衅对方,目的就是让他情绪失控,暴露出弱点。
果然,庞隆忍不住面庞扭曲,原先还任命地跪趴在地上,这会猛地直起身子,眼神翻滚着莫名的情绪。
恐惧,首先是滔天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其次一股隐藏极其深刻的怒火在其中翻滚,而后像是炮仗一般炸裂开来。
......怎么会,他费尽心思将大儿子一众人送出去,没想到竟然出了城门没多久,便被逮捕回来。
这一切难道这新县令早就有所预设?所以才能对他的举动做出防范?
除却这一点外,庞隆突然就想到他要替儿子谋取前程时庞修叹息的模样。
“父亲为何如此固执,在我看来,与其去城外寻找那方势力,不如跟着新起之秀才是正确的选择。”
在他看来,庞修是出了名的聪慧,但这一次,他却不顾儿子的反对,硬生生做了足以懊恼一辈子的事。
眼下事态暴露,不仅没能如愿,反倒是连累颇多,这算是对他游走在灰暗地带多年的惩罚吗?
庞隆的脑袋开始发轻,失控感像是潮水一般迎面而来,与此同时,那位堪称恐怖的新县令却一而再试图引燃他的怒火。
“县令大人和我等不同,官运亨达,十六岁便能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扶摇直上,我等不过一普通贱民,若想活得更好一些,只能凭借自己去挣,去抢,去和这世道作斗争,为了改变自身命运,我又何错之有?
家中只有一个名额可以让我儿前往那黎州做事,父母偏心,将这机会给了远不如我儿的侄子,我儿小小年纪聪慧无比,若不是家中无法托举他,他又何故白白浪费时间,只能在家中跟着我做些不入流之事?
正是我苦闷之际,一个机会便这样来了。
若县令大人处在和我同等的条件下,又该如何自处?毕竟县令大人不曾经历过这些失意,这才能对我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番话来。”
按道理,他不应该,也不能继续为自己辩解,若还想给自家大儿子以及夫人求个活路的话,他现在就应该乖乖认罪,而后配合这位县令,将城外敌人捉住勉强算作将功抵过,但失控的情绪如此剧烈,在他意识到说出什么话后,比那位大人的愤怒更先来到的是身旁官兵的拳脚。
狠狠挨了两拳让他的脑袋抑制不住地发昏。
血水弥漫着浸润整个眼眶,仰躺在地上时,他看到了那位新县令无甚情绪地垂头看他。
眼神蕴含着淡淡的冰冷,仔细分辨一番的话,像是淬了毒的冰雪。
有毒,但是却只存在于瞬间便消失不见。
“为自己谋前程,于理本无过。然而你所图的机会,竟以草芥人命为阶,私欲炽盛而不顾苍生,终酿此城焚之祸。
若真为过往不平,对亲长有怨,自当挥刃向那祸源,直指元凶。
却为何怯懦至此,将满腔愤懑,尽泄于无辜黎庶?
此等行径,实乃丧心病狂,国法难容。”
等听清楚这些话后,庞隆像是控制不住身体一般极度颤抖起来。
这位县令大人轻易便将他的懦弱之处指了出来,什么对现状不满,什么对世道不满,终不过是他对父母的偏心不满。
但世道孝字当头,他不敢面对世俗的压力,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似可以共赢的危险机会。
恨意让他头脑发热,以至于在遇到这个机会时,他便毛手毛脚地答应下来。
可能也是抱着一种攀比心态,——等着瞧,我儿才是最优秀的那个,等到时候他身居高位时,你们可别想着过来求取好处。
恨意和求之不得的亲情缠绕在一起,乃至东窗事发时,庞隆甚至想将双亲死死地拖向地狱。
——一起去死,所有的恨爱都会消散殆尽,他的不甘和恼怒也会伴随着公平到来的死亡一并消散。
但眼下可悲的是,这个机会并非像他想求的那般顺利,他用来遮羞的布帘,很轻易便被眼前县令揭开,而后被最真实的真相反复刺穿。
什么恐惧儿子泯然于众人,不过是他为自己苦苦寻找到的遮羞之布。
庞隆忍不住紧闭双眼,试图咬舌自尽时,却被官兵死死捏开下颌,将嘴死死塞紧。
而方知意则是静静地看着他,仿若在看一等死物。
而后,她合拢户籍,缓缓对着庞隆身后开口。
“庞修,你既已了解你父亲真正所想,若想为你和母亲求个活命的机会,你应当知晓该怎么做。”
庞隆还在挣扎的身躯忍不住僵硬,他想回头,但没能成功,直至看到月白色的衣袍飘过站定在身侧时,他这才强忍恐惧,缓缓抬头去看。
——若知晓真相的庞修会恨自己吧?
他其实是不敢去看的,怕看到儿子失望恼怒的眼神,但想到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儿子,到底渴望还是压制住了恐惧。
抬头去看,只能看到庞修低垂着头站定在原地。
二人视线相交时,庞修不过草草地略过他震惊的双眸,而后跪着磕头谢罪。
“...贱民庞修愿听从大人吩咐,愿将功抵罪,庞修身死无憾,只求给我母亲,妹妹一个活路。”
方知意扫视着眼前跪在低位的庞修。
“若你能顺利将功抵过的话,本官或许还能考虑一二。
不过眼下你父亲显然不配合我等,既然要诱敌,那便需要你父亲帮助才是,若没了他,你觉得你将功抵罪的几率有多大?
到时候你又能以何种身份地位和本官讲条件?”
在意识到眼前这位县令大人说了什么后,庞隆早就浑身冰冷。
——对方是故意的,故意让庞修过来求他,他若想安心去死,便不可能不同意儿子的请求。
果然,庞修转了个方向,对着他的方向磕头叹息道:“父亲,看在母亲,妹妹的份上,求您配合我吧,您也知晓通敌罪女眷应当如何处置吧?”
若按照大炎朝的律法,通敌罪直系亲属诛杀,旁系男丁流放,女眷贬为军妓。
庞修忍不住颤抖,他死了便死了,若母亲妹妹流落于那种境界,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死了轻松。
庞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悔意充斥着全身,过热的头脑一片冰冷,而后他颤抖着嘴唇,点头同意了庞修的请求。
眼下,总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将塞着的布子拿走,庞隆讲述着那个危险的机会。
据他所说,那人自称他家主子位于黎州高位,若替他做成了事,定能满足他一个愿望,无论金银亦或是官职。
庞隆犹豫片刻,最终没能抵抗住诱惑。
很快,那人便将一包裹递给他,要他将此物投掷井水内。
先前此人并未说明下次见面的时机,只说若城内动乱他们自会出击。
不过庞隆自然不信,最后对方妥协,若城内动乱后,他可带人前往一处指定地点,在那里,他们会替他安排好前去黎州的一切。
听起来很危险,但庞隆微微思索后还是同意了。
将那处地址曝出来后,方知意看着这位于开元县的地址,忍不住陷入沉思。
——这个地址的话,敌人据现有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先前仙师屏退的义师军。
原先这义师军被屏退后,迟迟没有动静,方知意以为对方是蛰伏起来了,眼下看来对方是找着点机会便想给本县找些不痛快。
但奇怪的是,先前她派出去的官兵却说那义师军不曾出现过,至少,在开元县内不曾出现。
.......脑内思绪纷杂,但没关系,只要抽丝剥茧,真相便会乖乖出现在她眼前。
将任务派发给庞家二人后,与此同时,她派官兵伪造出城内动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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