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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时,谢威已经把刚卸的货摆到了货架上,正要准备去厨房做午饭。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字样,谢威还有些纳闷。
“喂?妈…什么事?”
母子俩以往都是在微信里发语音,或者视频聊天,不是什么急事,他妈很少直接打电话。
“没啥大事,”电话那头传来李艳芹微微气喘的声音,“我刚从镇上回来,就是这不马上就清明了吗?妈寻思问问你,回不回来?”
“回啊,”谢威立马答道,“每年我不都回去吗?”
父亲的离世一直是谢威心里的痛,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亦成为了他无法言喻的遗憾。
每年的清明和父亲的忌日,不管店里忙不忙,谢威都会关店回家,只为了到父亲坟前祭拜。
“啊,那行了,你哥那天也回来,”李艳芹语气里透着轻松,“你到镇上的时候,提前和小文说一声,让他去车站接你,你俩正好一趟回来。”
“不用吧,我自己找个车就回去了…”
“自己家有车,干啥不坐,你嫂子清明不回来,车上就你俩人,就这么定了啊,”李艳芹开口打断小儿子的话,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小周胳膊咋样了?疤还有没?”
周以辰的胳膊还未拆线时,李艳芹有一日晚上临睡前,给谢威打过视频,明亮的灯光下,迥然不同的室内环境自然让她一眼发现了端倪,谢威只得把事情原委分毫不差的讲了一遍。
得知小周是为了帮自己儿子抓小偷才受伤的,李艳芹先是把谢威数落了一通,责备他遇事冲动,不计后果,又向周以辰道谢。
有了这事作为铺垫,对谢威住到周以辰家照顾他,倒是接受的很痛快,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谢威千万细心着些,把人照顾到痊愈为止。
也是记挂着周以辰的胳膊,李艳芹每隔几日就给谢威打个视频,询问周以辰的近况,直到顺利拆线那日。
“他胳膊好了,都能举铁呢,疤痕倒是还有,那祛疤膏效果不咋样,还卖的那么贵,”想到周以辰胳膊上依旧明显的疤痕,与周边白皙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谢威心里就不舒服。
“那小周咋说的?”李艳芹也从视频里见过那道疤,为此闹心了一阵,生怕周以辰会因此事埋怨谢威。
“以辰倒是没说啥,他不在意那个,连药膏都不想抹,”谢威想到什么,又接着道:“妈,你别担心了,我俩还能因为一道疤闹掰了啊?以辰没怪过我。”
“你啊,赶紧改改性子,不然早晚得吃亏…”,李艳芹在电话那头说教着,谢威也好脾气地应和着。
“你们那是不是要停暖了,晚上睡觉插电褥毯,别着凉了…”,李艳芹对儿子的事,向来万分上心,前两日就盘算着,每年南宁市都是清明前停暖,头几日屋里温度低,要嘱咐谢威注意保暖。
“啊,没事,以辰那有空调,停暖了要是冷,我们就先打几天空调…”
“你还在小周家住啊?”李艳芹听出了不对,还有些不能确信,“小周胳膊不是拆线有些日子了吗?”
“嗯,我在这…住的习惯了,以辰也不想我搬走,反正他这也是就他一个人住,空着也是空着,我俩还能一起吃饭喝酒打游戏,算是做个伴…”,王顺那已经问过一遍同样的问题,谢威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回答起来也颇为流畅。
“那时间长了也不行啊,”李艳芹有自己的顾虑,“小周也老大不小了,你住在人家那,他能方便吗?”
“有啥不方便的,他连饭都不会做,我住那,他都吃现成的…”谢威瞅了眼时间,已经到周以辰下班的点了,“妈,这都11点半了,没事我先挂了啊,你是不也该做饭了?”
