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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撑着一把伞，站在他家门口的篱笆院子外面，笔直的站姿，看着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身上华丽的服饰，与那破败的泥砖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唐乐不禁加快了脚步，等到凑近了些一看，原来是林陌！
不知道林陌撑着伞站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的衣摆上面，早已湿透半边。
唐乐直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着林陌吆喝道：“林陌，你怎么来了，这雨越下越大了，赶紧进屋先。”
第189章 情义
林陌进了屋子，唐乐因为身上湿透了，就先去换身干的衣衫，屋里此时就剩林陌和他那两个小孩。
林陌还是头一回进来唐乐的家里面坐。上回他来接林笙回去，也只是站在院子外面，并没有进屋里，走得匆忙，也没有怎么细看。
他细细的打量着这屋里的陈设，泥砖房子破败残旧，屋顶有些地方还漏雨。连个接水的容器都没有，任由雨水滴落到原始的泥巴地面里，由泥土自行吸收。
地上经常有人行走，泥土被踩得异常结实，还透着幽幽的亮光，就像被抛光打磨过那样。
这比林陌他们以前住的泥房子，还要破败些。除了屋外那个院子宽敞，屋里就跟豆腐块那么丁点儿大小。
看着地上摆着的那只兔子，再看着缺一块少一块的桌子，还有那几个黑乎乎，上面都缺了口的烂陶碗。
以及那两个趴在桌子边上，被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林陌可以想象得出，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连村子其他人穷困户都比不上，甚至更落魄些。
两个小孩有些怕生，虽然已经去过林陌家，吃过好几顿饭，但是依旧生疏得很。
正用一双圆圆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林陌，脸上有些怯懦，又有些好奇。
忽然，一双小手搭在了林陌的膝盖上，林陌低头查看，是唐乐最小的那个儿子呦呦。他正试探着，想跟林陌玩呢。
兴许是觉得林陌和林笙长得有些像，小孩子才敢试探的拉他玩。
林陌温柔的笑了，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着他的头。小家伙刚开始有点想躲，可是又乖乖地不敢乱动，看着有些胆怯，却也在慢慢尝试接触林陌。
这会儿，唐乐终于换好了衣服。他撩开那个破败的帘布，从里间走出来，热情的上来招呼着林陌。
“林陌，不太好意思哈，家里也没有哪块好地，到处都漏雨的，为难你将就一下了。”唐乐为人老实，也不太会客气那套，有啥都是直来直去的说。
想到林陌现在过得这么好，他来到自己这家里，唐乐也怕他待不习惯，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没法好好的招待。
林陌丝毫不介意的说道：“没关系的唐大哥，我习惯的。”
唐乐眼神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笑着回应了。
“我给你生个火吧，秋风下雨天也有点凉，顺便把你衣裳烤干，湿湿的贴在身上也怪难受。”
说着，唐乐便着手在屋内的灶头里，点起了些柴火，还示意林陌坐过来些。
“林陌，你坐这儿，离得近，也暖和些。”
林陌淡淡的回了句好。随后搬着那张凳脚都不齐的椅子，慢慢挪了过去。
那两个小孩也跟着移了移地方，跑到了唐乐的大腿之间，默默地缩在父亲的怀里，一脸好奇的模样，时不时地盯着林陌看。
唐乐添了把柴火，问道：“林陌你大雨天的，站在我家院子门口，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林陌眼神扫过他怀里的两个小孩，内心在思量着，是否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事儿。
孩子虽小，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懂，就算是不懂，以后大了些，也肯定会明白。犹豫再三，林陌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能当着小孩的面讲。
林陌笑着对两孩子说：“小鹿呦呦，叔叔这里有个小玩具，你们拿着道里边玩好不好，叔叔有话要和你爹爹说。”
说着，林陌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草编的动物，递给了两个小孩。两个小孩都没有伸手接过，反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唐乐，唐乐只好替他们接过，再给到他们手里。
这会儿，两孩子才敢拿着玩具，在唐乐首肯后，他俩才拿着玩具进里间去玩。
林陌不禁的感叹道：“他们都好听你的话。”
唐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没办法，这俩娃打小就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们怕生得很，只有我带着，他们才敢，平时都是没出过屋子，外面的人也不怎么见得着。”
林陌脸上笑容淡淡，长长的睫毛微微下颌，遮住了眼里的神情。
