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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有几束暖色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细微的灰尘在其中飘荡,皆落在他们身上,有一种午后的宁静。
但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诡异之处。
地上黑色的阴影其实是鲜血,青年垂下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有粘稠的红色从他指缝里流出。而躺在地上的老人其实并未“沉睡”,他的嘴里和左眼眶都被塞了布料进去,正艰难地呼吸着,胸腔起伏,只余轻微的呼哧声。
“咔哒。”
尹桑羽从楼上跳了下去,鞋底接触木质地板,发出不轻不重地一声响,提醒着萧沐翼他的到来。
系统却在这时出声提醒道:【宿主,反派睡着了】
尹桑羽挑了下眉尾,心中腹诽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睡着,而且这距离他行凶最多才过了十几分钟吧。
他出声喊道:“萧沐翼。”
萧沐翼毫无反应,他才是那个沉眠的人。
虽然知道他三天没睡,但是在这种时候补觉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
尹桑羽都被弄无语了,又绷着脸喊了两声,萧沐翼总算幽幽转醒。
他迟钝地从椅背上起来,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尹桑羽。
尹桑羽扫了眼地上的赵安世,又去看萧沐翼握着的手,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他的脸上,冷声道:“理由。”
发现萧沐翼干坏事之后,赶过来第一时间问问理由,似乎已经是他们固定的程序了。
萧沐翼沉默了一下,随即把手摊开了,将上面的球状物献给尹桑羽看,他轻轻地道:“这次我没干坏事,这是外公给我的赔罪礼物。”
尹桑羽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东西,眉头逐渐压低。
萧沐翼看尹桑羽不说话,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指着赵安世解释道:“你可能不认识吧,但他真的是我和外公,他自己说的。”
说完,他拉扯嘴角,颇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下:“他刚才,还编故事哄我开心呢。”
萧沐翼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但尹桑羽还是奇迹般地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安世自爆身份之后,企图编织谎言粉饰太平,把什么都清楚的萧沐翼给激怒了,于是就变成了如今这惨状。
赵安世轻视萧沐翼,会倒霉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尹桑羽也是有意把他送过来当出气筒的。
所以尹桑羽算是造成眼下局面的推动者,没什么去责怪萧沐翼的立场。
但是就算再生气再疯,也不能全然不计后果,做什么事之前好歹也看看地方。
尹桑羽来时还以为赵安世至多只是外伤,要治疗还是要糊弄都会很容易。到了一看,才发现是直接没了一只眼睛,这大大提升了善后的难度。
他不悦地质问:“你知道你脚下的这片地是什么地方吗?”
萧沐翼收回手,他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敢动手?”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第85章 多行不义
“这可是尹家, 你是不是太小看尹桑羽了,你知道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尹桑羽希望萧沐翼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紧张起来, 可他却不以为然:“就算在尹家,你不也是进来了吗?”
就单说能力这一方面,尹桑羽已被萧沐翼深深地信任着。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不对劲。尹桑羽明明是萧沐翼的约束者,应该让萧沐翼害怕他、忌惮他, 从而不敢随意行恶。
可是现在萧沐翼放心在尹家动手的理由,竟然是相信他会来帮自己善后, 这不就完全被当成一伙儿的了吗。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竟然扭曲成这样了,是从婚修礼的时候,他第一次帮萧沐翼善后开始吗?
尹桑羽眯眸道:“什么时候我竟然变成你善后的同伙了?”