“哎呦,都这个点了,行行行,你挂吧,”李艳芹临挂电话前,又叫住谢威,“别忘了和你哥联系,让他去接你。”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威把清明回家的事和周以辰说了。本是随口通知他一声,却被这人不依不饶的纠缠起来。
“我也去…”
“…你去干啥?”谢威开始并未当真。
“我正好放假啊,在这也没什么事,不如陪你回去…”
“你放假就在家休息呗,要不回你爸妈家陪陪他们,我回家是去祭拜的,又不是去游玩,你凑什么热闹。”谢威夹起一块鸡腿,扔进周以辰碗里。
“上次临走时,阿姨不是邀请我了嘛,有时间就去玩…”,周以辰脑子里灵光一闪,就为自己找理由。
“我妈那就是客套话,随口一说知道吧?”谢威才不管他那一套,一口就给回绝了,“两天我就回来了,你就别跟着折腾了,要是实在闲的无聊,就去店里看门,省得白白关店。”
周以辰倒也不是非要跟过去,只是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不想分开也是人之常情,之所以这般纠缠,不过是小情侣间暗搓搓的拉扯,为自己争取补偿的小手段。
“那你要和我打视频,发微信要及时回,有什么事情要如实汇报…”,周以辰也懂得见好就收,乘机提出条件。
“行行行,赶紧吃饭”,谢威答应的极其痛快,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谢哥…你是不是不耐烦了?”周以辰用那种哀哀戚戚的小眼神儿瞪着谢威,委屈巴巴的模样就好像一只无辜的大型犬。
“没有,真没有,”谢威顿时满心愧疚,夹起一块鸡翅膀放到周以辰碗里,“哥稀罕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呢?”
“来,吃这个鸡翅膀,你不是最爱吃这块吗?”
“喝碗鸡汤,特意给你炖的,我看了两个小时的火呢…”
谢威这次不想带周以辰回去,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今日,周以辰无疑是诚意满满,已经带着他去了父母家拜访,周父周母热情温和的招待,也让谢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全落地。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摆在了谢威面前。什么时候能带周以辰回谢家?以自己伴侣的身份。
在此之前,对这个问题,谢威还可以暂时回避,毕竟两人只是刚刚交往,并不涉及双方家里,谢威也可以暗示自己,这事急不来,要慢慢解决。
可周以辰带他去了父母家,那谢威就不能再对此装傻了,同样都是男人,周以辰可以做到的事,自己也不能差事,况且,自己又比周以辰大一岁,更要担起责任来,给他一个名分。
若是一直这么拖着不解决,一来怕周以辰受委屈,二来自己也没法面对周父周母了。
在中午挂了电话以后,谢威就盘算了一番,这次清明回去,家里就他们母子三人,他妈年纪大了,思想观念也固化一些,怕是一时半会不能接受,万一打击大了,身体再有点啥事,那自己可就是罪人了。
谢文不一样,年纪轻身体好,又接受过高等教育,思绪观念肯定要开放一些,兄弟俩感情也好,就从谢文入手,先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哥俩先统一战线。然后自己去和母亲把话说开,再让谢文去他妈那里慢慢渗透…
谢威了解他妈,老太太没什么文化,最是仰慕文化人,所以特别听他哥的话。而且她性子也软,又那么疼爱自己的两个孩子,只要自己坚持,她无论怎样最终都会妥协的。
做母亲的终归犟不过自己的孩子…因为她们会为爱投降。
第72章 姜女士的脑回路
比起谢威和周以辰愈加甜蜜的二人生活来,周父这几天的日子却有些难捱,姜女士还在闹脾气,饭也不做,话也不说,就差分床睡了。
两人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不过是因为姜女士在讨论儿子事情的时候,发现儿子的父亲,自己的丈夫竟然睡着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同为父母,自己在这为了以辰的癖好,儿子的身体而担忧不已,这么私密的事情,又不能和别人说,自己一个人又消化不了,只能找儿子的生身父亲来排解一二,转头一瞅,周副院长日理万机、劳苦功高,已经睡得打鼾了!
姜女士独自生了一晚上的气,第二天一早起来,逮到要出去晨跑的周父,就发了一通火。
被无端指责的周父先是摸不着头脑,一脸懵。而后又被妻子“有理有据”的合理揣测搞得无言以对。
妻子的脑回路时常让他无法理解,却大为震撼。
“我不是不关心以辰,他也是我的儿子,我能不为他好吗?”周父被妻子无端指责,自然也是委屈的。
“我就是觉得…你说的那些不都是你个人的猜测嘛,没根没据的事…”
“好吧,你说的对,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我闲得无聊,没事找事,”姜女士回屋找了一件黑色修身风衣,直接跨在胳膊上,换了双鞋就去上班了。
把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哄妻子消气的周父扔在了原地。
“哎…媛媛,坐车走啊?”回应他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两人在医院里本就在一个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往姜女士趁着休息的时间,会去周父的办公室转转,提醒他多喝水,给他送点小零食。
现在也没了这待遇,两人在走廊里遇到了,没等周父开口 ,姜女士头一偏,假装没看见直接走人了。
把周父郁闷的不行,也暗暗为自己报冤,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别说以辰没有那癖好,就算他有,这和我这个做老子的有什么关系?这玩意也不遗传啊!