他缓缓说道：“唐大哥，冒昧问一下，你孩子的事……”
唐乐听到这，脸上原本憨厚的笑容，消失殆尽，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一个大块头，坐在灶头边上，一声不吭，沉默了良久。林陌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用一种复杂的情绪看着他。
半晌过后，那头终于传来男人粗哑的声音。
“在来这条村子之前，我有过一个老婆。”唐乐说完这句，终于抬起头直视林陌。
唐乐：“我跟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是一块长大的，后来慢慢地，我们就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成了亲，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可她也没了……”
唐乐回忆着过去的种种，一滴眼泪从这个粗汉子的脸上滑落下来。
唐乐忍着哭声，哽咽的说道：“都怪我不好，没本事，养活不了她，她刚生完孩子那会儿，都没有好好的养过身体，还要帮忙补贴家用，背着两个孩子出去给别洗衣服，换些铜板。
我每天去码头打工，她觉得我辛苦，宁愿背着我出去捡些碎活来帮补家用，也不愿好好的休息。
直到后来，她生病了，她也瞒着我出去帮人干活，到后来……”
唐乐最后话都说不出来，内心像缺了堤一样，哭得不成人样。
林陌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般哭过，哭得比妇人还要伤心欲绝，兴许是怕孩子听到，他也在克制着自己，压低着哭声，害怕孩子听见会跟着一块哭。
林陌拿出一块帕子，递到他的面前，脸上是同情。
“孩子还在里面呢，擦干眼泪，别让孩子担心。”
唐乐看着林陌递过来的帕子，恍惚了一阵子，最后默默接过，擦干眼泪，眼眶还是红的。
唐乐调整了下情绪，继续说道：“如果她可以早些告诉我，如果我可以早点发现……”
“逝者已逝，请节哀。”林陌只能这样安慰着他。
第190章 难眠夜
唐乐眼眶里泪水还在打转，但情绪与之前相比，好了些。
唐乐反应过来，连连对林陌道歉：“林陌，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啊，你别太在意，不要往心里去。”
林陌脸色微微有点诧异，理当应该是他安慰人，结果反倒成了被安慰那个。
林陌默默的往灶头里添了几把柴火，火烧得更旺了，那束火光映在林陌的面上，一半光亮，一半阴沉，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林陌缓缓开口：“你很爱你的妻子？”
这下可把唐乐给问住了。是的，他很爱他的妻子，至少从前是爱过的。
唐乐一会儿没有接上话，他的人心犹如江海的潮水，波涛汹涌的在翻滚着。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在他年少的时光里，陪伴着他的是他孩子的母亲。
可到后来，他带着两个孩子辗转多地，最后选择留在这里。他也遇见了人生中，第二个对他很好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早在那时，他就在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他本想让这颗种子永远长埋心底，却没想到，在日后的某一天，它会悄然生息的发了芽，一夜间长成一棵大树。
唐乐最后默默的回了句：“是。”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快听不到了。
林陌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他的怯懦，和他的害怕。
此时的唐乐，心里有一种负罪感应运而生。林陌盯着他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仿佛洞穿一切。
林陌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大哥呢？”
唐乐心里哐当一响，有些发痛难受，他艰难的开口说道：“我爱慕他很久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我成过亲，还带着两个小孩。以前在你们家还没发家之前，我还敢想一下，现在不敢了。”
林陌的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也似乎变了，不再是那种同情，反而像是恨铁不成钢，有些生气。
见林陌没有说话，唐乐抬起头，在对上林陌目光的一瞬间，唐乐不由得心头更是一紧。
外面雨渐渐停了，屋里两人一直坐到傍晚，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屋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两人的氛围打破。是林笙寻来了，他喊林陌回家吃饭。
林陌收拾了下情绪，应道：“这就回。”
没等林陌走出去，林笙便已经进来了。他笑着跟唐乐打了声招呼，顺便邀请他和两个孩子，一起过去吃晚饭。
唐乐见是林笙开口，便直接答应了，他从来都没法拒绝林笙的。只要是他说的，他都会答应。
唐乐进里间拉着两个小家伙出来，几人一起往林陌家里走去。
一路上，林笙和唐乐没有说过一句话，反倒是林笙走在前面，唐乐一直保持距离的跟在后面，一直盯着林笙的背影。
两个小家伙很是黏林笙，走路都要拉着他的手，只要有林笙在，两只小家伙就会主动凑到林笙那。似乎也认定他了。
