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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识趣的行为,终于让阿纳托利再次抬眼,与汲光对视。
说是对视,也只不过是在看着汲光兜帽下头盔的眼部缝隙,并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说起来,他们俩人都是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打扮,阿纳托利好歹还露出了一堆灰蓝似冰川的眼睛,而汲光?兜帽加上全包式的头盔把整个脑袋都包拢了起来,就连头盔眼部的缝隙,也在阴影的干扰下把里头遮挡得彻底。
阿纳托利甚至不知道这个暂住的外乡人的眼睛颜色。
因为自己身上的某些原因,阿纳托利先入为主的闷声思考:会不会,对方也是外表、长相上有什么异常呢?
不然怎么会迟迟不解开风帽、取下头盔?
不闷吗?铁炉的热气都快扩散到屋子内每个角落了,他半张脸包个围巾都感觉闷得很,更别说对方那副打扮。这位外乡人,总不可能就这么穿着一身武装住七天吧?反正都要取下来,为什么不现在做呢?
除非不愿意露出面容,能拖一会算一会。
……如果是自己,一定会这么拖延。
之所以会猜是外表长相异常,是因为艾伯塔先生说他未浸染黑暗——没有感染七宗诅咒。既然不是因为黑暗可怖的诅咒痕迹而遮挡的话,阿纳托利能想到的就只有外表了。
就像他自己。
阿纳托利垂着眼眸,眼底有些麻木。但总归是因为胡思乱想,而稍稍放下了些对汲光的排斥。
随后,他有点好奇。
毕竟活到那么大,阿纳托利从未有过旅行。
所以。
一个来自遥远异乡的旅人……吗?
。
汲光搭话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回到原位。
在他思考是否要出门走走时,阿纳托利忽然反过来搭话。
“喂,外乡人。”
年轻的猎人低声喊:
“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一些村子的事……等价交换,天经地义,对吧?”
默林顿了顿,抬眼看向阿纳托利。
而汲光立即道:“当然可以。”
“艾伯塔先生称呼你为骑士。”
阿纳托利说:
“魔物的血是能力的证明,你的护甲与剑都宣告了这一点,能独自斩杀魔物还几乎毫发无损的勇士,不像是会被驱逐的,所以,你为什么会流浪?又是效忠于哪个领主,亦或者哪个王国、哪个势力的骑士?”
骑士并不是什么能简单自称的头衔,也不是什么人穿了套护甲就能被称为骑士。
这是一种荣誉称号,是一种社会阶层。
虽然不知道那位艾伯塔先生为什么笃定汲光是一名骑士,明明对方打扮没有任何徽纹,但阿纳托利从不怀疑对方说的话。
而一名骑士会流离失所,往往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是他效忠的对象已经死亡,而他又不愿意追随新的继承人,因而获得恩准离开。
第二,是他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大错,被自己的领主所驱逐。
第三——
则是骑士背弃了誓言,擅自逃离了自己的责任。
这个问题让汲光愣住了。
【选项:
1.拒绝回答。
2.我从来都不是骑士。
3.我受到“命运之神”的指引。
4.我已经不是骑士了。
5.……】
汲光没有第一时间选,而是思索了许久。
他的个人属性栏里,的确有命运骑士的标注,而登录游戏的开场动画,那位没有五官浑身苍白的女神,也的确自称自己是掌握命运的神明。
那他是骑士吗?
唉……汲光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游戏没有给他角色身世介绍。而回答的选项里,大多只有微妙的细节上的不同,让人很难判断究竟会怎么回答。
汲光思来想去,还是按照开场动画的暗示,抬手选了3。
“是命运的缇娜阁下,指引我来到这片土地。”主角说,“但我应该算不上是骑士。”
咦?
汲光眨了眨眼,看着主角的回复,若有所思。
他好像猜到玩家扮演的背景了,开场动画那里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玩家是与神明达成契约,才会来到这片大陆的,所以——根本没什么背景,玩家在这,就是一穷二白的黑户。
类似于……
轻小说身穿异世界的套路?