为了家庭内部稳定,夫妻关系和谐,继续保持美满幸福的一家人,周父作为一家之主,当仁不让的顶梁柱,趁着午休的时间,健身房也不去了,躲在办公室里偷偷查资料。
也是多亏了姜女士的脑回路,让以前只知道摩尔质量的周父,知道了m并不只是一个单位。
学了多年的医学,又做了一辈子的医生,周父其实对这个m或多或少是知道的,但他一个研究心脏的,平日里对此接触的不多,本身也不感兴趣,自然而然就慢慢被尘封起来了,所以在妻子第一次提起时,周父确实没有反应。
如今却不得不花费时间研究一二,只为打消老婆的顾虑。网上的资料不少,帖子也挺多,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知识看得周父大开眼界,龇牙咧嘴。
终于在姜女士单方冷战的第三天晚上,周父到家后顾不得换衣服,拉住先一步回家的妻子,两人坐在沙发上,周父从黑色文件包里掏出这几天打印的资料,递给姜女士。
看着周父严肃认真,像要讨论什么课题一般,姜女士稍一迟疑,要扔出去的一沓A4纸终是翻开了。
二十一张纸被订书钉固定起来,题目、摘要、目录、引言、正文、结论、参考文献和注释,简直就是一篇评测周以辰是否为m的学术论文。周父翻遍了所能查到的资料,删删减减,终于整理出来的。
文中先是介绍了m的狭义与广义,基本特征,三种类型,还从生物学和社会学角度浅谈了其形成的原因,损伤程度的评定…
重点地方还有黑体加粗标识,可见周父对此是认真准备了。
姜女士看的很快,匆匆翻过一遍后,目光停在最后一页上,神思恍惚。
周父等了半天也不见妻子有所反应,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翻开论文中的一页,指着上面加粗的地方。
“你看,这文里说的,作为被支配、被控制的一方,伴随着的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缺乏自信心,你想想咱们以辰,从小到大爹妈疼,爷奶爱的,哪里缺乏安全感了?”
“缺乏自信心就更不可能了,从小学到高中,年年都是班干部,奖状贴了一屋的墙,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数学竞赛一等将、演讲比赛一等奖,什么没得过?大学还进了学生会,组织过校园招新晚会…”
“还有这里说的,渴望被人掌握自己灵魂的感觉,喜欢被羞辱,这在以辰身上根本不可能啊,你要说他喜欢掌控别人,我还能信,他从小控制欲就挺强的,在那些小伙伴里总是说的算的那个…”
看着姜女士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凝重变得放松了些,周父知道是应该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妻子确实听进去了。
于是趁热打铁,继续开导。
“以辰啥样,你也是知道的,饭也不会做,嘴还特别挑,有时候在外面出差,吃不到合口味的饭,就干脆不吃了,自己一个人住,厨房干净的像从来没开过火的,你看看现在和小谢住一起了,把他照顾的,脸都圆润了…”
“瞎说,以辰哪胖了?”姜女士忍不住打断,“不过气色确实好了,以辰说喜欢吃小谢做的饭。”
“对啊,我就是想说,小谢这么照顾他,可见是上心的,那肯定不能…虐待、羞辱他或者是折磨、摧残他啊。”
姜女士细细的柳眉轻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父说的口感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行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姜女士终于开了口,“贸然下结论,也确实不妥,还是该近距离观察才行。”
“明天给小谢打个电话,看看他们哪天有时间回来吃饭,我去挑块好点的驴肉,咱们包蒸饺吃…”
姜女士扔下那一沓浸满周父心血的纸张,脚步轻快的去厨房做饭了。
留下端着杯子的周父还坐在沙发上,望着妻子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告一段落了,这个家又能重新开火了,只求妻子清奇的脑回路不要这么频繁的发作,他真的受不住啊。
谢威接到姜女士电话的时候,正在韩鹏宇的店里理头发,短发就是这点不好,个把月就长了,谢威也不爱打理它,干脆每次剪头发都贴头皮。
自从去过周父周母家以后,几人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也加了微信好友。姜女士还在微信里和他说过两次话。
所以看到是周以辰妈妈打来的电话,谢威也没迟疑,立马接通了。
姜女士先是问他晚上有没有事,然后很热情的邀请他去家里吃驴肉蒸饺,谢威很痛快的答应了。
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闲嗑,才挂了电话。
宁飞一直站在一旁,等电话挂断后,才重新打开水阀,给谢威冲洗已经被水沾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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