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人也纷纷聚拢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赵连云忙道:“没事,只是被咬了一下而已。”
聂景和这时也着急地赶了过来,看见妈妈受伤了,他有些生气,可一想到萧沐翼现在精神出问题了,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便也没说什么。
他从仆人那里接过了清水和伤口贴,细心为赵连云处理伤口。
只不过,聂景和无意计较,却不代表别的人就能看萧沐翼顺眼了。
他们虽然没有大声地说什么,但是却窃窃私语,投来异样的目光。
更有甚者,他对萧沐翼做了什么、是什么身份都不太在意,只将视线流连在萧沐翼漂亮的脸、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以及笔直修长的腿上。
萧沐翼刚才被推得躺在了地上,后脑重重地磕在地面,很疼。
嘴里的铁锈味蔓延开来,他却懒得动弹,只躺在地上,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对恶意很敏感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各种人对他的情绪,还有那道眼神。
恶心、黏腻、寒意……
好想离开,想藏起来,想……把他们不懂礼貌的眼珠都挖出来。
不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呢?
“锵——”
萧沐翼脑中的弦,崩断了一根。
……
趁着夜色,萧沐翼想离开这个讨厌而陌生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去。
他推开房间的门,看着走道墙壁上的壁纸雕花,总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并没有多在意,一路走到了楼下的大厅。
此时大厅的门是关着的,没有钥匙就出不去,于是萧沐翼左右看了看,发现在侧面有扇窗户是虚掩着的,开了一条缝。
萧沐翼便走过去推开了窗,从大约半人高的矮墙上翻了出去,然后顺势蹲下躲进了一边的花草丛中。
只不过就算成功从宅子里出了,萧沐翼还是犯难,因为即便是在黑夜里,他也能看见在聂家外头当值夜巡的军队。
意识到如果不提前调查勘点,根本就不可能顺利出去,萧羽翼面色沉了下去,眼神阴翳。
他只是想回去而已,为什么这些人要妨碍他?
萧沐翼闭了下眼,打算先回去,等之后做足了准备再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入目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胸膛。
波澜不惊地稍抬起眼眸,萧沐翼看见了一张轻浮油腻的笑脸。
男人一把抓住萧沐翼的手腕,刻意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很性感很有魅力的声音道:“小猫咪,这么晚悄悄一个人出来,是想干什么?”
萧沐翼侧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手腕,又转去看男人,他生锈卡住的思维慢慢转动,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是见过的。
这是白天的时候,用鼻涕虫一样黏腻的恶心眼神,死死盯着他的人。
萧沐翼想,自己应该……挖掉他的眼睛。
男人很享受萧沐翼专注的目光,就像孩子一样纯净又懵懂,让他更兴奋了。
“来,小猫咪,哥哥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好不好?”男人哄小孩一样把萧沐翼拉起来,然后揽住了他的肩。
萧沐翼毫无反应地跟着男人走,既没有配合,也没有拒绝。
十分钟后,在一处偏僻的草丛里,传来了被堵住的哀叫声。
男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大张着腿躺在地上,嘴里被塞了自己的裤子。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身下不断流出,浸进土地里,他不住地抽搐颤抖着,疼到翻起白眼。
萧沐翼像是反应迟钝似的,看向自己那被钉在地上,已经遭到污染无法回收的钢针,觉得有些可惜。
眼前的场景不仅血腥,还很污秽,萧沐翼嫌弃地退后了两步,然后轻轻地道:“我不挖你的眼睛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男人赤红着眼,怒视着萧沐翼。
萧沐翼平静地看着他:“你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做不成alpha的事了吧?”
拉了一下嘴角,他又极无所谓,毫无起伏地道:“你不在乎也没关系,那就去报执法队吧,我作为一个beta,也不过是在正当反抗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侵害而已。”
说完,萧沐翼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聂景和为他准备的房间里,萧沐翼脱下自己的外套,在上面味到了一点陌生的信息素。
“锵。”
脑中的弦,再断一根。
萧沐翼把衣服从窗户扔了下去,然后回到床上,缓缓合上了越发冰冷晦暗的眼眸。
……
“哈哈哈哈。”
“哇!”