“命运女神缇娜阁下?”阿纳托利似乎很意外,眼睛都睁圆了些,他低声自语:“那位神秘的阁下,原来也有自己的骑士吗?不,这种时代,哪怕是不偏爱任何一族的中立神,也会需要自己的护卫……”
默林和阿纳托利完全没在乎汲光那句“算不上骑士”——如果隶属于神明,那完全不需要授勋,不管穿得怎么样,天然就是高位圣骑士。
他们各自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汲光没法读心,但屏幕跳出了好感度变化:
【默林好感度上升。】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不知道为什么好感度上升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增加的数值,但起码距离打好关系、解锁任务又进了一步,汲光自然乐见其成。
而阿纳托利得到了回答,也遵守约定满足了汲光的一部分好奇心。
他说了墓场的事:
“五十年前,那些该死的诅咒已经扩散到了北努巨森,里面出现了一批魔化的野兽。”
“那些魔物化,或者被诅咒过度感染而失去神志的野兽,偶尔会来袭击,为了保护没有战斗能力的其他人,我们自然得建立围栏,至于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墓场——”
顿了顿,阿纳托利满眼阴沉,半自嘲地说:
“因为我们都是一群等死的人。”
等死?
汲光还想问什么,但是没有交互的选项了。
默林在此时忽然插话:“该吃饭了,阿纳托利,去拿三幅餐具来。”
古铜皮肤的猎人放下手中的弓箭,起身用一块抹布盖在炖锅的锅柄,轻松将其直接拎起,砰的放在了木桌上。
高热的锅底立即发出气音,直接把木桌烫出了痕迹——桌面到处都是这样的高温痕迹,显然过去也没少被两位猎人这么粗暴对待。
“至于你,外乡人,搬多一张椅子过来,上面的东西随便放地板就行。”默林看向汲光,毫不客气指挥,然后平静道:“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但这是我们这能提供的最好的食材了。”
第6章
阿纳托利没有磨蹭,直接起身去翻柜子,汲光也走向墙边,拉多了一张椅子过去。
坐在椅子上,视角直接定格在了桌上唯一的一锅菜——勉强称之为蔬菜炖肉汤吧,里面有什么食材看得清清楚楚。
汲光是不知道游戏里时间过了多久,但从菜色状况来看,总感觉炖的没有十五分钟,这甚至不能用炖来形容,完全就是把水煮开,把食物煮热就完事。
默林一人盛了一碗。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起码分量是够的:满满的冒尖的水煮风干肉,体积缩小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蔬菜,与大概充当碳水补给的……薯类?原本以为是土豆,但开水烫过变红的颜色又有点像红薯。
感觉除了好熟的绿叶菜,剩下的两种食材肯定夹生。
说到底,会把绿叶菜和肉同时放进锅里炖,就是很奇葩的操作了。当绿叶菜熟度刚好,肉就不够火候;而肉炖好了,绿叶菜早就成糊了。
【选项:
1.表达嫌弃。
2.拿着自己的那份去房间吃。
3.说自己不饿。
4.询问食材。
5.摘下兜帽与头盔,坐到餐桌旁用餐。
6.……】
“我能问问食材有哪些吗?”汲光当然选四。
没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触发图鉴,方便他以后采集食物。
“角鹿肉,水莳,沙木果,这边最常见的食物。”默林看了汲光一眼,“怎么,有你过敏不能吃的东西?”
汲光:“……不,并没有。”
隔着屏幕,再隔着风帽与头盔,汲光都能看出主角的犹豫。
总之,这个选项的确如汲光所愿,跳出了对应食材的图鉴。虽然是不完全的图鉴,只记载了大致特征。
阿纳托利拿来了餐具,一人一份给出去后,却没有坐下来。他一声不吭的端起自己那份,迈步就朝大门走。
默林看向他,皱眉,“阿纳托利!”
“别管我。”阿纳托利步伐一顿,不耐烦地说。
汲光看向两位猎人:“……怎么了吗?”