萧沐翼坦诚道:“你不是同伙,我只是知道, 如果我有能说服你的理由,你就会帮我。”
就像此前的数次通融一样, 尹桑羽虽然不让他做恶事, 却是个能沟通, 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标准, 且能灵活变通的人。
尹桑羽眉头一皱,发现萧沐翼说的很对,就目前为止,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并且往后也没打算变。
设定上是“何璧”并不知道萧沐翼和赵聂两家的恩怨,所以他现在应该听听萧沐翼要怎么解释。
为了预防上了年纪的赵安世撑不住提前咽气, 尹桑羽先蹲下身, 拿出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药掰开老人的嘴喂了进去,然后拉开萧沐翼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环臂看着他。
“那你开始说服我吧,你冒险也要对这位‘外公’出手的理由。”
萧沐翼平静地侧过身,正面对着尹桑羽。
他刚要开口,尹桑羽突然极其不悦地啧了一声,伸手打掉了萧沐翼手里的球状物,接着又嫌弃地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自己沾到血的手指。
“说吧。”
萧沐翼看着自己的“赔罪礼物”骨碌碌滚出去了老远,皱了下眉,但也识相地没抗议,不紧不慢地将当年的事稍加装饰,真假掺半地描述了出来。
在萧沐翼的口中,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他并没有埋怨过那些丢弃他,或者是折磨虐待他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要报复回去的念头。
因为别人不要他,或者是要如何对他,都不是他生气愤怒就能改变得了的,他生来就低人一等,早已经学会接受,将一切看做寻常。
就连聂景和,萧沐翼也是在“碰巧”认识之后,才发现他原来是赵连云的儿子。
只是他虽无意挑起事端,却也不是可以随意任人欺负的。
赵安世当年刻意隐瞒,把还是婴儿的他丢弃不顾,已是亏欠在先。现在又突然找来,编些莫名其妙的蹩脚谎话,自以为能轻易蒙骗他,既无耻又傲慢,说是该死都不为过。
他收取赵安世“赔罪的一只眼睛”,也只是是气不过被当成傻子愚弄而已。
在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萧沐翼的语气忽地变调,声音压得低沉而缓慢,说不出地幽幽诡异。
尹桑羽要不是知道所有的真相,又看了几十万字“反派的仇恨”,说不定就真信了萧沐翼装无辜的鬼话。
不过尹桑羽也无意拆穿,他装模作样地思索,似乎在判断萧沐翼解释的真实性,其实心里已在考虑善后的事,他问系统:“眼球有修复的可能性吗?”
系统:【有,不过肢体再生需要高昂的积分,宿主的积分并不充裕,我不建议您用在配角身上】
说得也是,毕竟赚积分很不容易,而且作为必需品的omega伪装药水一瓶就要一万积分,贵得出奇,得省着点花。
尹桑羽决定还是用之前的老方法,先是用药物模糊篡改赵安世对今天的记忆,再伪装成他的模样从尹家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这样就可以摘除萧沐翼的嫌疑,不会留下把柄了。
接着,在赵安世回去的途中,制造出一场较为惨烈,但又不伤及性命的车祸,使他的眼睛恰好受伤,问题就基本上解决了。
萧沐翼解释完毕,就默不作声,静静地等着结果,如果忽略掉他鲜血淋漓的手,样子看起来还有些乖。
尹桑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萧沐翼一会儿,觉得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态度,和周身的气场都比早上的时候要放松许多。
赵安世这个出气包很好地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
虽然善后是麻烦了一点。
不欲与萧沐翼再多做无谓的争辩,尹桑羽站起身,一本正经地道:“暂且相信你,不过之后我自己会去查证。”
萧沐翼点头,知道尹桑羽非但不会怪罪他,还答应善后了:“谢谢。”
尹桑羽瞥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说完他走到赵安世身边,蹲下身让系统扫描老人沟壑纵横的面部,复制一张完全相同的□□出来。
萧沐翼就坐在后面,看着尹桑羽似乎在赵安世的身上捣鼓着什么,他有些好奇,想凑近去看个清楚的,但是积压的困意在此刻猛烈地涌上来,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等尹桑羽复制好赵安世的脸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萧沐翼脑袋一点一点,快要撑不住了画面。
“……”
心情微妙地默了一下,尹桑羽总觉得,萧沐翼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
威严这种东西,不知何时长出翅膀,化作小鸟飞走了。不管是何璧的,还是尹桑羽的。
下次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教训一下他吧。
尹桑羽懊恼地想。
两个多小时后,尹桑羽从车祸现场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在会客厅没见着萧沐翼人,就跑到了楼上去。