在吃饭期间，唐乐也是一直低着头干饭，甚至是不敢直视林笙一样，就像心里有愧那样。
反而是两个小家伙，都一个劲的，粘着林笙。林笙就像个家长一样，给他们又是夹菜，又是喂小的吃饭，又是帮擦脸擦嘴的。
林陌面无表情的吃完了这顿饭，他也一路都在观察着两人，可林笙和唐乐之间，全程下来完全没有互动，平日里，还会说上两句话，今个儿，连话都没有了。
林陌也搞不懂这两人，心里也暗暗发愁。
饭后，林笙直接收拾桌碗，唐乐离开时，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送一下。
夜里，林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决定起身来透透气，吹吹风放空一下自己。
刚来到柱子旁，隔得远远地，林陌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默默地站在那棵梨花树下。
林陌暗暗的收回了脚步，往另一边去了。
林笙独自站在树底下，望着被乌云遮盖的天空，谁也不知道他这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总是那样淡淡的，所有关于自己的情绪，都是那么的淡，似乎是从来没有一点儿，波澜和起伏。
哪怕是家里人，他也会很上心，可唯独到了自己这儿，总是淡淡的，好像都无所谓了。
林陌走到了苏沐的房间门口处，里面的灯早已熄灭，林陌在门外蹉跎了一会儿，决定不打扰苏沐休息。
抬脚准备离开时，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打开了。苏沐一整个的就站在那，他叫住了林陌。
“林陌。”
林陌回头冲着苏沐淡然一笑，苏沐了解他，定是看出了他今晚吃饭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所以苏沐一直都在等着他。他知道林陌一定会来找他。
苏沐和林陌一起走到了回廊上，苏沐挨着扶手，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耐心的问林陌：“我看你今天晚上吃饭时，一直在盯着大哥和唐乐大哥，是不是有事？”
林陌眉头微皱，一副遇上难事的模样，苏沐何时见过林陌发愁的样子，这还是头一回见。
林陌来回的跺着脚，轻言轻语的说道：“今天我去找了唐大哥，本来是为了大哥的事情，才去找的他。
他们两个，不像唐杰和阿文，爱得单纯，想的也单纯。
大哥和唐乐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复杂，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面对林陌的惆怅，苏沐理解。他温和的开解道 ：“这是大哥和唐乐大哥之间的事，他们的感情，我们旁人帮不上忙是正常的，得他们自己去做。
阿陌，你听我说，你就是太在意家人，恨不得帮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好。可是世上的很多事，旁人是没法替他们做出决定的。
不管大哥的将来是嫁给心上人，还是就此过一生，我们都没办法替他做主，这个要他们自己选。”
林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内心像是舒展开来。
他猛地对着苏沐轻浅一笑，在那一刻，他也不再纠结，他要放手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林陌释然道：“我的小夫郎说得对，他们的感情，他们自己决定。
我管好你就行。”
林陌一双大手覆在了苏沐的脸蛋上，揉搓了一会，他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第191章 暗中观察
村里夜晚格外的宁静，只有几许的蛙叫声，以及小溪流淌的水声。
唐乐也毫无睡意，他睁大着双眼，望着头顶那片破落缺角的瓦片，两个孩子就躺在他的边上，彼此紧紧地挨着入睡。
他满脑子都是林笙，他开始回想着，从他踏入这个村子，见到那个小小的林笙开始。
唐乐比林笙还要大上几岁，那时的林笙，也不过是个十来岁小哥儿。刚来那会儿，村里没人瞧得起他这个外乡佬，村子里甚至有些村民还是很排外的。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带着两个刚一岁不到的奶娃娃，起初大家都觉着新奇，纷纷带着凑热闹的心来套话的，真心想着帮他的除了林笙，没有别人。
林笙那时虽然自己也过得很不如意，但瞧见同样困难的唐乐，他也会伸出援手，帮忙照顾一些。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唐乐才慢慢的被林笙打动。他开始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背地里帮他，常常做好事不留名。
两人互相帮忙，一来二往时间长了，两家的关系也相处得比较融洽，只是唐乐，一直把钟意林笙这件事埋在心底，没有跟别人透露过。
林笙也从未察觉，直到那天唐乐跟自己表明心意，他才知道他爱慕自己许久，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惊讶。
林笙站在树底下，眼中有些迷茫。
他也听过话本里的爱情故事，也知道一些关于感情的描述。
可真正到了自己身上，林笙却想不明白，他在心里反复的提问自己，喜欢唐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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