阿纳托利含糊着:“屋子里太热,我去门口吃,不用理我。”
“门口?”汲光一愣,“可端着出去吃,会很不方便吧。”
阿纳托利头也不回,干巴巴道:“不会。”说完就继续走。
“阿纳托利,站住!”默林再次喊道,这次几乎称得上呵斥,把汲光都吓了一跳。
阿纳托利回头瞪了默林一眼。
汲光看着默林越来越臭的脸,一时间有种引起他人家庭矛盾的紧张感。
毕竟他能猜到原因:阿纳托利不想要在外人面前露出脸,所以才打算端着碗出去吃饭。
这位年轻猎人在外表可能有什么不足,因而才会把自己藏得那么严实,甚至还相当在意自己的缺陷,有一种……看似冷漠排斥外人,实则自卑的感觉。
能证明这一推论的细节其实很多,比如之前,除开在村门口放风时会尽职尽责盯住外来者,其他时候的阿纳托利都不爱和人对视。
难得好奇对视一眼,也会没多久就会撇开脸,然后把风帽往下拉一拉,亦或者把脸埋进围巾里,生怕自己因为一时好奇、哪里不注意,而露出丑陋的痕迹。
【选项:
1.不管他们,自己用餐。
2.劝阿纳托利坐下来吃。
3.劝默林尊重阿纳托利的想法。
4.让阿纳托利留下,自己找个理由出去,十五分钟后回来用餐。】
嗯……
选一旁观,怕不是会越演越烈,选二、三的话,自己和他们之间又好像还没那么熟,劝一方可能不会有用。
所以干脆还是选四吧。
这两位猎人似乎都不太喜欢外来者,自己主动让步,应该会好一点。虽说之前年长猎人声称不信任汲光,所以会监视他的行为,但现在大中午的,只是出门十五分钟,应该不会被拦……
总不能上厕所都跟着吧。
于是汲光选了四。
主角当即硬着头皮,先后对两人委婉道:“还是坐下来吃吧,毕竟是热汤,说起来,我有点想上厕所,我先出去一趟……”
“你坐着,用不着因为这家伙而让步。”汲光蹩脚的谎言显然瞒不过精明的猎人。默林明显看出了汲光的打算,并阻拦了他的行动。
随后,阴沉沉看向阿纳托利。
古铜肤色的猎人表情硬邦邦的,语气更是硬得像钢铁,他那本就低沉的声音,如同轰隆隆的雷鸣劈在阿纳托利头上:
“都说了多少次了,没什么好在意的,二十岁的大男人,还一天到晚只会胡思乱想,成天被别人的目光与言语左右,真是废物,还有脸拿热当理由,你给自己套那么严实,就活该热死!”
“……”汲光瞳孔地震。
兄弟,倒也不必这么个语气。
我跟你讲,你这样的态度会导致很多家庭矛盾的!
这种发言属实有点太典了,典得让汲光忍不住瞟向阿纳托利。
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猎人看不见表情,但身体显然抖了一下,胸膛因为深呼吸而明显起伏——如果不是被吓到,就只剩下气疯了一个答案。
【选项:
1.劝架。
2.扯开话题。
3.不理会,开始用餐。
4.……】
“你们……是父子吗?”
汲光选了2,结果主角这么说。
他愣了,虽然他也很好奇,但这时候扯出这个话题,真的没事吗?
默林哼声,却还是回答了:“养父子,这小子六岁那年被我捡回来的。”
阿纳托利沉默了片刻,磨了下牙,很不服气:“……你又不是我亲爹,我从没这么喊过你,少在那摆当爹的谱。”
默林冷笑一声,手中的碗重重放下,汤都洒出来了部分。
他继续轰隆隆如雷鸣般呵斥:“给我坐下,把你那破围巾和破风帽都给摘了,然后老实吃饭,别逼我揍你!”
阿纳托利:“……”
“……”汲光好像知道这对父子的性格为什么差异那么大了。
外表有点问题导致自卑敏感,偏巧养父不懂得任何开导,只是一味的批评施压,甚至还有不容他人反驳的独断专行的毛病……这对敏感小孩来说,只会适得其反。
汲光的家庭是很幸福美满的,父母恩爱又开明,并且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初中老师,或许正因为见多了各种奇葩家庭和被影响到的小孩,他们时常会互相交流,讨论自己能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和他们家长交涉。
而众所周知,父母都是老师的情况下,小孩很可能会在父母任职的学校上课,并很可能拥有一个父母担任的班主任。
汲光就是这样。
他小学足足六年都在亲爹那个班,而初中三年也都在亲妈那。
于是理所当然的,汲光偶尔会被爹妈鼓励去和一些性格孤僻的同学接触,久而久之,汲光也见识了很多神奇的家庭,与各种有创伤问题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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