却见他已经脱掉外衣,在房间里睡下了,而楼下的地板上还保留着血迹,和一颗眼球。
但凡这个时候有人不小心从外头闯进来,看见地面的一片狼藉,萧沐翼就完蛋了。可是向来谨慎的他今天却一点都不在乎,好似回到了自己家般惬意,放任罪证大刺刺地摆着。
尹桑羽坐到萧沐翼的床边,死死地盯了他大约半个小时,才勉强相信他是真的困死了,最后任劳任怨地去楼下把案发现场给清理干净了,才放心离去。
所以,这世界上那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就尹家来说,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没再出过什么岔子。
萧沐翼发完疯后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恭敬态度,每天安分守己地做一个迟钝的木桩子。
在尹桑羽的示意下,也没人再提起过他之前薅主人头发的大不敬行为。
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在彼此的默契过去了。
转眼间,萧沐翼的假期结束,到开学的日子了,他将从尹家搬出去,到之前在学校附近置办的房子里去住了。
这让尹桑羽有点不太高兴,因为放任萧沐翼自由行动会使管束力大大地降低。
当萧羽翼拿着长达四个多月的请假条,去向尹桑羽请求批准的时候,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白纸,用看国家重要机密文件的态度,把每个字都反复回顾数遍,是迟迟不愿松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萧沐翼,这个书你是非读不可的吗?好在理性及时制止了他。
尹桑羽还是不情不愿地签字批准了,也没忘了叮嘱道:“周末和节假日,你都必须回来,在学校里如果因为特殊原因要请假,也要先告诉我。”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单纯的老板,尹桑羽可能管得太多了。但是萧沐翼知道他不是,因此也没有发表什么异议,只乖乖点头道:“是,主人,我知道了。”
在萧沐翼离开后,尹桑羽开始的几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自己的桌旁空空荡荡,似乎缺了点什么东西。
以往那个地方都会站着一个萧沐翼,尹桑羽思考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地看过去,渐渐地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现在再去看时,熟悉的方向却没有了熟悉的人,这让他心里某种隐秘的期待落了空,尹桑羽因此感到不愉快。
于是他便借着去监视反派今天是否也安分守己的旗号,三天两头找到空闲的时间就要走一遭,只不过都是远远地看着,未曾接近过。
而萧沐翼倒也乖,回学校上课十天左右了,每天都是两点一线,没干任何多余的事。
然而尹桑羽毕竟未曾真正地靠近过,所以他不知道,萧沐翼的“乖”,是被迫装出来的,而非自愿。
因为萧沐翼发现,自己被监视跟踪了。
有时候是上学路上,和他碰巧同行的上班族。
有时候是路边扫地的环卫工人。
有时候甚至是自己的校友。
他们会出现在萧沐翼身边的每一个角落,用一双双探究、怀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萧沐翼最早发现的时候,还曾怀疑过这些人是不是尹桑羽派来。可是转念一想,尹桑羽以前都没有如此兴师动众过,并且还有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干坏事的特殊手段,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既然和尹桑羽没关系,萧沐翼便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而回顾他前面几月的时间是,都在尹家做男仆,可以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和平安宁、与世无争的日子了,没机会去树敌。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被艾格纳茨拉去见聂景和那一次。
萧沐翼知道自己当时的反应算不上是冷静,漏了破绽就难免被怀疑,艾格纳茨有所警惕算是情理之中,可是他派了这么多人来,就是意料之外了。
被监视的感觉让萧沐翼神经敏感,他的注意力随时随地都高度集中,去寻找身边一切可能的监视者,这使他感到不禁疲惫,还滋生戾气。
他想把那些监视者全都杀掉,可是他只要一动手,就无疑是坐实了艾格纳茨的怀疑。
而且也因为被日夜紧盯的缘故,他都寻不到机会去地下黑市里找博士。
今天一下课,萧沐翼买了点吃的,就一点也不耽搁地直接回到了家里,只有在封闭的私人空间,他才能暂时躲开那种被紧紧压迫的感觉。
把东西吃掉填了点肚子后,萧沐翼就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拿出了手机。他一开屏就看见了祝灵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张并蒂花的照片,她说这会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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