“嘟嘟嘟,小火车飞飞飞——”
“呜呜呜呜呜,哥哥,小媛欺负我。”
小孩子们追逐打闹,嬉笑哭泣的声音围在身侧,一刻未停,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身上,使人闷热,使人烦躁。
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窗帘也全被收起来,正午的阳光强势闯进来,照亮每一个角落,数不清的各式玩具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
聂景和喜欢小孩子,小孩子们也喜欢他,所以到了假期的时候,亲戚们也乐于把自家的孩子交给他。这又能给自己省麻烦,又能拉近两家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就像现在这样。
聂景和被一众小孩围着,开心快乐地当着孩子王。
而作为聂景和“附属品”的萧沐翼,自然也在这个童趣屋里,他正坐在一个粉红色的玩具梳妆台前,被三小孩包围住。
一个小女孩不断地在萧沐翼的身上贴着各种各样的贴纸,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另一个女孩抓着萧沐翼的头发,打算用浮夸的珍珠发带给他编织一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发型,却因为技术不行屡屡失败,不得已反复拆开重来。
发带上的珍珠缠住了萧沐翼的头发,小女孩拆不开,就像对待自己的娃娃一样用力扯下,萧沐翼正是被这一阵疼痛“喊醒”了。
还有一个小男孩,他正撅着湿漉漉的嘴,凑过来要亲萧沐翼的脸。
“嘭通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炸起,压过了所有人的喧闹声,个别小孩还被吓得一个激灵,屋里的人全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玩具梳妆台被推到,上面的东西掉在地上,弹跳出老远,三个孩子都跌坐在地上,惊惧地看着中间站起来的大人。
房间里面孩子们的吵闹声总算是停了一瞬,但随之而来,却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
萧沐翼垂着眉眼,粗暴地撕扯着身上的贴纸,有些黏得比较牢固的被撕下来以后,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烫伤一样的红印。
聂景和急忙开始哄哭闹的小孩,但是一屋子的小孩全部哭起来根本控制不住,忙得他满头大汗。
余光瞥到萧沐翼竟然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聂景和赶紧把孩子放下,也跟了出去。
让一直守在门口待命,小孩们各自的保姆进去哄人,聂景和追上了萧沐翼,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萧沐翼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黑洞般死寂的眼眸看着聂景和。
聂景和心头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萧沐翼还是以前那个可怕无情的萧沐翼,并没有因为精神打击而变得痴傻。
本来聂景和追出来,是想责怪萧沐翼身为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欺负小孩子的。
但是看见萧沐翼不染任何情绪的表情,聂景和顿时泄气了,觉得自己和一个呆呆傻傻的精神病人说什么,他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同时,想起萧沐翼会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聂景和又起了愧疚之心。
他和萧沐翼对视了几秒,接着逃避似的移开了眼神,然后伸出手,把一张黏在萧沐翼发丝上的贴纸一点一点地扯下来。
聂景和忍不住小声地道:“萧沐翼,虽然你现在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萧沐翼看向窗外,去观察守卫的士兵们,他对聂景和会说出什么样的“道歉”,一点都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尹桑羽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叮——
萧沐翼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的目光也被凝结住了。
“那天在守峰山,他明明多次提醒过我们要快点离开的,可我们却没有听劝。”
聂景和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他的眼睛又湿润了,带着哭腔地道:“那天他救了我三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守峰山爆炸了。”
“当时那么危险,他却不顾生死也要救我,为了保护即将被石头砸中的我,自己却被砸断了腿。”聂景和擦了擦眼睛,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
说到这里,聂景和忍不住哭着抱住萧沐翼,满是歉疚地道:“对不起萧沐翼,都怪我,都怪我让你失去了他,我以后一定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锵——
最后一根弦,终究也断开了。
萧沐翼缓缓闭上了泛红眼睛,掩盖住里面的疲累哀伤,同时有一滴清亮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是自尹桑羽出事以后,他的第一滴泪。
静默良久,萧沐翼张了张唇,用极轻极柔的声音道:“真好啊,他救你那么多次,一定是因为喜欢你吧。”
聂景和听这话感觉有些不对,萧沐翼的未婚夫怎么能喜欢他呢,他正要抬起头解释一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
萧沐翼竟然主动抱住了的聂景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亲密地用侧脸去蹭他的发丝,呢喃轻语一般地道:“没关系,没关系……”
omega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感到安心,放松对他的警惕。
聂景和听见如此温柔的安抚声,心中的愧疚总算是释然了些许,他用力回抱住萧沐翼,放声哭了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
萧沐翼把这三个字放在唇齿间研磨数遍,最后逐渐失了温度,变得锋利。
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亲手扭断聂景和的脖子,将眼前所见之物通通都毁灭过。
萧沐翼倏地睁开了眼,他眸底黑雾缭绕,隐含血色,神情森冷似鬼,就像是从无尽深渊里面爬出来的魔物。
没关系,他救你多少次……
我便杀你多少次。
第127章 心累
不想去思考尹桑羽为何知道守峰山会爆炸, 而不阻止他,也不想去了解尹桑羽舍命也要救聂景和的真意和动机。
那些东西在尹桑羽变成植物人之后,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反正也不能再从他本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现在的萧沐翼,心中只留下了纯粹的恨与杀意。
他要让聂景和受尽折磨而死,最后再将一切都毁掉。
等什么都不剩了,世界终于干净了, 耳边不再有喧嚣的声音,萧沐翼就会回去找尹桑羽。
他会把尹桑羽带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相依”度过余生,或者在某一个时刻共同赴死。
可事实却是,尹桑羽非但没有变成植物人, 还以完好无损的身体重新回归,这一下子便打破了萧沐翼在绝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
萧沐翼有满心的质问无法道出。
你对我说过“我爱你”。
既然爱我, 那你为什么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 轻易舍去自己的生命, 而抛下我呢?
这一次你回来了, 那下一次呢,你又会为了谁再次离开我?
人的心只有一颗,你究竟能装多少东西在里面。
你究竟是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天夜里, 被突然闯入的尹桑羽紧紧抱住的那一刻,萧沐翼没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而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从前囚禁尹桑羽的时候, 萧沐翼不舍得伤害他。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尹桑羽要是真的在爆炸中变成植物人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亲自对爱人下手了。
爱确实能成为牵制萧沐翼的绳索,让他停留在一处,生出期盼、喜悦等美好的情绪。但是不安定,有充满猜忌的爱意,也能扭曲成比恨更烈的剧毒。
深夜之时,看着哭累后沉睡过去的尹桑羽,萧沐翼的眼里少了温度,视线游移在眼前人的脖子,以及手腕上。
他想,就像是圈养一只鸟,如果折了它的翅膀,断了它的腿,让它再也无法飞行的话,那它就算仍向往着天空,和外面广阔的世界,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只不过,就算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痊愈的尹桑羽,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再也无力挣扎呢。
萧沐翼默算了一下时间,从尹桑羽受到致命伤害昏迷,到再次出现,期间差不多花了一个月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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